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冰封的同胞

“能量波动正在移动！

方向朝向我们左侧的废墟深处！

速度不快，似乎在……观察？”

侦察兵的声音紧绷。

“全体戒备！

防御阵型！

不要开火，保持观察！”

叶寻立刻下令，同时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试图锁定那股波动。

王战和山鹰迅速指挥士兵散开，依托残垣断壁建立防线。

阿莱雅和冰渊族战士悄然分散，冰蓝色的能量在指尖若隐若现，准备随时制造冰障或干扰。

三只黑甲噬魂蚁精英压低身躯，复眼锁定波动方向，前肢微微抬起，蓄势待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遗迹内只剩下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在废墟深处游移，忽左忽右，时隐时现，充满了犹豫和警惕。

它似乎对这支突然闯入的队伍感到极度不安，但又忍不住好奇。

“他们……或者说‘它’，在害怕我们。”

山鹰低声道，看着探测器上代表生命能量特征的微弱光点，

“移动模式显示生物特征，智慧不低，但……很谨慎。”

“能判断是什么吗？”

王战问。

“能量特征……很奇怪。

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能量运用方式，更接近于……原始的、未经过系统强化的生物场。

而且，很微弱，感觉……比我们经过‘星殖细胞’强化前的普通人类士兵还要弱一些。

”山鹰分析着，眉头紧锁。

比强化前的普通人还弱？

在这零下近九十度的恶劣环境？

叶寻心中一动，那个关于火星遗民的猜想再次浮现。

就在这时，叶寻延伸出去的感知，终于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视线——来自一处被厚重冰凌和坍塌金属板遮蔽的缝隙之后。

不止一道！

至少有七八个类似的、带着恐惧、好奇、

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意识，正紧紧盯着他们这边。

“他们在那里。”

叶寻抬手，指向左前方约三十米处的一堆巨大废墟杂物，“大约八到十个目标。

生命气息微弱，情绪复杂。没有主动攻击意图。”

“王战，山鹰，带几个人，跟我来。其他人原地警戒，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阿莱雅，你们注意周围，防止有埋伏。”

叶寻说着，率先收敛了自身绝大部分外溢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然后缓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王战和山鹰对视一眼，也立刻收敛气势（虽然他们远不如叶寻收敛得彻底），点了四名最精干的老兵，跟上叶寻。

他们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随着距离拉近，叶寻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

恐惧在加剧，还夹杂着低声的、急促的交流声。

那语言……音节短促，带着许多喉音和卷舌音，完全听不懂，但语调中透出的惊慌失措却很明显。

“@#￥%……&*！

（急促）”  “！

#￥%……快、快躲好！

（颤抖）”  “他们……长得……好像……（难以置信的低语）”

叶寻在距离那堆杂物约十米处停下，举起双手，

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虽然以他的实力，全身都是武器），用平和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说道：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来自遥远的星系，只是探索者。

请出来说话。”

他说的自然是地球通用语。

杂物堆后面瞬间安静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寒风的声音。

几秒钟后，一个更加颤抖、口音奇怪、但勉强能辨认出音节的声音，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断断续续地响起：

“你……你们……是……‘天舟’……回来的……人吗？”

天舟？

叶寻心中一动，是指那些离开的飞船吗？

“我们不是‘天舟’的人。”

叶寻尽量放缓语速，“我们来自一颗叫‘地球’的蓝色星球。

我们在探索这片星空，发现了这里。”

“地……球？”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音节生涩，随即后面传来几声更低的、

快速的窃窃私语，充满了疑惑和争论。

“蓝星……是蓝星！

壁画上的蓝星！”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声音激动地低呼。

“可他们……他们看起来……好强……不像我们……”

“衣服也不一样……那些铁怪物（指登陆舰和装备）……”

叶寻听出了关键词“蓝星”，基本确定了对方的来历。

他再次开口：

“我们看到了壁画。

红色星球，蓝色星球。

如果没猜错，你们的祖先，和我们地球人类的祖先，

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们可能是……失散已久的同胞。”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

杂物堆后面彻底乱了。

压抑的惊呼、哭泣、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混杂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挡在最前面的一块扭曲金属板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接着，

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孔！

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皮肤因为长期缺乏光照和极端环境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布满细密的皱纹和冻伤的痕迹。

头发是枯黄稀疏的，用粗糙的皮绳绑着。

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警惕、恐惧，以及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身上裹着多层看起来像是鞣制过的、某种兽皮和粗糙织物混合的衣物，

缝补痕迹累累，沾满污渍和冰霜。看起来异常落魄和原始。

当他看到叶寻，以及叶寻身后虽然收敛了气势但依然体格彪悍、

装备精良的王战等人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自卑和更深的恐惧，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别怕。”

叶寻的声音更加温和，他示意王战他们再退后一点，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你看，我们长得是不是很像？”

那个火星遗民（暂且可以这样称呼）闻言，再次仔细地看向叶寻的脸，又看了看王战他们。

眼中的恐惧稍稍减退，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和激动取代。

他回头用那种急促的语言说了几句，很快，又有几张类似的脸庞从缝隙后露出来，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都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眼神惊惶不定。

他们看着叶寻一行人，尤其是看着叶寻那与他们在壁画上看到的、

族中传说里“黄金时代”先祖形象（经过美化）更为接近的、

健康英挺的面容和整洁先进的装备时，一些人开始低声啜泣，一些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同……胞？”

最先露面的那个火星遗民，用生涩的音节重复着叶寻刚才用的词，似乎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泪水瞬间涌出他干涸的眼眶，

“你们……真的是……从蓝星来的？

我们的……同胞？”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委屈、孤独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叶寻心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来自地球，也就是你们说的蓝星。”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又指了指对方，做了一个代表“一样”的手势。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击溃了对方最后的心防。

那个火星遗民呜咽一声，彻底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犹豫着，慢慢跟出。

一共九个人，都瘦骨嶙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此刻都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叶寻他们，仿佛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变成了现实。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少年的人，

指着叶寻他们光鲜的探索服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庞大登陆舰，

又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皮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甚至嫉妒，

“‘天舟’走的时候……说……我们是被‘星火’抛弃的……无法点燃‘星火’的废人……只能在这里等死……”

星火？

是指进化到更高生命层次的关键吗？

叶寻立刻联想到了“星际级适应生命”的门槛。

另一个年长的遗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颤抖着说：

“他们……坐‘天舟’走了……去寻找新的、

能点燃‘星火’的地方……说等找到了……会回来接我们……可是……等了很久很久……太阳（指代他们的恒星？）

都看不见了（指星球流浪出太阳系）……也没回来……”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夹杂着很多古老的词汇和比喻，但意思却残酷地清晰：

这些是被遗弃者。

因为无法达到“星际级适应生命”（点燃“星火”），

无法脱离氧气、水和适宜温度生存，而被能够进化的同胞视为累赘，

遗弃在这颗被改造成临时避难所、最终却脱离恒星系成为流浪行星的世界上，自生自灭。

丛林法则，在族群的生存压力下，同样冷酷无情。

“我们……我们一直在等……以为你们是‘天舟’回来了……”

最先出来的那个遗民泪流满面，看着叶寻，突然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冻土上，用额头触碰地面，用一种古老而卑微的礼仪，

呜咽道：“求求你们……带我们走吧……我们……我们不想死在这里……我们也是人啊……”

他身后的人，无论老少，也都跟着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亿万年的孤独、被遗弃的绝望、严酷环境的折磨，

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找到了渺茫的希望。

王战看得眼眶有些发红，别过脸去骂了句粗口。

山鹰紧紧抿着嘴唇。

就连那几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也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叶寻上前一步，没有立刻去扶，他知道此刻任何怜悯的举动都需要慎重。

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对方情绪激动，很多信息可能表述不清。

他想了想，决定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集中精神，将一道温和、包容、带着清晰善意的意念，

如同平静的水波，缓缓推向跪在地上的那个为首的遗民。

这不是攻击，而是邀请，是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

那遗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

，眼中充满了惊愕。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清晰无比的意念！

“不要害怕。

慢慢说，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用想的就可以。

”叶寻的意念平和而有力。

火星遗民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寻，然后，

一种混合着敬畏（他们残留的传说中，似乎有强大先祖能用“心音”沟通）、激动和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努力集中精神，尝试着将自己的思绪投向那道温暖的存在。

一种断断续续、充满画面感和强烈情绪的精神信息流，开始尝试着建立。

真正的交流，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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