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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一定是因为恨


冰冷的雪一股脑灌进鼻子和嘴里,桃娘挣扎着从雪堆里爬起来。

“谢临渊!”

她顾不得膝盖摔得生疼,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抖着手将他身子翻过来——

男人浑身赤裸,结实的躯体上沾满了冰凉的雪沫。

桃娘脸颊一烫,本能地移开眼,却又立刻逼自己转回来。

都这节骨眼了,还顾得上难为情!

她一咬牙,抓起那块散落的马皮垫子,用力抖掉上面的雪,重新往他腰下围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冰凉紧实的腰腹肌肉,桃娘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皮子,却还是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将垫子绕了一圈,在侧腰胡乱打了个死结。

直到将他身下彻底遮严实了,这才敢真正把目光移向他腰间的伤口。

那里虽然被雪糊着,可暗红的血还在往外渗,刺得她眼睛发痛。

桃娘的心彻底乱了。

“醒醒!谢临渊!你别睡!你睁开眼睛!”她用力拍打他的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没有反应。

一股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不会……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不行!

她的仇还没报,他怎么可以死!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死在她眼前。

一想到“死”这个字眼,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揉碎,窒息般的难受。

桃娘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慌乱死死压下去。

她知道,这一定是因为恨。

对,是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忙抬头四顾。

眼前到处是白茫茫的雪,映着惨淡的天光,远处山影黑沉沉的。

忽然,侧前方几十步远,好像……有个褐色的、尖尖的东西戳了出来?

再仔细一看,那竟是段被积雪半掩的、歪斜的木头屋檐!

木屋!

这山谷里居然有一座小木屋?

……这可太好了!

只要能进去,关上门,再生上火……

她们就有救了!!

想到这,桃娘心里猛地蹿起一点希望的火苗。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赶紧拽住谢临渊的胳膊往前拖。

可雪实在太深了,埋到小腿肚。

刚才将这个混蛋从树上弄下来就已经费尽了力气,现在还要将他拖到木屋里更是难上加难。

才拽了几步,她就重重摔进雪里。

再看谢临渊,脸已经白得吓人了。

得找个工具才行,桃娘环顾四周果然在前面的大树下看见了一块木板。

她赶紧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那木板斜靠在树根那儿,边角都磨烂了。

她咬紧牙关,憋足一口气往外拽——

“咔嚓——!”

伴随着一声闷吼和积雪崩落的轻响,木板被硬生生从雪窝里拽了出来。

桃娘连口气都顾不上喘,拖着这块救命的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回谢临渊身边。

接下来的一切,她做得异常麻利。

她先抓起刚才解下的布带,在木板两端来回穿梭,死死捆紧。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连推带扛把谢临渊挪到木板中央。

最后再用剩余的带子,将他腰身和木板牢牢绑在一起,打了死结。

粗糙的布带深深勒进她的掌心,磨得生疼。

可希望就在眼前,桃娘不能放弃!

她转过身,把布条往肩上一套,咬紧牙狠命往前一拽——

之前在温泉池边,他俩的鞋袜因为全湿了,被谢临渊放在了惊澜身上。

此刻她只能光着脚踩进雪地里,寒风从大氅底下呼呼地往身上钻。

脚底沾满了冰冷的雪沫,冻得通红通红的。

桃娘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出来的白雾一团接一团,飘进冷飕飕的空气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拖着谢临渊,踉踉跄跄地扑到了木屋旁。

这个木屋比远处看着更破旧,歪斜得厉害,像是随时会被积雪压塌。

她用肩膀抵开那半扇门,一股陈年的、带着霉味的木头气息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一点惨白的天光。

她眯着眼,飞快地打量。

屋子很小,方方正正的一间。

靠里的墙边歪着一副几乎散架的木板床,床上空荡荡的,只散落着几缕烂稻草。

床脚边上,搁着一小捆枯柴,草绳勉强扎着,蒙了厚厚一层灰。

屋子中央垒着一个粗糙的石块火塘,里头积满冷透的灰烬。

火塘边丢着两块黑乎乎的打火石,和一只瘪了一角、满是烟炱的铜皮水壶。

另一侧的墙根,静静靠着一把柴刀。

木柄磨得溜光,刀刃却钝了,浮着一层淡淡的锈。

但最扎眼的,是那面挂满蛛网的墙——

那里好像挂着一件女人的衣裳。

桃娘走过去,伸手轻轻一拍,厚厚的灰尘就哗啦啦往下掉,渐渐露出了里面鲜艳的颜色。

这竟是一件雪白裘衣,领口与襟边镶着一圈醒目的赤狐皮毛,红得灼眼,衬得雪狐毛色愈发莹润。

即便积灰多年,那光泽与柔软,依然能看出当初的珍贵。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在这?

桃娘正想着,目光一偏,忽然瞥见缺了腿的桌角底下,似乎塞着什么小物件。

她弯腰拾起,托在掌心细看——竟是个木雕的男子。

太美了。

桃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虽然谢临渊很好看,可那混蛋像淬了冰的锋刃,多看一眼都寒意透骨。

但眼前这木雕却不同,他美得直往人眼里撞,邪得勾魂,不似世间男子。

但这些都不打紧。

最让她疑惑的是这木雕的手法、刀工……

竟与阿公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小时候阿公哄她,曾用边角料随手雕过一只小兔子。

也是这样,刀刃看似随意,却每一痕都落得笃定。

木头纹理顺着走势,活气便悄悄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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