第86章 江湖
陈彻说到此停顿了下。而两人通过前述更是猜到了故事的转折点来了。果然他懊悔道。
“我就这样在几人吆五喝六之下,被簇拥着来到一闲汉家中,醉了过去。
夜半时分,好在我体质够好,迷迷糊糊的解了几分醉意,听见了动静。强撑着在对方动手之际,硬打了出去。
兜兜转转间,见前方有灯笼,便求救了过去,孰料又被那提灯笼的同伙一把石灰撒在脸上。”
疤脸儿听到这里,“嘿”了一声,摇头道:“你这点儿背的,一套连一套, 专等你这种雏儿呢。
先扮可怜引你出手,再捧你上天卸你心防,最后灌醉了图财害命——老套路了,可就是好用。”
陈彻也苦涩地摇了摇头道:“疤脸儿哥,我现在明白了。不是点儿背,是我蠢。
当初在店里,你们已提点过我一次。可后来李大哥你们行事,豪气干云,义赠良马,让我觉得江湖就该是那般快意恩仇。
是我自己昏了头,忘了这世道更多是豺狼披着人皮。”
李继业闻言,嘴角微勾, 打趣道:“孰料从此以后,人生便是落、落、落、落?”
陈彻一愣,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重重点头道。
“没错,落到底了。”
李继业收敛笑意,目光投向天边那轮清冷明月,问道。
“那夜,你又是如何挣脱的?”
陈彻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些许后怕与含泪的目光,声音却陡然提高了些道。
“全赖李大哥那匹马! 我自小与马厮混,懂得些马性。那马极通人性,似感知我处境危急,竟生生挣断了拴着的缰绳,直撞而来!
我听得动静,拼着最后力气滚开,趁机翻上了马背。
混乱中,我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接着便是惨叫——马蹄怕是踏碎了某个扑上来拦阻闲汉的骨头。
马驮着我,疯了一般冲出那街道, 在黑夜里不知奔了多久,直到力竭方停。”
疤脸儿插嘴问道:“那马呢?神骏如此。挣缰救主,这等灵性,可是宝贝。”
陈彻道:“我将它寄养在一家靠得住的马行。天亮后看时,发现马额头有撞击的淤伤,和扯断缰绳的伤痕。
我心中愧疚,便将身上所有银钱都给了马行掌柜,一半请他为马治伤,一半权作这些时日的草料钱。我身无分文,总不能让它跟着我挨饿。
那掌柜的倒是个实诚人,见马伤得不轻,又听我简单说了遭遇,钱财全算了药钱,说草料他先垫着,让我日后有了再还。”
疤脸儿“啧”了一声, 又是摇头道:“所以你没钱之下,找到了卖膏药的李忠??”
“不是。”陈彻闻言摇头道:“是我当了自己的衣服,快靴。从当铺出来时,遇到了李忠。”
随即他看向李继业道:“初始他也像李大哥一样豪爽,又也姓李。再加上他故意给我药膏不收钱财,说‘江湖救急,本该如此’。
我便以为…又遇上了同样的人。当了的钱全给了他。”
疤脸儿顿时嗤笑道:“结果今日,差点就被对方做了,成了这渭河里的无名浮尸。这几日的经历,滋味如何?”
陈彻重新将视线投向沉静的河水,良久,才低声道。
“江湖……是苦的。”
疤脸儿脸上那惯常的带点油滑的笑意, 此刻闻言悄然敛去。
他也望着水中破碎又重圆的月影,罕见地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道。
“苦的,又何止是江湖。”
渭水河畔,月光如水银泻地, 三人一时俱都无言。
只有秋风掠过芦苇的飒飒声,和亘古不变的流水声,填补着这片沉默。
良久,李继业打破寂静,问道:“今后作何打算?”
陈彻眼中骤然燃起一团火,灼灼地望向李继业道。
“李大哥接下来要去何处?我……我想跟着你!”
李继业闻言头也不回的嗤笑道:“我?不过是在这红尘浊世里随意走走,看看。 至于你——”
他顿了顿,方才转身打量了他几眼,‘不屑’道。
“武艺稀松,经验全无,心思单纯易被人趁,眼下样样不行。我要你何用?”
这话直白得近乎残酷。孰料陈彻竟坦然接受了这份评判,点头道。
“李大哥说得是。谁也不会愿意带个累赘。那我便回家去,好好练,下苦功练。等我练出个样子,再来江湖上寻李大哥!”
李继业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道:“到那时,我或许已不在江湖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陈彻愣住了。不在江湖?那在何处?庙堂?山林?还是……
陈彻看着眼前的人,瞳孔一晃。随即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正释然的豁达笑容道。
“哈哈哈,李大哥何必自谦?您如云中之鹤,崖畔青松,行事自有章法,胸中自有丘壑。
他日必定是声震四方、名动一方的人物。届时,又何须我去寻? 天下自有李大哥的传说!”
疤脸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地乐了,对李继业调侃道。
“嘿,李爷,您瞧,这小子心里门儿清! 他不傻!”
三人对视,不由齐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开,冲淡了几分血腥与苦涩,竟有几分难得的畅快。
……
次日,秋阳高照,金光洒满渭水,波光粼粼,耀人眼目。
光线也爬上了一处背风向阳的河滩高坡,照在倚着一块大石,身上盖着件粗布外衫的陈彻脸上。
他眼皮沉重地跳动几下,终于挣扎着睁开,目光先是茫然地左右滚动,随即猛地惊醒,霍然坐起!
四周空寂无人,只有风吹草动,水声依旧。昨夜篝火的余烬早已冷透,半点儿李继业与疤脸儿的踪迹也无。
他心中蓦地一空,下意识伸手往身上摸去,却触到衣衫下压着的一个小布包裹。
急忙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包标着字的寻常伤药,一小瓶化瘀活血的散剂, 以及一小锭沉甸甸的银子,足够他安然返乡…和还了草料钱。
陈彻猛地将布包裹攥在拳头里,捏的死紧。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屈起的双膝之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地抽动起来。
……
阳光越来越亮,渭河依旧东流。
陈彻牵着伤马,走入风中…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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