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哪来的土鳖?一边玩蛋去
陈康数出四十张大团结,揣进贴身口袋作为日常开销。
剩下的六千六百块,他熟练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分批卷成紧实的细长条。
蹲下身,他在床板下摸索了一阵。
这木板床虽然破旧。
但框架是实木的,连接处有不少缝隙。
陈康将一个个油纸卷塞进床架最隐蔽的夹缝里。
又扯下几团灰尘堵在外面。
除非把床拆了,否则神仙也难发现这里面藏着巨款。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把冷水脸。
陈康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图册。
这是临行前蒋皓塞给他的。
那小子虽然是个技术宅,但脑子是真好使。
这些图纸是他把那批报废缝纫机拆解后,一笔一笔临摹下来的。
不仅如此,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对核心零件的改进意见和简化思路。
陈康翻开图册。
单纯倒买倒卖只是原始积累,想要真正建立商业帝国,实业才是根基。
这次来羊城,除了倒腾紧俏货。
更重要的目的,是寻找能够匹配这些零件的供应商。
只要能搞定核心部件,凭蒋皓的技术。
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组装出性能更优,成本更低的便携式缝纫机。
到时候,就不是跟着别人喝汤,而是自己造锅。
一看就是一下午。
陈康合上图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夜幕降临。
窗外的街道开始亮起霓虹灯。
隐约传来流行歌曲的靡靡之音。
那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躁动。
他起身下楼,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几张信纸和一个信封。
回到房间。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此刻竟有些词穷。
前世他是孤家寡人。
这一世,心里却多了一份牵挂。
沈晚舟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
陈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媳妇,已抵羊城,一切安好。勿念,甚是想你。”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装进信封。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康站在只有巴掌大的破旧镜子前。
往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
原本挺括的白衬衫被换成了洗得发白的灰色土布褂子。
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一边高一边低地卷着。
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沾满了泥点子。
活脱脱一个刚从田埂上爬下来。
进城碰运气的乡下汉子。
对着镜子咧嘴一笑。
是一脸憨厚。
流沙街。
一个个赤膊的扁担扛着巨大的编织袋。
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嘴里用骂骂咧咧。
而在阴影处,无数双眼睛正扫视着过往行人。
那些人背着同样鼓鼓囊囊的包,眼神飘忽。
口音南腔北调,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全是倒爷。
陈康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他缩着脖子,目光捕捉着四周的信息。
路边一个搭着塑料棚的早点摊。
热气腾腾。
陈康挤进去,要了一碗素汤面。
一毛钱,清汤寡水,上面飘着两段葱花。
他蹲在长条凳上。
把脸埋进碗里吸溜吸溜地吃着。
“听说了没?老李那批货又被扣了。”
“该!谁让他贪便宜走小路。要想在流沙街吃肉,还得拜码头。”
“你是说王老哥?”
“嘘!小声点!那位爷的名号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行情,除了王老哥,谁手里能拿得出大货?”
王老哥。
陈康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三个字在十分钟内出现了四次。
如果不出现意外,那个所谓的黑袍,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王老哥。
呼噜。
最后一口面汤下肚。
陈康抹了一把嘴。
既然锁定了目标,就得找个领路鬼。
他的目光在街角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一个蹲在电线杆底下抽烟的青年身上。
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
脚踩人字拖,看着路过的姑娘吹口哨。
一副地头蛇的做派。
就是他了。
陈康佝偻着背,一脸讨好地凑了过去。
“大兄弟,借个火?”
一包软壳递了过去。
黄毛斜眼瞥了一下,没接烟,而是用鼻孔对着陈康。
“哪来的土鳖?一边玩蛋去,别挡着阿叔晒太阳。”
陈康也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卑微了。
像是怕得罪人,手哆嗦着从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压在烟盒底下,再次推了过去。
“大兄弟,行个方便。”
“俺是北方来的,想做点小买卖,听说这一片是王老哥罩着的……”
见到钱,黄毛的眼皮子终于抬了起来。
“想见王老哥?”
“就你这穷酸样?王老哥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
“不过既然收了你的茶水费,带路是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进去了,要是惹恼了那位爷,缺胳膊少腿那是你自找的,这钱我可不退。”
陈康唯唯诺诺地点头。
“那是,那是。俺就是想碰碰运气,要是见不着,也不怪大兄弟。”
“算你识相,跟紧了!”
黄毛哼着小调,领着陈康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只有两人宽的死胡同。
光线骤暗。
越往里走,周围的气氛越压抑。
墙根下蹲着几个精壮汉子。
腰间鼓鼓囊囊,目光阴狠地盯着陈康这个生面孔。
穿过胡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典型的岭南大屋。
两排穿着花衬衫的壮汉负手而立。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太师椅。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端着紫砂壶品茶。
王老哥。
那种上位者的气场。
陈康前世见过了。
“老哥,这有个北方佬,死活要见您,说是想谈买卖。”
黄毛汇报完,便退到了一边。
王老哥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仿佛陈康根本不存在。
这种心理施压的手段,陈康再熟悉不过。
他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原本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隐隐挺直了几分。
足足过了两分钟。
王老哥才放下茶壶。
“北方来的?”
“想拿货?拿多少?”
陈康不再装傻充愣。
在这这种人面前,装得太过反而会被看轻。
“机械腕表。”
“只要海牌或者梅牌,成色要九新以上,我要三百只。”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绝对算得上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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