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父亲可能不简单
于是，从那天起，她的课程增加了。
上午还是练字和经史，下午则学算学、地理、甚至简单的洋文。孙秀才会的洋文不多，只是年轻时跟传教士学过一点，但教苏小小入门足够了。
算学对苏小小来说是小菜一碟。孙秀才出题：“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苏小小心算两秒：“二十三。”
孙秀才又出更难的，她也能很快解出。到后来，孙秀才干脆搬出一本《九章算术》，让她自己看，不懂再问。
地理更有意思。孙秀才有几张手绘的地图，虽然粗糙，但标出了各省府县、山川河流。苏小小对照自己现代的地理知识，很快就搞清楚了民国时期的行政区划。
“先生，上海在哪儿？”一次课上，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孙秀才在地图上指给她看：“这儿。长江入海口，通商口岸，现在是最繁华的地方。”
“比长沙还繁华？”
“长沙算什么。”孙秀才摇头，“上海那是十里洋场，洋人的租界，高楼大厦，电车汽车，晚上电灯亮得像白天。听说还有电影，人能在白布上动...”
他说着，眼里流露出向往，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过那是有钱人的地方。咱们这样的，去了也是做苦力。”
苏小小看着地图上那个点，默默记在心里。
洋文学得最慢。孙秀才自己也不精通，只能教字母和简单单词。但苏小小有现代英语基础，学起来很快，还能纠正孙秀才的发音。
一个月后，孙秀才已经没什么可教她的了。
“你这孩子...”他苦笑，“我教了一辈子书，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再过两个月，你就该教我了。”
苏小小认真地说：“先生教我的不只是学问，还有做人做事的道理。这些我一辈子受用。”
孙秀才看着她，忽然问：“小小，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苏小小愣住了。她不能说“我要去上海找明台改变命运”，想了想，说：“我想多学本事，以后...能做点有用的事。”
“有用的事...”孙秀才喃喃重复，“你爹当年也这么说。”
他起身，从书架最深处翻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稿纸。
“这是你爹生前写的东西。”他把木匣推到苏小小面前，“有些是读书笔记，有些是...他的一些想法。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去吧。”
苏小小接过木匣，小心翼翼翻开。稿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着各种读书心得、时事评论，还有几篇关于教育、民生的文章。
其中一页，标题是《论女子教育之必要》。
她抬头看向孙秀才。
“你爹一直主张开女学，让女子也能读书明理。”孙秀才说，“为这个，他没少被人笑话。但他坚持...说总有一天，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上学堂，做学问，甚至做官做事。”
苏小小鼻子一酸。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的思想，实在难得。
“谢谢先生。”她把木匣抱在怀里。
“好好收着。”孙秀才说，“明天开始，你不用天天来了。每周来两次，我给你出题，检查功课。其他时间，你自己看书学习。我这儿书多，你想看什么，随时来拿。”
“是。”
带着木匣回到茶楼，苏小小把自己关在屋里，仔细翻看那些稿纸。
越看，越觉得这位“父亲”不简单。他的思想超前，文笔犀利，对时局有敏锐的观察。在一篇写于1926年的文章里，他甚至预言了日本对中国的侵略野心。
“东瀛倭寇，狼子野心，久矣。观其近年来之举措，练兵造舰，扩军备战，其志非小。我中华若不自强，十年之内，必有大患...”
写这篇文章时是1926年。现在是1928年。再过几年，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他的预言会一一应验。
苏小小合上稿纸，心情沉重。
她知道历史走向，知道这个国家即将经历的苦难。但她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女孩，能做什么？
【系统提示：解除关键人物遗物，激活历史认知。意难平修正基础能力储备进度：10%】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关键人物遗物？苏小小看着木匣。难道这位“父亲”不只是个普通的私塾先生？
她继续翻看，在匣子底层发现了一封信。信封没有署名，只写着一个日期：1927年3月。
打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明远兄：所言之事，已转达同志。兄之高见，深得赞同。唯眼下时局险恶，宜静不宜动。他日若需相助，可持此信至上海《申报》馆，寻李主编。珍重。”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印章，印文模糊，依稀是“天下为公”四字。
上海《申报》馆...李主编...
苏小小心跳加速。这封信意味着，她这位“父亲”可能和某些进步团体有联系。而上海这条线，正是她未来需要的。
她把信小心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又过了一个月，苏小小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上午在茶楼帮工，下午读书学习，晚上对账。纸人生意也稳定下来，老陈招了个学徒，能接更多的单子。每月除去开销，她能攒下一两块银元。
周先生对她越来越放心，茶楼的账目基本交给她打理。她做得井井有条，还帮茶楼改进了进货流程，一个月省下了几十文成本。
阿福还是那副憨厚样子，每天跑堂端茶，有空就帮苏小小干活。李婶则把她当女儿疼，经常偷偷给她塞个鸡蛋、留块肉。
日子似乎平静而充实。
但苏小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需要更快地成长，更早地做好准备。
一天下午，她正在屋里看书，阿福急匆匆跑来：“小小，周先生让你去前厅！”
“怎么了？”
“青龙帮的三爷来了，还带了个人。”
苏小小心里一紧，放下书就往前厅去。
厅里，周先生正陪着三爷喝茶。三爷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副商人打扮。
“小小，过来。”周先生招手，“这位是上海来的赵老板，想跟你谈笔生意。”
上海？苏小小立刻打起精神，上前行礼：“赵老板好，三爷好。”
赵老板打量着她，眼里有惊讶：“你就是那个出主意卖定制纸人的小姑娘？果然年纪小。”
“赵老板过奖。”苏小小不卑不亢，“不知赵老板想谈什么生意？”
赵老板打开折扇，慢悠悠扇着：“我在上海开了家殡仪用品店，专做有钱人的生意。前阵子来长沙办事，听说了你那个定制纸人的点子，觉得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我想买你这个点子，还有那些新样式的做法。开个价吧。”
买点子？苏小小沉吟片刻：“赵老板想怎么买？”
“一次性买断。”赵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块大洋。以后你在长沙也不能再做了。”
五十块大洋！阿福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够在长沙买间小房子了。
但苏小小摇头：“赵老板，这个生意不是靠点子，是靠手艺和信誉。您就算买了点子，找不到陈师傅那样的手艺人，做不出那样的东西，也没用。”
“这你不用管。”赵老板说，“上海有的是能工巧匠。”
“那您为什么要买我的点子呢？”苏小小反问，“直接找人做不就行了？”
赵老板被问住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三爷在一旁打圆场：“小小，赵老板是诚心做生意。五十块大洋不少了，够你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苏小小看向周先生。周先生微微摇头，意思是让她自己决定。
“赵老板，”苏小小说，“点子我不卖。但我可以跟您合作。”
“合作？”
“您在上海卖您的，我在长沙卖我的，互不干涉。”苏小小说，“如果以后您需要新样式，我可以帮您设计，您付设计费。陈师傅也可以接上海的订单，但工钱要加三成，因为要保证长沙的生意不受影响。”
赵老板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周掌柜，您这侄女不简单啊。”
周先生也笑：“这孩子主意大，我也管不了。”
“好！”赵老板合上折扇，“就按你说的，合作。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每出一个新样式，必须第一个给我。我可以付定金。”
“可以。”苏小小点头，“但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以后我去上海，您得给我介绍些门路。”苏小小看着他的眼睛，“做生意，还是上海机会多。”
赵老板哈哈大笑：“有志气！行，这个包在我身上。到了上海，去霞飞路找我，店名‘福寿斋’。”
谈妥细节，签了简单的契约。赵老板付了十块大洋作为第一笔设计费，约好下个月派人来取新样式图纸。
送走赵老板和三爷，周先生看着苏小小手里的银元，感慨道：“你这丫头...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先生，这钱...”
“你自己收着。”周先生说，“这是你凭本事挣的。不过小小，上海那个地方...比长沙复杂百倍。你现在还小，别急着往那儿想。”
“我知道。”苏小小握紧银元，“我会准备好的。”
回到屋里，她把银元收好，拿出那封父亲留下的信。
上海《申报》馆，李主编...霞飞路，福寿斋...
两条线，都在上海。
【系统提示：建立上海人际关系初步连接。意难平修正基础能力储备进度：15%】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进度在一点点增加，虽然慢，但确实在前进。
苏小小推开窗，看着夜空。
长沙的夜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远远传来。但她的心已经飞向了千里之外的上海，飞向了那个叫明台的少年。
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虽然他们还要很多年才能相遇，但每一点准备，每一次进步，都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上海。
墨迹未干，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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