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
大伯陈浩大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沙发上,磕了一地的瓜子皮。
二伯陈浩瀚正端着领导架子,指点江山。
而那个刚才发号施令的,正是陈康名义上的爷爷,陈老汉。
最让陈康火大的是。
沈晚舟穿着一件素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起,正低着头给那群人倒水。
白皙的脸上满是委屈和疲惫,眼圈微红,显然是被这些人使唤了好一阵子。
桌上,沈晚舟平时舍不得吃的麦乳精被拆得七零八落,罐子底都见了光。
她备课用的红笔被两个满脸鼻涕的小崽子抓在手里乱画。
几本教案被扔在地上,印着黑乎乎的脚印。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康子吗?回来了?”
大伯陈浩大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斜着眼觑过来。
陈康没理他,径直走到沈晚舟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暖水瓶,墩在桌上。
热水溅出来几滴,烫得正准备伸手拿杯子的陈老汉一缩手。
“康子!你干什么!想烫死你爷爷啊?”
陈老汉浑浊的老眼一瞪,把手里的旱烟杆往桌上敲得震天响。
陈康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亲人。
这群吸血鬼。
当年原身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重病缠身,原身跪在大伯家门口借钱救命,换来的是闭门不见和几句风凉话。
二伯更是怕被赖上,连夜把家里值钱东西藏起来。
至于这个亲爷爷,非但不救儿媳妇,还趁火打劫要抢原身父亲留下的抚恤金去赌博。
母亲是在病痛中咽气的。
若不是沈晚舟的父亲沈从武伸手拉了一把,原身早就饿死在那个寒冬了。
结婚这么久,这帮人像死了一样没动静,今天居然全冒出来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浩大一愣,随即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大伯!这不想着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不容易,特地带全家来看看,顺便吃顿便饭。”
“你倒好,摆张臭脸给谁看?”
“看什么?看怎么搬空我的家?”
陈康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被糟蹋的东西上。
两个脏兮兮的侄子看见陈康手里提着精美的包装盒,眼睛亮了,那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高级货。
“我要吃那个红盒子的!”
大一点的孩子怪叫一声,根本不管陈康同不同意,伸着脏手就扑过来抢。
陈康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转,把礼物举高。
那孩子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孩子没抢到吃的,立刻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康子!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陈老汉在那边不干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康手里的牛舌饼和酒。
“拿来!那是孝敬长辈的吧?赶紧给你侄子拿两块,剩下的给我留着下酒。”
说着,这老东西竟然恬不知耻地直接伸手来夺。
陈康后退半步,眼神中满是厌恶。
“孝敬长辈?你们也配?”
他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把沈晚舟拉到身后。
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声音温和下来。
“晚舟,这屋里空气不好,你去主卧歇着,把门关上。”
沈晚舟愣愣地看着丈夫。
眼前的陈康,似乎和以前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男人不一样了。
“可是……”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那群凶神恶煞的亲戚。
“听话,进去。我有话跟这几位长辈好好聊聊。”
陈康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容置疑。
沈晚舟咬了咬唇,最终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房门落锁的声音响起。
陈康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消失殆尽。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正中央,挡住了卧室的门。
“既然晚舟进去了,那咱们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陈康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烟雾喷了陈浩大一脸。
“咳咳咳!你个混账东西!”陈浩大被呛得直咳嗽。
一直端着架子的二伯陈浩瀚终于开口了。
“陈康啊,不是二伯说你。男人嘛,心胸要开阔。”
“大家都是一家人,来看看你是给你面子。”
“你看你这态度,要是传出去,让街坊邻居怎么看?让沈老师学校的同事怎么看?”
这是在拿名声威胁他。
陈康嗤笑一声。
“一家人?我妈病死的时候,你们这群家人在哪?我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们在哪?”
陈老汉脸色一僵。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啥!我是你爷爷!没有我就没有你爹,没有你爹就没有你!”
“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拿过来,再让晚舟出来做饭,这一大家子都饿着呢!那是当儿媳妇的本分!”
另外那两个熊孩子见没人理,爬起来就往陈康腿上撞。
“给糖吃!不给糖就打死你!”
陈康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吓得那两个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赔钱。”
屋里安静了两秒。
“啥?”陈浩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桌上的麦乳精,五块;地上的教案本,两块。”
“被你们这俩崽子弄脏的地板和沙发套,算你们便宜点,三块。”
“还有刚才被这老东西摔碎的一个玻璃杯,五毛。”
“还有你们刚才吓着我老婆了,精神损失费我就不多收了,凑个整。”
“一共十五块。拿钱,然后带着你们的狗崽子,给我滚出去!”
“十五块?你那是金子做的麦乳精?你也真敢张那个嘴!”
陈浩大一拍大腿。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侄子,不仅没把东西乖乖奉上,还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康子,做人不能忘本。你身上流着老陈家的血,如今为了这点身外之物,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
“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
陈浩瀚眉头紧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自诩是机关单位的体面人,这番话那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想用孝义二字把陈康压死。
陈康嘴角勾起。
他慢条斯理地把烟蒂掐灭在桌角。
“亲情?孝义?”
“二伯既然这么懂孝义,当年我妈病重咳血,我跪在您家门口求两块钱买药,您是怎么说的?”
“您说地主家也没余粮,转头就给大堂哥买了辆新飞鸽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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