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1章 事了拂衣去

“不好！”

张三丰脸色大变，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片主神空间的白色光芒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那感觉就像有人突然把灯关了，换上了红灯，而且还是那种会闪的警报灯。

王安手里还攥着刚换来的天愿枝和那颗黑珠子，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就感觉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是冷的寒意，是那种被什么恐怖东西盯上了的寒意。

“主神意志降临了！”张三丰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被发现了！”

他这话刚说完，王安就看见远处那个大光球——就是主神终端——突然“嗡”的一声，表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感，就像有只眼睛在里头睁开了，正往这边看。

“这不应该啊……”张三丰喃喃道，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低级主神空间，平时主神根本不会注意。而且大圣他们在天外战场闹得再大，主神也不该……”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转头看向王安手里的那颗黑珠子。

老道士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安也低头看珠子——龙眼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刚才忙着逃命，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珠子好像……不太对劲。

它不是那种死物。虽然安安静静躺在手心，可王安能感觉到，珠子内部有种很玄妙的波动，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心跳，又像呼吸。

“这珠子……”张三丰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不是投影！”

王安一愣：“啥意思？”

“是真东西！”张三丰盯着珠子，眼神复杂，“主神宝库里大部分物品都是投影——就是复制品，虽然能用，但跟原版有差距。可你这颗珠子……是实实在在的原物！是从不知道哪个世界弄来的真宝贝！”

他顿了顿，苦笑：“怪不得主神会暴怒。咱们偷了天愿枝投影，它可能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这珠子……看来是对主神极为重要之物。”

王安手一抖，差点把珠子扔了：“那、那现在丢掉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张三丰摇头，“主神意志已经锁定咱们了。这时候扔，它只会觉得咱们做贼心虚。”

他话音刚落，整个主神空间剧烈一震。

那股从光球裂缝里透出来的存在感，突然凝聚成形了——不是人形，也不是什么具体形状，就是一团……怎么说呢，一团“意志”。你能感觉到它在那儿，能感觉到它很愤怒，可就是说不清它长啥样。

“张三丰！”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里炸响。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往脑子里灌的。王安感觉脑袋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嗡”的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张三丰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但还是挺直腰板，挡在王安和老祖身前。

“张三丰，我认得你！”主神意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这几百年间才新晋的大罗天骄。胆子倒是不小。在天外战场跟我主神界作对就算了，现在竟敢偷到我家里来？”

它顿了顿，语气更冷了：“跟那猴子真是一脉相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安在后头听得直咧嘴——好家伙，猴哥在主神界这么有名吗？连主神都知道他爱偷东西？

张三丰没接话，双手快速结印。他周身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蛋壳一样把三人罩在里头。可光罩刚成型，就被主神意志的威压压得“嘎吱”作响，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别白费力气了。”主神意志冷冷道，“就算你踏入大罗，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只大点的蚂蚁。”

话音落下，一只由纯粹能量凝聚的巨手，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那手太大了，光是掌心就有百丈宽。手心里不是血肉，是翻滚的混沌气流——灰蒙蒙的，看着普普通通，可王安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元神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是能磨灭一切的力量！混沌之下，触之必死！

张三丰咬紧牙关，把毕生仙力都灌进了光罩里。光罩的金光暴涨，可在那只混沌大手面前，就像萤火虫跟太阳比亮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大手缓缓压下。

光罩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王安能听到张三丰粗重的喘息声——这位大罗金仙，已经到极限了。

“完犊子了……”王安心里悲愤地骂了一句。

他握着天愿枝和黑珠子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发白了。可有什么用？在主神意志面前，他这点修为跟蝼蚁没区别。

大手离光罩只剩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王安以为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

他储物戒指里，那块一直安安静静的玄宇宙天晶，突然自己飞了出来！

“嗡——”

天晶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的玄光突然大盛。那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你看它像黑色，可里头又透着七彩；你说它是彩色，可整体又是深邃的玄黑。

玄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个女子的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轮廓。她穿着古朴的长裙，长发披散，周身散发着一种……创世般的气息。

女娲！

王安眼睛瞪大了。

虚影出现的瞬间，那只压下来的混沌大手，突然停住了。

主神意志发出一声惊疑的意念波动：“女娲？你……你已经踏入鸿蒙天宫，怎么可能还有意志能投下来？！”

虚影没说话。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只大手一眼，就像那根本不是什么能磨灭混沌之下的杀招，而是路边一根碍事的树枝。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对着虚空，随手一挥。

动作很随意，就像赶苍蝇。

可就是这么随意的一挥——

“咔嚓！”

那只混沌大手，从掌心到手腕，寸寸碎裂！

不是炸开，是碎裂。像玻璃一样，裂成无数块，然后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虚空中。

整个过程，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主神意志发出一声愤怒中带着惊恐的咆哮，但那团凝聚的意志，也随着这一挥，烟消云散。

光球裂缝闭合了。

主神空间的警报声停了。

血红色的光芒褪去，重新变回柔和的白色。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悬浮在半空的玄宇宙天晶，和那道正在缓缓淡去的女娲虚影，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虚影转过头——王安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你这小家伙，”一个温和却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直接在王安意识里响起，“还真是能惹事。上次是那魔崽子，这次又是这些搅屎棍。”

王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虚影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黑珠子上。

“保管好你手中那颗混沌珠吧，”她说，“或许未来有大用。”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玄宇宙天晶“嗖”地飞回储物戒指，重新变成一块安静的晶体。

主神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走！”张三丰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王安和老祖，另一只手对着虚空猛撕。

这回空间裂缝开得格外顺利——刚才女娲那一挥，好像把主神空间这边的封锁都给打破了。

三人跳进裂缝，消失在主神空间。

---

西大陆，那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三个身影“噗通”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王安四仰八叉地躺着，看着天上飘过的云，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过气来，扭头看向旁边。

张三丰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位大罗金仙此刻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道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乱了，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祖更惨，刚才在主神意志的威压下差点晕过去，这会儿还躺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天。

“我的妈呀……”张三丰喃喃道，“我老道这辈子，值了。”

王安扭头看他。

“两次！”张三丰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第二根，“两次见到女娲大神！两次从混沌级手底下逃出来！这牛我能吹到下辈子！”

他说完，自己嘿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刚才硬抗主神意志，受了点内伤。

王安也缓过来了。他坐起身，看着手里那根天愿枝和那颗黑珠子——现在知道它叫混沌珠了。

“真人，”他问，“刚才主神说……女娲娘娘踏入鸿蒙天宫了？那是什么地方？”

张三丰摇头：“不知道。贫道好歹也是大罗金仙，诸天万界的事知道不少，可这‘鸿蒙天宫’……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不过主神那种存在，不会乱说。女娲娘娘可能真的去了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可问题是……既然去了，为什么还能投下意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王安想起刚才女娲虚影出现时的场景——那么随意的一挥手，就把主神的混沌大手给碎了。那感觉……就像大人打小孩，根本没用全力。

“对了，”张三丰看向王安，眼神变得有点古怪，“小子，女娲娘娘对你……挺上心啊。”

王安一愣：“啊？”

“两次了。”张三丰再次伸出两根手指，“上次在无上宗，混沌大魔出世，女娲娘娘的意志出现，镇压了大魔。这次，主神意志要杀咱们，又是女娲娘娘出手。”

他盯着王安：“你还没正式成为她的传承者吧？就是个候选。可她却为你出手两次……这待遇，天外战场那些大罗、混元强者都未必有。”

王安被看得有点发毛：“真人，您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张三丰笑了：“怕什么？这是好事。有女娲娘娘罩着，以后你在诸天行走，安全系数高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王安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被这种级别的大佬关注，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三人又歇了会儿，终于缓过来了。

张三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土，看向旁边那三个还被时间停滞的轮回者——金发元婴、疤脸金丹、大胡子金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三个怎么处理？”老祖也站起来了。

张三丰没说话，走到三人面前，右手抬起，轻轻一挥。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三个人就像沙子堆的一样，从脚到头，一点点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飞灰没有落地，而是飘到半空，然后像有生命一样，分成三股，融入了西大陆的土地。

就在融合的瞬间——

整片西大陆，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那种……活了过来的感觉。原本因为大战而死寂的土地，突然焕发出生机。龟裂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土壤重新变得肥沃，甚至有些地方，开始冒出嫩绿的草芽。

“这是……”王安看得目瞪口呆。

“本源反哺。”张三丰解释，“这三个轮回者，一个元婴两个金丹，他们的生命本源对这个低武世界来说是大补。洒下去，足够补偿他们这些年扰乱因果造成的损失了。”

他顿了顿：“这片西大陆，以后会成为这个世界最适合修行的地方。灵气浓度会提升，天材地宝会增多，武者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老祖眼睛亮了：“那大周的武人要是迁过来……”

“是个好主意。”张三丰点头，“反正这片大陆的生灵基本死绝了，空着也是空着。让武人迁过来，既给了他们修炼的宝地，又解决了大周朝廷的隐患——武人在西大陆，想造反也造不到东大陆去。”

老祖连连点头，这法子确实妙。

可问题来了——老祖自己怎么办？

张三丰转身看向他，神色认真起来：“道友，你的去处……得好好想想。”

老祖脸色一黯。

他知道张三丰的意思——自己是主神界叛徒，又在这个世界扰乱了因果。诸天万界虽大，可还真没他的容身之处。主神界在追杀他，天道这边也不会放过他。

“真人，”老祖拱手，“还请指条明路。”

“天外战场。”张三丰说得很直接，“那里是诸天万界和主神界交战的前线，混乱，但也最有机会。你去那里，立下军功，可以换取‘洗罪令’——那是混沌大道认可的令牌，持令者，过往罪责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到时候，你可以选一方世界安顿下来，堂堂正正地生活。”

老祖眼睛红了。

他逃亡三百年，东躲西藏，做梦都想过正常日子。可他知道天外战场是什么地方——那里大罗金仙都不少见，混元强者也常有出没。他一个元婴，去了大概率是炮灰。

但……总比等死强。

“多谢真人！”老祖郑重行礼，“老夫愿意去！”

张三丰点头：“给你三天时间，回大周安排后事。三天后，贫道带你去天外战场。”

“是！”

老祖不再耽搁，转身就朝东大陆方向飞去——他得赶紧回去，把大周朝的事情安排妥当。

等他走了，张三丰看向王安：“小子，你这边……还有什么事要处理？”

王安想了想：“我得去找司马长风告别，还有……得请真人帮个忙。”

“什么忙？”

“清除他体内的定位坐标。”王安说，“司马长风是主神界投放的‘锚点’，体内有特殊气息。如果不清除，主神界随时可以根据这个坐标，再次派人过来。”

张三丰皱眉：“这事儿有点麻烦。那气息跟他的灵魂深度绑定，强行清除，他可能会变成白痴。”

“那怎么办？”王安急了。

“别急。”张三丰摆摆手，“贫道试试。先找到他再说。”

---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大周老祖回到皇宫，第一件事就是召集皇室成员，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主神界、轮回者这些敏感信息，只说外敌已除，西大陆成为宝地。

皇帝和九公主听完，又惊又喜。

惊的是老祖要离开，喜的是西大陆的问题解决了。

老祖下令：全国发布“动武令”，所有武人即刻起，对境内的西洋人下手——能抓就抓，负隅顽抗者，杀！同时，皇室会组织迁徙，愿意去西大陆发展的武人，皇室提供一切支持。

这命令一下，整个大周都动了。

武人们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扬眉吐气了。各地西洋人的据点、商铺、教堂，一夜之间被拔除大半。反抗的？有，但不多——大周武人的实力本来就比西洋人强，之前是朝廷压着不让动，现在放开了打，西洋人根本扛不住。

短短两天，大周境内的西洋势力，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第一批武人开始往西大陆迁徙。皇室派了船队护送，还给每人发了安家费。这些武人到了西大陆一看——好家伙，这地方灵气浓郁得跟仙境似的！地上随便挖挖，都能挖出点宝贝来！

所有人都觉得，来对了。

而此刻，王安正在司马长风的镖局里。

张三丰施展秘法，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司马长风灵魂深处的那道坐标气息给剥离出来。那气息被剥离的瞬间，化作一缕黑烟，被张三丰一掌拍散。

司马长风昏睡了一整天，醒来后，只觉得浑身轻松，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哥，”他握着王安的手，眼眶有点红，“多谢了。”

“谢啥。”王安拍拍他肩膀，“好好活着，好好练武。等哪天我再来这个世界，希望看到你已经是一代宗师了。”

司马长风重重点头。

告别司马长风，王安在西大陆找了块空地，摆了个简易祭台。

他开始念诵咒文。

祭台亮起微光。

王安的意识再次来到那片虚无空间，看到了那只银白色的巨眼。

“入侵者已清除。”他用意念沟通，“因果已稳定。您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巨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欣慰。

片刻后，两道光芒从巨眼中射出，落在王安面前。

第一道，化作一张金灿灿的卷轴。卷轴表面有玄奥的纹路，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第二道，化作一片翠绿的叶子。叶子只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像翡翠雕的，可又透着生命的气息。

“金卷是依附凭证，”天道意念传来，“持此卷前往盘古道界，他们便知此界愿依附。叶子……是谢礼。贴身佩戴，可助你悟道。”

王安郑重收下两样东西：“多谢。”

巨眼缓缓闭合。

意识回归身体。

王安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金卷和悟道叶，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事儿，总算办完了。

张三丰走过来：“都处理好了？”

“好了。”王安点头。

“那走吧。”张三丰说，“回你的世界去。贫道也该带那位道友去天外战场了。”

王安没再多说，抬起右手，悬戒金光闪烁。

火圈在面前打开。

对面，是他那个熟悉的小面馆——桌椅整齐，灶台冷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时隔一个多月，终于要回家了。

他转身，朝张三丰深深一揖：“真人，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等我安顿好这位道友，再去找你！”张三丰笑着摆手，“记住，好好修炼。女娲娘娘的传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王安点头，一步跨进火圈。

身后，西大陆的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火圈缓缓闭合。

面馆里，王安站在熟悉的厨房中，听着外头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马声、叫卖声，忽然觉得……这一切，像做了场梦。

可手里的天愿枝、混沌珠、金卷、悟道叶，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老头在吆喝，小孩追着跑，马车慢悠悠地驶过。

平凡，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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