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 深海之行与掌缘

丹药炼成，这事儿就算完成了一半。王安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第二天就跟姐姐王然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去趟深海市，办点私事，大概两三天回来。

王然正擦着桌子，闻言抬头，脸上露出些担忧：“又出远门？这才回来没多久……路上小心点。”

“嗯，放心，就是去看个朋友，顺便办点小事。”王安语气轻松，不想让她多担心。

“记得给陈婷和雨欣也说一声。”王然叮嘱。

“知道了。”

王安又给陈婷打了个电话。陈婷在电话那头听说他又要去深海市，沉默了两秒，才说：“行，早去早回。雨欣这边拍戏挺顺利的，不用担心。”

安排好家里的事，王安买了最近一班飞往深海市的机票。下午出发，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深海机场。

深海的空气湿热，带着海腥味，和成州那种内陆城市的干燥凉爽截然不同。王安只穿了件薄外套，走在机场大厅里，看着周围不少已经换上短袖短裤的行人，才真切感受到这座南方滨海城市的“热情”。

他熟门熟路地找了家上次来住过的连锁酒店，办理入住。进了房间，关好门，才把顾沧海从贴身口袋里请出来。

小老头只有指甲盖大，落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迷你。

“到了？”顾沧海的声音直接在王安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到了，就上次我们住的那家酒店。”王安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个温润的玉瓶，轻轻放在顾沧海面前，“丹药在这儿。”

顾沧海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玉瓶。王安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神识扫过玉瓶，确认无误。然后，玉瓶连同里面的三颗无味无相丹，就在王安眼前凭空消失了——不是飞走，也不是遁入虚空，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收好了。”顾沧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这就去一趟。你……自便吧。”

话音刚落，王安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床单上就空空如也，顾沧海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安愣了愣，随即摇摇头。这位三千多岁的大长老，近乡情怯也好，迫不及待也罢，总归是去完成他自己的心事了。接下来这两天，自己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深海市繁华的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比成州那个二线影视城市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哪怕是在夜晚，也透着一股快节奏的忙碌感。

“来都来了，出去逛逛吧。”王安自语道。上次来深海市，全程陪着顾沧海，心情沉重，根本没心思看风景。这次倒是个机会。

他换了身更轻便的衣服，揣上手机和房卡，下了楼。

南方的夜晚，温度适宜，晚风带着海水的微咸。街道上很热闹，逛街的情侣，遛狗的老人，嬉笑打闹的学生，还有不少举着手机或专业设备直播的网红。

王安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这座超级大都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他被一阵不小的喧哗声吸引了注意力。

公园入口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中间一个穿着紧身运动背心、肌肉线条分明、剃着板寸的年轻男人，正举着自拍杆，对着手机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扛着补光灯、拿着麦克风的工作人员，架势十足。

“……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那个所谓‘混元太极门’张大师平时教徒弟的地方！”板寸男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亢奋，“今天咱‘打假王刚’就来给大家现场揭秘！看看这位网上号称‘内力深厚’、‘隔山打牛’的张大师，到底有几斤几两！”

原来是网红打假现场。王安来了点兴趣，停下脚步，也凑到人群外围看热闹。他顺手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打假王刚”和“混元太极门张大师”。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这个“打假王刚”是个百万粉丝的网红，自称少林俗家弟子，但是评论区有人辟谣说就是上了几天少林寺的武术培训班，然后便出来专职打假各种“传武大师”、“气功高人”，风格犀利，在网上争议不小，但粉丝很多。

而那位“张大师”……王安点开几个视频，差点笑出声。视频里，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摆着各种夸张的pose，和几个一看就是托儿的“徒弟”过招。只见他轻轻一推，徒弟就惨叫着倒飞出去好几米；随手一划拉，几个徒弟就东倒西歪；甚至还有“隔空发力”，让徒弟原地转圈摔倒的……特效做得比二十年前的武侠剧还假。视频下面，果然挂着一堆高价课程、开光法器等链接。

“这种骗子，确实该打假。”王安心里嘀咕。利用人们对传统武术的向往和神秘感行骗，最是可恶。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公园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在视频里见过的“张大师”，依旧是一身白练功服，山羊胡，背着双手，努力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眼神有些闪烁。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他的徒弟或者学员，表情大多有些紧张。

“王刚！你不要欺人太甚！”张大师色厉内荏地喝道，“我混元太极门传承有序，岂容你在此污蔑！”

“污蔑？”王刚嗤笑一声，把手机镜头对准他，“张大师，别说那些虚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不是会隔山打牛吗？来，朝我这儿打，我站这儿不动让你打三掌，我要退一步就算你赢，当场给你道歉！敢不敢？”

围观群众顿时起哄：“打啊！张大师，露一手！”“别光说不练！”

张大师脸一阵红一阵白，骑虎难下。他那些把戏骗骗外行、拍视频还行，真面对一个明显练过、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哪里敢动手。

但架不住周围起哄的人越来越多，摄像头全都对着他。最终，在徒弟们犹豫的目光和观众的催促声中，张大师硬着头皮，摆了个起手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哈”地一声，步伐虚浮地朝王刚冲过去，挥拳就打。

王刚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闪不避，等对方拳头快到面前时，才猛地侧身，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后发先至，结结实实打在张大师的腮帮子上。

“砰！”

一声闷响。张大师那“仙风道骨”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原地转了半圈，“噗通”栽倒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他那几个徒弟惊呼着围上去，场面一片混乱。

王刚收了拳，对着镜头大声道：“家人们看清楚没？这就是所谓的传武大师！一拳就倒！什么内力，什么隔山打牛，全是骗人的！大家千万别再上当了！”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叫好的，有嘲笑的，也有摇头叹息的。很快，有人报警，公园保安也过来维持秩序。王刚团队和那几个扶着张大师的徒弟理论了几句，见目的达到，便在一片议论声中扬长而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只剩下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指指点点。

王安摇摇头，也准备离开。这种闹剧，看看也就罢了。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公园长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他刚才好像一直站在张大师那几个徒弟身后，应该是学员之一。

王安的脚步顿住了。

少年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周围残留的喧闹、指指点点，仿佛都与他无关。那种茫然、无措，甚至带着一丝崩溃的眼神，让王安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见过类似的眼神。在王安乐刚转学过来，戴着那副眼罩，小心翼翼观察新环境的时候。

鬼使神差地，王安走了过去，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

少年似乎没注意到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朋友？”王安轻声开口。

少年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他看着王安，一个陌生的、面容温和的普通中年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刚才……那是你师父？”王安问。

少年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我以为他是……我跟着他学了快两年了……每年学费要三万……我省吃俭用，攒零花钱，还偷偷打零工……我以为我学到了真功夫……可是……可是……”

他的话断断续续，但王安听明白了。又是一个被骗子坑了，还搭上了梦想和积蓄的少年。

“你喜欢武术？”王安问。

“喜欢！”少年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了点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从小就喜欢！我偶像李飞龙！我看了他所有的电影，所有的纪录片！我觉得我们龙夏的功夫是最厉害的！可是……我爸我妈，我身边所有人，都说传武不能打，是花架子，是骗人的……他们让我学钢琴，学跆拳道，学拳击……我不信，我觉得他们不懂！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张师父……我以为……”他说不下去了，又把头埋了下去。

王安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少年话语里那种炽热的、近乎信仰般的喜爱，以及信仰崩塌后的巨大失落。这种纯粹的情感，在成年人复杂的世界里，已经很少见了。

筑基巅峰之后，王安的元神感知越发敏锐。他隐约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和这个少年说话，似乎不是纯粹的偶然。冥冥中，像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在牵引。

或许是少年身上有王安乐的影子，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热爱某样东西。或许，只是单纯不想看到一个少年的梦，就这么被一个骗子彻底打碎。

“你觉得，传武真的都是花架子，不能打吗？”少年忽然抬起头，看着王安，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又像是在质问。

王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到长椅前方一片稍微空旷点的草坪上。

少年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王安随意地摆了个架势——不是浑天宝鉴，也不是白虎天功，甚至不是他学过的任何一门高深武学。只是他之前无聊时，翻看从洞天里挖出来的一本名为《降龙十八掌精要》的秘籍时，记住的其中一个起手式。那秘籍来自某个低武世界，招式名字唬人，但原理在他现在看来粗浅得很，当时也就随手翻了翻，算是增长见闻。

但这姿势一摆，配合他如今筑基巅峰圆融的气质，竟然也有了几分渊渟岳峙的味道。

少年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王安身形一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在少年眼中，那个温和的中年人仿佛瞬间模糊了一下，拉出了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十几米外，一棵需要一人合抱的粗大榕树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少年以为自己眼花了。

王安抬起右掌，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轻飘飘地按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不像手掌拍击木头，倒像是重锤擂在了牛皮大鼓上。

整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剧烈地摇晃起来！哗啦啦——大片大片的树叶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落了王安一身，也落了附近草坪一地。

王安收掌，撤回，依旧保持着那个“传武”范儿的收势动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树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向长椅那边，已经彻底呆滞、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的少年，微笑着招了招手。

少年如梦初醒，心脏狂跳，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了过去。他先是看了看安然无恙、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王安，又猛地扑到那棵榕树前。

树干上，一个清晰的、深达寸许的掌印，赫然在目！边缘整齐，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凿子刻进去的，连木材的纹理都被压实、改变了走向。更让他震惊的是，掌印周围的树皮没有丝毫开裂或翻卷，仿佛那一掌的力量完全被树干内部吸收、承受了。

这……这是人力能做到的？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一掌把这么粗的树打得剧烈摇晃，还在树干上留下这么深的掌印？电影特效都不敢这么拍吧？！

少年猛地回头，看向王安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激动，还有熊熊燃烧的炽热。

“叔……叔叔！您……您用的是什么武功？！”少年的声音都在颤抖。

王安走回他身边，语气轻松：“降龙掌里的招式，随便用用。”

降龙掌？！少年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些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描述，激动得浑身发抖：“真……真的有降龙掌？！您……您能教我吗？求求您！我……我可以拜师！我什么都能做！”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王安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不用拜师。我看你是真心喜欢，又受了骗，心里有股气不平。教你几手防身健体的功夫，也算不了什么。”

少年被王安托着，感觉对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自己根本跪不下去。他听到王安愿意教，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情绪，连连点头：“谢谢！谢谢叔叔！我……我一定认真学！”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王安看着他，“我这掌法，不是外面那些哗众取宠的花架子。它有心法，有招式。心法是根基，用来由外而内，生出‘内力’。没有内力，这掌法就是空壳，打不出威力。你要是两天之内，按我教的方法，能感觉到‘气感’，那说明你还有点资质，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来这里，我教你掌法招式。如果感觉不到……”

“我能感觉到！我一定能的！”少年迫不及待地保证。

王安笑了笑，也不多说。他让少年盘膝坐在长椅上，将《降龙十八掌》秘籍里那套粗浅的基础内息导引口诀，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说给他听，并纠正了他几个呼吸和意念集中的关键点。这套口诀在王安看来简陋得很，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真正内功修炼的少年来说，已是闻所未闻的玄妙法门。

少年听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回去先试试这个。记住，心要静，意要专，不可强求，顺其自然。”王安叮嘱道，“感觉到了，再来找我。”

“是！我记住了！”少年用力点头，把口诀反复默念了几遍，确认记牢了，才郑重地向王安鞠了一躬，“谢谢您，叔叔！我……我叫林小虎！我一定会来的！”

看着少年林小虎满怀希望、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王安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也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

传授一套对他而言如同儿戏的低武世界掌法，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那个信仰崩塌的少年来说，或许就是重新点亮梦想的一颗火种。

至于这颗火种未来能燃成什么样，就看少年自己的造化了。

缘起缘落，一念之间。这或许，就是修行路上，一点微不足道却又真实不虚的风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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