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溺死
“啊！”
孟如雪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在水中挣扎，水花翻涌。
怎么办？
其实，按照当时情况，小姐离岸边并不远，孟如雪拿树枝可以救她上来。
可是……
救她上来以后呢？
老爷夫人知道后，难道还会罚刚落水受了惊吓的小姐？
不，不会。
受罚的，一定是她这个看管不力的下人。
于是……
她眼睁睁瞧着，小姐慢慢失了力气，水面重新变得平静起来，除了多了一具尸身，其余和从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温承恩在后面观景楼，目睹了一切。
也注意到旁观的，对主子生死视若无睹的婢女。
温承恩泰然走出，依照他的身份，没必要隐藏。
孟如雪发觉有人看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
温承恩目光落到湖中漂浮起来的尸身上，没有丝毫惊讶害怕。
凌王府若稍有不慎，这样的尸体总会有几具。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只是，温承恩不明白。
在他眼中，见死不救，视而不见，和亲手将人杀死没什么区别。
面前这个低贱的不能再低贱的婢女，看到他如同看到地府中涌现的鬼怪，面容都惊吓扭曲起来。
既然敢做，又为什么要怕？
温承恩心中其实知道答案。
却偏要再问一遍：“你很怕？”
孟如雪吓得跪在地上，丑态全出，全身颤抖。
她知道，眼前非富即贵的公子，正决定她的性命。
“奴婢该死。”她垂下头，不敢看。
“为什么该死？”温承恩似乎真的只是不明白，才问出口。
孟如雪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张嘴。”他平声道，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你若是答出来，本世子就放你一条生路。”
“想活！”孟如雪几乎脱口而出：“奴婢想活着！”
话水说出口后，心中忐忑不安。
温承恩唇角微动，似乎对得到的答案满意极了。
“很好。”他说：“放心，你不会死。”
老爷和夫人忙着结交王府中的达官贵人，谁都没注意不见的小姐。
等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很晚，很快下人们就在湖中被发现了尸体。
看到被水泡的不成样子的小姐，夫人悲痛欲绝，几乎昏厥。
孟如雪被卖到他们家后还从没见过老爷落泪，那天，她看到了眼眶微红的老爷。
那瞬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爹娘，舅父舅母，冷眼旁观的堂兄。
心中霍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内疚。
畅快！从未有过的畅快！
那时候，孟如雪终于明白，看到别人的幸福，是那么让人憎恶！
他们从前的笑容，一幕幕在和眼前画面重叠。
弯起的眼角垂下，划出水滴，扬起的嘴角平整到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伤心过后，便开始算账。
作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孟如雪自然没有逃开。
“啪！”的一声，耳边轰鸣，几乎什么都听不见，睁开眼，只能看到夫人唇角抖动，张口闭合。
什么都听不见。
“贱婢！说话啊！！！你是怎么看小姐的，我可怜的孩子啊！！！”
夫人哭的站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幸亏被老爷扶住。
接着，她不顾体面身份，用尽全身力气，撕打前面婢女，将心中的不甘悲伤全都发泄出来。
“你们这些人还活着做什么？还活着做什么？你们应该陪着小姐去死的，你们去死啊！！！”
孟如雪脸上全是抓痕，夫人养的水葱似的指甲里夹杂着血肉。
孟如雪不觉得自己有丝毫过错。
“住手。”童音稚嫩又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场。
老爷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席上——凌王长子。
强忍住心中悲伤，拉扯住失控的夫人。
就这样，温承恩救下了孟如雪。
他们之间达成交易。
老爷夫人心中不愿，却无可奈何。
凌王府容不得他们哭闹，身份差距太过悬殊，只能接受。
这是孟如雪第一次尝到高贵身份带来的好处。
自那日以后，对温承恩的话，她无不听从。
当时，莫名的就带着她来了一个江边，眼睁睁看着桥上一个少年被一早设计好的机关摔倒滑落，砸开还冻得不牢的冰层，坠入湖中。
与小姐挣扎重叠，让孟如雪分不清究竟是谁掉下去了。
“去救他。”温承恩冷冷下命令。
救谁？
一个素未相识之人？
孟如雪摇头，第一次拒绝温承恩的命令。
拿自己的性命，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她做不到。
而且孟如雪不认为有人能够做到。
在她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自己。
温承恩冷笑：“本世子果然没看错你。”
说着，江中之人挣扎的越发缓，要死了吗？
不等温承恩继续下令，忽然，又一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出现在画面之中。
身上脏脏烂烂，一只手拿着棍子，一只手拿着破碗。
应该是旁边街上的小乞丐，不知道怎么乞讨到了这里。
温承恩正想让人将碍事之人驱逐，没想到的是，他往下看到水花后，居然跳了下去。
孟如雪有些惊，又觉得那人真傻。
冷死人的天，自己连件遮寒蔽体的衣物都没有，居然还异想天开的想要救别人。
果然，小乞丐一进水就冻得不行，远远看着虽不真切，孟如雪却觉得他牙齿都打着颤。
那一幕，让她记忆深刻，至今难忘。
谢昀骁被推上岸边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小乞丐泡在冰水里，救谢昀骁上岸已经费了不少气力，咬着一口气，刚想自己爬上去。
温承恩瞅准时机，朝旁边人使了一个眼色。
属下立马明白。
小乞丐马上就要上岸，前面光亮被一个偌大的人形阴影遮挡住。
随后，他就感觉的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踹向自己的肩膀。
好不容易拼尽全身力气才爬上来，又重新被无情踢进去。
再也没有力气，水面翻涌，手臂在平面不停的挣扎，最终又一次归于平静。
孟如雪目睹一切，浑身都冷透了。
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亲眼看到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溺死在面前。
与第一次不同，她当时觉得小姐淹死是活该。
“去吧。”温承恩平声道。
“去……哪？”孟如雪声音在颤抖。
她害怕，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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