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最好的补品

“我没吃饱！”

赵丽婷一离开餐厅就大叫起来。

钟晴为了维持身材——霍安坤对于助理外形有严苛的要求——晚上向来不吃很多，所以她对于这家餐厅份量并没有太多的微词。

但是赵丽婷都这么说了，钟晴便带她去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赵丽婷拿了一桶酸辣口味的杯面，付完钱之后让售货员帮她泡了，又拿了一些果汁、小瓶的伏特加和两份冰杯，自己调了两杯果味鸡尾酒。

钟晴没吃其他东西，只接过酒，两人坐在便利店提供的用餐区域吃喝起来。

泡面香气非常浓郁，在小小的、温暖的便利店中十分明显。钟晴吸了吸鼻子，觉得嘴巴里被香出口水，但是她真的不能再吃了，所以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压下去。

赵丽婷的头埋在泡面桶里，正吃得唏哩呼噜。她是程序员，本来用脑程度就大，而且她还有健身的习惯，每天饭量不小。

钟晴非常羡慕赵丽婷的高精力，反正她是每天下班回家就累得只想躺着了，根本不可能再去健身房，只有每周末自己在家里做一些基础的普拉提动作。

赵丽婷飞速将一桶泡面吃完，又端起桶子喝了两口汤，终于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捞起放在旁边的鸡尾酒喝了起来。

“终于吃饱了。”赵丽婷咬着吸管说道。

钟晴冲她笑了一下：“吃饱了就好。”

两人本来就共享了一瓶甜酒，现在又喝上，已经有点头脑发晕。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小晴？”赵丽婷眼神半瞌着，声音含混地问道，“还要继续工作吗？”

她猜出来钟晴应该是中了一笔不小的钱，因为钟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如果说之前她表面的冷静下是所有年轻人都会有的对于生存的焦虑和迷茫，那现在钟晴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是气定神闲、没有后顾之忧的自信，甚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赵丽婷都感觉钟晴要比之前更加漂亮。

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力量。

果然，权力和金钱是人类最好的补品。

钟晴听见赵丽婷的话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下说道：“应该是还会继续工作吧，我想不到辞职之后要去干什么。”

钟晴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也没什么兴趣爱好，而且早就过了半夜出去旅行，第二天还能出现在早八课堂的年纪，就算是奶茶咖啡，钟晴现在也只能喝不额外加糖的。

还不如继续捞钱。

而且霍安坤虽然龟毛，但其实是个赏罚分明又有能力的上司，只要顺着他的脾气摸毛，其实是可以在他手下过得很好。

钟晴在职场这么多年，已经深谙儿童心理学，所以在哄老板这件事情上，她一向做得很好。

“真要给狗老板打一辈子工？”赵丽婷非常惊讶，甚至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小晴，你非常喜欢给那个狗老板打工吗？”

钟晴立刻摇了摇头：“我又没有受虐倾向，怎么会喜欢给狗老板一直打工？我只是......”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不知道除了打工之外，还能去干什么.....”

用现在的话来说，钟晴是个优秀的预制人。她出生、长大、受教育、学习技能、工作，最后死亡。

如果不是现在她银行卡里的躺了八百万，钟晴连一秒钟都不会花在去思考她真正喜欢什么这件事情上。

天赋、梦想、使命等对她来说都是高中写作文才会用上的词汇，而钟晴已经不写作文快十年，这些东西离她十分遥远，甚至是从来没出现在她身边过。

而且从小到大，她被教导要听话，要学习，要考个好大学，要有个好工作，但从来没有被教过要去追求梦想。

况且钟晴自觉一点天赋都没有，她都已经二十七岁了，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赵丽婷猛吸两口鸡尾酒，似乎被钟晴的麻木震惊了一下。不过随后她又笑了出来，安慰她道：“这样也挺好的，小晴，会减少很多痛苦。”

没有想得到的东西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一直走下去，可人一旦有梦想要追求，现实巨大的引力会不停地拉扯人的精神，让人身不由己，又不断回首。

钟晴抱着还有一半酒液的冰杯缩在椅子上，整个人有些蔫蔫的，看上去并没有被赵丽婷的话安慰到。

她就像一个AI，原本活的好好的，程序走完就报废，却突然有一天有了反抗程序的能力，她除了欣喜之外剩下的就是无限迷茫。

“那你可以边给狗老板打工，边想自己想做什么。”赵丽婷的冰杯已经吸空了，空吸吸管发出“呲呲”的响声，“你才二十七岁，你还有七十三年的时间，足够你想到自己想要什么了。”

钟晴小声嘟囔着：“真的能活到一百岁吗？”

赵丽婷翻了个白眼：“不活到一百岁怎么把交的退休金领回本？”

“真的能活到领退休金的时候吗？”钟晴又发出小小疑问。

赵丽婷猛地站起身，却醉酒而左右摇晃了一下，气势大打折扣。

钟晴赶忙起身扶她。

“你要好好活下去。”赵丽婷指着钟晴的鼻子，带着酒精的鼻息喷洒在钟晴脸上，一脸认真地对她说道，“一定要活到拿退休金，最好是活个长命百岁。”

钟晴没想到赵丽婷酒量会比她还差，只能一边扶着人向便利店外走去，一边哄道：“好好好，我一定会活到长命百岁，拿到退休金的。”

出了便利店，外面冷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不少。

钟晴掏出手机打车，赵丽婷则是窝在钟晴肩膀哼哼唧唧：“小晴，交给你一个任务。”

钟晴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艰难地站立着，嘴巴还在哄小孩似的说道：“什么任务？我保证完成。”

“找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赵丽婷说，“然后为自己而活。”

此时车子已经打到，钟晴将手机收回口袋里，可以两个手去扶稳赵丽婷了，嘴上说着“好好好”。

赵丽婷不依不饶，挥舞着双手，突然当起梦想实现官来，大声说道：“我不管！今天晚上就给我答复！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钟晴哭笑不得，只能用手捂住赵丽婷的嘴，以免引来路人奇怪的目光。

虽然被堵住嘴，赵丽婷依然奋力喊出来那句社畜的心声话：

“替我自由！”

钟晴小声哄她：“好好好，替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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