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8章 缺失的天道与归乡的面

从方土台回来，王安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没有天道守护的世界是什么概念？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这就好比一个大宅子，围墙再高，结果连个门都没，而且还没人看门。谁想进来就进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在院子里打架放火都没人管。

主神界那帮疯子要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怕是早就派轮回者大军杀过来了——反正没有天道惩罚，想怎么掠夺就怎么掠夺，想怎么破坏就怎么破坏。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王安就觉得头皮发麻。

三年后表里世界融合的麻烦还没解决，现在又发现自家连个“门卫”都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心事重重地推开面馆后门，刚跨进去，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王小友，看你眉头深锁，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王安猛地抬头。

面馆里，靠窗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老道士。灰布道袍，白须白发，脸上带着笑，正慢悠悠地品着茶。不是张三丰是谁？

“张真人！”王安心里一喜，赶紧迎上去，“您来了？”

“将那大周老祖送去了天外战场，就来找你了。毕竟老道现在可是你的护道人啊！”张三丰放下茶杯，目光在王安脸上扫了扫，“你身上气息不稳，心里有事？”

“何止是有事……”王安苦笑，正要开口，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王然听到动静下楼，看到张三丰愣了一下：“这位是……”

“姐，这位是张三丰张真人。”王安介绍道，“真人，这是我姐，王然。”

王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张三丰？武当山那位？”

不怪她惊讶，张三丰这名字，在龙夏谁不知道？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张三丰笑着点点头：“正是老道。”

这时，楼上又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雨欣和乐乐也跑下来了。

“张爷爷好！”雨欣嘴甜，乐乐也跟着喊了声“张真人”。

张三丰看着两个孩子，眼睛一亮：“好苗子。”他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三样东西——一个玉坠，一块玉佩，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玉坠给了雨欣，玉佩给了乐乐，小册子递给王然。

“初次见面，一点小玩意儿。”张三丰笑眯眯地说，“玉坠能宁心安神，玉佩可辅助聚气。至于这本《养生导引术》……”他看向王然，“你体质特殊，半仙之体虽好，但需时时调理。按这上面的法子每日练习，可稳固根基，免生后患。”

王然接过小册子，连声道谢。雨欣和乐乐也捧着礼物，高兴得不行。

王安看差不多了，就说：“雨欣乐乐，你们先上楼练功去。姐，你也忙你的吧，我跟张真人说点事。”

等三人上了楼，面馆里清净下来。

王安这才把椅子往张三丰跟前拉了拉，压低声音：“真人，我发现了个大麻烦。”

他把刚才在方土台尝试沟通天道、结果毫无反应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问道：“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压根就没天道？”

张三丰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取出那块莹白的诸天通行令，握在手中，闭目感应。

令牌表面泛起微光，一道道玄奥的纹路流转。张三丰的神识顺着令牌的指引，尝试与这个世界最深层的规则建立联系。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确实没有回应。”张三丰缓缓道，“这不正常。”

“会不会是天道沉睡了？或者出了什么问题？”王安问。

“若是沉睡或受损，至少会有微弱的波动。”张三丰摇头，“可现在……就像面对一片虚无。没有抗拒，没有接纳，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王安：“但这更奇怪。一个世界若真的没有天道，早就该崩坏了。天地运转，四季更迭，万物生长……这些都需要规则维持。可现在你们这个世界，一切正常。”

王安听得迷糊：“那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肯定有。”张三丰肯定地说，“否则世界早完了。但不知为何，天道不显化，不应答，就像……就像它只是个按既定程序运转的机器，没有自主意识，也不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这话说得玄乎，但王安大概听明白了——天道是存在的，但可能是个“植物人”，或者是个“机器人”，只按设定好的规则运行，不管别的事。

“那怎么办？”王安问，“没有天道守护，我们这个世界在诸天万界眼里，岂不是块肥肉？”

“确实是麻烦。”张三丰捋着胡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天道虽不显化，但世界屏障还在。寻常修士想进来，也没那么容易。至于那些真正的大能……”

他笑了笑：“到了混沌境、大罗境那等层次，轻易不会对一个小世界下手。一来有失身份，二来也怕沾染因果。诸天万界，规矩还是有的。”

话是这么说，可王安心里还是不踏实。

规矩？主神界那帮人讲规矩吗？

张三丰看出他的担忧，又道：“这样吧，老道我既然来了，就多待些时日。我试着寻根溯源，看看能不能找出天道不显的原因。”

王安一听，连忙说：“那太好了！真人您住哪儿？我给您安排……”

“不用麻烦。”张三丰摆摆手，“我感应到此方世界也有武当山，山上还有老道的香火道场。我去那儿住就行，清静。”

王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真人，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很多人物，会在不同的世界出现？比如您，我们这个世界有张三丰，您那个世界也有，这……”

张三丰笑了：“这事儿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他喝了口茶，慢慢解释：“有些世界，本是一体多面，就像一面镜子摔碎了，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影像。所以这些世界里，会有相似的人物、相似的历史。”

“还有一种可能，”他顿了顿，“有些大能者，会将自己的分身或神念投影到不同世界，体悟大道，或者经历劫难。这些投影，可以看做是本尊的一部分，也可以看做是独立的个体。”

他看着王安：“这么说吧，你们这个世界曾经的张三丰，可能是老道我的另一面，也可能是某个更强大的‘张三丰’的投影分身。但总的来说，我们是一个人，又都不是一个人。”

王安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就是平行世界或者分身投影那一套呗。

反正诸天万界，什么稀奇事都有。

又聊了一会儿，张三丰起身告辞：“行了，我这就去武当山。有事，你随时可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天道的事，急不得。你先稳住眼前，该修炼修炼，该生活生活。”

送走张三丰，王安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这位大佬在，至少有个能商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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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少来了。

他一脸兴奋，一进门就嚷嚷：“王哥！谈成了！”

“什么谈成了？”王安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

“跟阿尔法贝塔的外交协议啊！”李少拉过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国家层面已经跟他们达成初步合作了。双方互派人员常驻，开展商贸，互换技术和资源。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安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互派人员？你是说……咱们的人也要去他们那边？”

“对啊！”李少眼睛放光，“多好的机会！能去异世界看看，还能带回来魔法科技……”

“等等。”王安打断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李少，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表情严肃起来：“阿尔法贝塔的人能过来，是因为他们那个世界的人过来，不会被我们这边天道惩罚——我们这边天道可能有点问题。但咱们的人过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过去就是非法入侵，会被他们那个世界的天道直接清除。”

李少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僵住了。

“什……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叫非法入侵？什么叫清除？”

“就是字面意思。”王安叹了口气，“诸天万界有规矩，穿越世界，必须得到该世界天道的许可，拿到‘签证’。否则就是黑户，会被天道当做病毒一样清理掉。”

“就比如上次你们帮我搭建的那个祭台，就是用来沟通异世界天道、换取签证的。”王安说，“很麻烦，得开出足够的筹码，天道才可能点头。”

李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王安之前搞那么大阵仗，是在干这个。

他对王安的手段，又多了几分敬畏。

“那……那现在怎么办？”李少慌了，“协议都谈好了，总不能反悔吧？”

“协议可以签，但派人的事，得慎重。”王安想了想，“最好不要让对方知道咱们的人过不去，否则……我怕他们起别的心思。”

他认真地看着李少：“这种跨世界的外交，咱们这边其实处于劣势——他们的人和东西能过来，咱们的人和东西过不去。这事，你们得好好斟酌。”

李少脸色变幻，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汇报，看上面怎么决定。”

他匆匆走了，来时的兴奋劲儿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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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走后没多久，面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晓明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便装，普通的衬衫长裤，看着跟个普通上班族似的。一进门，他就朝王安笑了笑：“王老板，来碗面。”

“什么面？”王安问。

“红烧牛肉面。”李晓明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加辣，多放葱花。”

王安转身进了厨房，他熟练地烧水、下面、调汤。牛肉是早上炖好的，软烂入味。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捞进碗里，浇上浓汤，铺上大块的牛肉，撒上葱花辣椒油。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端上桌。

李晓明看着那碗面，眼神复杂。他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而是先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面条，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王安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吃。

一碗面吃了小半个小时。

最后一口汤喝完，李晓明放下碗，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想这一口，想了……两百多年了。”他声音有些发涩。

王安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晓明睁开眼，看着王安：“王老板，你昨天那本笔记……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很特殊的地方。”王安说，“笔记的主人，也叫李小明，是个物理系的学生，穿越到魔法世界，从零开始学魔法。”

李晓明苦笑：“那就是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王安点头：“你说。”

“我本来是这个世界的李小明，二十二岁，物理系研究生。”李晓明缓缓开口，“那天在实验室做实验，设备出了故障，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能量场。我的意识，不知怎么就和一个异世界的‘李晓明’链接在了一起。”

“那个李晓明，是个魔法学徒，中了黑魔法，快死了。在意识链接的瞬间，他用了某种吸魂魔法，把我的灵魂硬生生拽了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占据了他的身体。他临死前，求我两件事——帮他报仇，帮他照顾妹妹。”

“我答应了。”李晓明说，“没办法，不答应，我也活不了。那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很残酷，我一个外来者，什么都不懂，只能靠着他留下的记忆和笔记，一点点摸索。”

“这一摸索，就是两百多年。”

他抬起头，看着面馆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我从一个魔法学徒，到正式法师，到高阶法师，最后成了法神。我把我学的物理知识和魔法结合起来，推动了整个世界的魔法科技革命，建立了阿尔法贝塔组织……做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找回家的路。”王安接话。

“对。”李晓明眼睛有点红，“我想回来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我怎么样了，看看父母怎么样了。哪怕……哪怕只能看一眼。”

“可我没想到，”他声音更涩了，“我在那边过了两百多年，这边……才过了两年。”

王安心里一动。

时间流速不同。

看来这像昨天张三丰说的一体多面，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李晓明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李晓明身上，代替原本的他自己。

“我偷偷去看过我父母。”李晓明低下头，“他们……过得很好。从我‘意外去世’的悲痛里走出来了，现在退休了，每天散散步，养养花。”

“这个世界的‘我’，已经不在了。”他轻声说，“可他们还活着，好好的。”

面馆里安静下来。

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好像没必要。李晓明看起来不需要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李晓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子，脸上恢复了平静：“让王老板见笑了。”

“没事。”王安摆摆手。

“王老板，”李晓明看着他，“你知道我是穿越者，对吧？”

“嗯。”王安点头。

“谢谢你没说破。”李晓明认真地说，“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一点心意，算是……那俩手下冒犯的赔偿，也是我个人的赔偿！也是交个朋友。后面阿尔法贝塔那边的赔偿会有专人和你对接！”

王安没推辞，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李晓明说，“阿尔法贝塔这边，我会约束好，不会给你们添乱。”

“多谢。”王安也站起身，“以后常来吃面。”

“一定。”

李晓明走了。

王安打开布袋，里面是十几块晶莹剔透的魔法晶石，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看字迹，是李晓明后来补全的魔法理论。

他收起布袋，转头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个世界，没有天道守护。

但生活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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