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世要我做……
王英又用力捏了捏那张脸，看着香君那双似会说话的眼睛，恶狠狠道。
“你那羸弱丈夫是个没卵子的，生不得孩子，让你受尽白眼嘲讽。
可王大爷不同——我矮脚虎保证，让你年年都怀上大胖小子！”
燕顺见状，眉头微皱。他怕再起争端，恰逢热菜端上，连忙摆手打圆场道。
“来来来！吃菜吃菜！贤弟远道而来，先尝尝我清风山的特色！”
几盆炖肉端上案来，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李继业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肉，却没有动筷。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胖汉食安会意，不着痕迹地凑上前来。他俯身，对着那碗炖肉轻轻一嗅——
然后他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地送入在场之人耳中道。
“是人肉。”
场中气氛，骤然一凝。
燕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看向王英，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干笑两声道。
“哈哈……哈哈……贤弟莫怪。不过是……不过是想让贤弟尽快融入我等。若是贤弟吃不惯，我再上一份马肉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勉强道。
“只是这马肉，口感不及人肉好。还望贤弟，莫要见怪。”
他说着，目光扫过满厅两百余山匪，又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外面那九百人的寨众。
——姓李的，你再横，也只有三十人。你敢翻脸？
李继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手指搭在案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敲着。
虎目低垂，看着碗中那几块炖得酥烂、在汤汁中沉沉浮浮的白肉。
——今夜万般忍耐。与人周旋，与虎谋皮，言语交锋，步步为营。
到头来，还是在这一碗肉汤上……破了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果然。”李继业叹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道。
“这庄家，我做不得。”
他抬起头，虎目一转，扫过满座山匪。那些人还在笑，还在闹，还在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柳香君，还在用粗鄙的言语互相取笑。
李继业又看向柳香君。
“柳娘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莫名有股威势压过了满堂的喧哗，叹道。
“你那三首词。第一首，骂这满座之人，不思家国，不念妻小，只知在这山寨里醉生梦死，比那荡子还不如。
第二首，骂尔等名为好汉，实为牲口，脖颈上套着无形的缰绳，被人驱使，任人宰割，还自以为快活。”
“第三首——”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个个丑陋的面孔，嘴角的笑意里添了几分讥诮道。
“骂这满堂高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尽是负心贼…”
“我啊……”李继业自嘲一笑道：“也是缩头哥～
都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无一人敢称大丈夫。”
他一字一句，将三首词里藏着的锋芒，剥得干干净净，摆在明面上。
满堂山匪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目光躲闪。
那些方才还跟着起哄叫好的，此刻终于品出味来——原来那娘们儿，骂的是自己。
李继业顿了顿，却看向此时面露不解释柳夫人笑了笑道。
“可骂得太轻了。”
满堂一静。
李继业自顾自地说下去，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李某曾看过一本志怪奇书。其中描写一处地上妖国，端的是——”
他缓缓道来，一字一句，像在念一段经文复述道。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成毡片，人皮肤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
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
他抬手，一一点在座的三位当家，嘴角含笑，打趣道。
“那地本唤作狮驼岭。由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精、大鹏金翅雕——三大妖王统治。”
他抬手，先是指向燕顺——
“由青毛狮子怪。”
再指向王英——
“黄牙老象精。”
又指向郑天寿——
“大鹏金翅雕”
最后，他手掌一翻，虚虚一握，将三人拢在一处道。
“三大妖魔统治。”
李继业顿了顿，“笑”意加深道。
“可今日一见三位当家……怕不是那写书的，是从三位手中逃出去的？”
燕顺脸色骤变，猛地按住刀柄，厉声道。
“贤弟——此言何意？！”
李继业没有看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敲着桌面的手指，轻叹一声道。
“我的意思是——”
他抬起头，虎目之中，戾气尽显！
“我本以为，世间要我来做李世民！
却没想到——！！！”
李继业猛地一脚蹬在桌上，长身而起！那张矮案轰然翻倒，碗碟酒肉碎了一地！
“——是踏马的！
…孙、悟、空！！！！”
话语落下的瞬间——
早在入厅之时就分立在四周的四儿等人，就在李继业指节扣响桌子的瞬间，便得到指令缓慢的走到的火把之下。
在李继业掀桌子的时候，几乎在同一时刻出手！
有的反手扣住身旁山匪的脖子，有的直接挥刀砍断插着火把的木架，有的伸手拽下墙上的火把狠狠摔在地上！
“噗！”“噗！”“噗！”
火把接连熄灭，快得不可思议——不是一支一支灭，而是“唰”的一下，满堂瞬间黑了一半！
燕顺瞳孔骤缩，暴喝出声道。
“插了他——！！！”
王英猛地抽出藏在桌下的刀，嘶声吼道。
“我就说剁了他！哪有那么多麻烦！”
郑天寿一言不发，身形已从椅上弹起，袖中银刀滑入掌心——可他心头的警兆却在这一刻狂跳！
不对。
这些人灭火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站位早有预谋！
可来不及细想了。
最后一支火把，“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李继业立于黑暗之中，微微抬头，望向头顶那扇天窗。
天窗外，本应有月的所在，现在只有层层叠叠的乌云，偶尔有闷雷滚过，不见半点清辉。
他喃喃声，自顾自的响彻在混乱的山匪嘶吼中。
“我每逢杀人，月都很亮……
…可惜。
…今夜无月。”
火把尽灭。
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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