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你我……仇深似海!
秦明闻言,怒火再次升腾喝道。
“三山之险!兵马之难!你如何知晓!你可知那桃花山、二龙山、清风山,哪一座不是易守难攻?!
文官掣肘!说‘抚为上策’!下方军丁今日要粮,明日要钱,后日又是武官争功!
清风寨刘高那厮,恨不得我全军覆没,好让他独享功劳!”
我如何不想荡灭四山之匪?!我如何不想还青州一个太平?!”
他越说越怒,狼牙棒在地上重重一顿,震得碎石四溅,忿怒道。
“我秦明提兵来此,半月有余!可曾有一日安眠?!可曾有一刻松懈?!”
李继业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讥诮,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道。
“你果然是……如此的……废物。”
秦明闻言,暴怒欲斥——可他陡然心中一动。那怒意被一丝疑虑生生截住。
他眯眼看着眼前这个血衣少年,沉声道。
“你与我有仇?还是与这山匪有恨?”
李继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你。你与我,仇深似海。”
秦明心中一沉——难怪杀我徒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问道。
“何仇?何怨?”
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朝四方一指,一一道来。
“入青州以来,桃花山处,让我见父女离别、生死两隔。
白虎山上,让我见世道艰难、活人不易。
二龙山上,让我见佛祖蒙尘、经卷染血……”
他手指一顿,指向脚下这片刚刚经历屠杀的山寨,恨之切道。
“这清风山——更是让我见地上妖国、人间魔窟。
让我见人筋绕梁,皮撑若毡。
让我见心肝醒酒,爱恨别离……”
他收回手,虎目直视秦明,前所未有的肃穆,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目光里,有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缓声道。
“秦明。
你我仇深似海。
我本是天上逍遥过客,你却让我……堕入凡尘。受这红尘八苦之刑。”
秦明闻言,恼羞成怒,暴喝打断道。
“住口——!这岂是我一人之过!”
李继业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道。
“所以今日,我先杀你祭刀。”
“狂妄——!!!”
秦明再难安坐,双腿一夹,黄骠马长嘶一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李继业轻提缰绳,赤炭火龙驹会意,不疾不徐地迎上。
枪锋一甩,枪花抖起,如银龙摆尾。
双方再次对冲!
一者棍沉力大,每一击都如山岳压顶。
一者枪快力巧,每一刺都似毒蛇吐信。
双方在险道上绕圈交锋,胯下双驹互相撕咬,蹬蹄嘶鸣。马背上,棍来枪往,光影交错。
秦明越打越怒,手上棍势越来越猛,每一棒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得空气呜呜作响。
李继业枪势如龙如蛇亦如莽——截、缠、拦、粘。
秦明要蓄力强攻,他便倚仗枪快,先攻其要害,迫其回防。
秦明要与他纠缠,他便如巨蟒吞熊,缠住不放,一寸一寸磨去对方锐气。
然而李继业那闲庭雅致之下,却是筋骨齐动、气血翻涌!
“血夜叉相”带来的强健体魄,硬抗着狼牙棒每一次砸击传来的反震之力,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龙血玄黄’更是让周身气血在体内疯狂奔涌,如大江决堤,如黄河改道。
周身衣甲之上,那些方才凝固的血浆,在这不断滚烫的气血蒸腾之下,竟逐渐重新化为液态——
一时间,人马皆赤!
李继业座下的赤炭火龙驹,本就赤色如火,此刻被主人身上淌下的鲜血染透,更是红得触目惊心,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在这险道上狂舞。
秦明确实越打越惊。
当他看到对方衣甲上那些凝固的血浆竟然重新液化、顺着甲叶往下流淌时,目光陡然一凝——
山上的变故……是他?!
就这一分神!
李继业虎目一晃,“料敌先机”瞬间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脚下一踢,胯下火龙驹会意,猛地伸头,一口咬向对面黄骠马的脖颈!
黄骠马吃痛惊嘶,本能地闪避,带动秦明身子一歪,手中狼牙棒的招式,也随之偏了半寸!
半寸,足够。
李继业虎目一戾,花枪势陡然一变!
那蛇盘般的枪势,猛然化为一头下山猛虎!
那莽撕般的枪意,陡然化作一条出渊孽龙!
双臂、肩背、脊腰、坐胯、筋骨——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顺着一条线,崩然而出!
心脏骤然一扩,如鲸吞海!
肺部顺势吐气开声,如天雷炸裂,暴喝一声道。
“死——来——!!!”
——“喝马”!
那暴喝声灌入秦明耳中,直冲脑海,如同魔音贯耳,震得他神智一恍!
而李继业的心脏,在扩张到极致后,又骤然一缩!
鲜血如同黄河决堤,涌入四肢百骸!
气血奔涌之极,竟从周身毛细血管中崩裂溅射而出!
那喷涌的血雾,混杂在衣甲之上流淌的匪血之中,交杂在一起,猛地向外一突——
竟将李继业整个身体,都“裹”得膨胀了一圈似的!
——“龙虎奔山”!!!!
秦明被那暴喝震得神智一恍,待他回神时,便见一道身影,如龙擒虎扑,裹挟着漫天血雾,朝他猛冲而来!
那气势,那杀意,那扑面而来的凛然威压——让他这位久经战阵的青州统制,竟也出现了刹那的失神!
“喝啊——!!!”
团云遮月,天穹无光。
却有一星大亮,如萤火霍天!
那是秦明背后,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这生死一瞬,陡然点燃!
那是他百炼成钢的武艺,是他半生戎马的本能,是他的霹雳命火,是他胸中一气!
秦明借此星光一照,瞬间回神!
双臂擒棒,翻棍横砸!
“铛——!!!!”
火星四溅,再次照亮了两人刹那间的面容!
双方的瞳孔之中,各自映照着对方的戾目。
秦明双手震如裂开,虎口鲜血崩流。
李继业手腕麻似失去知觉,五指几乎握不住枪杆。
较力!
僵持!
“噗嗤——”
一道血箭,从秦明背后激射而出!
是那个血洞!
那方才被回马枪刺穿的伤口,在此刻全身发力、肌肉紧绷的瞬间,终于撑不住了!
“撑不住——!”
秦明背后一痛,那血洞如同蛇截七寸、似虎断脊骨,一瞬间抽去了他大半力气!
“喝啊——!”
他在这较力之际,猛然把相抗之力移向下方!
周身压力顺势下压,双腿如莽大力夹紧马腹,腰胯猛地一搅!
黄骠马,前被火龙驹撕咬,后被双方较劲之力压迫,此刻又被这陡然加身的巨力一带——
“咔嚓——!”
前腿一软,哀鸣着,轰然砸倒在地!
秦明顺势泄力,猛地向前一滚,脱出绿沉枪的攻击范围!
李继业只觉枪前一空,那相抗的力道瞬间消失。
他顺势拔马,前驱上山。
一者骑马上山,一者坠马落地。
一者上,一者下。
李继业拔马回身,勒缰而止。
秦明柱棍而立,大口喘息。
一者虎目俯瞰。
一者怒目抬头。
二人复归原位。
云散。
月光洒落,照亮这险道上的两道人影。
星光。在这月光之下,衬得黯淡,时隐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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