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告别与新生
罗子君微笑，闭上眼睛。阳光温暖地照在脸上，像很多年前那个决定重生的早晨。
她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意识渐渐模糊。在最后的清醒时刻，她听见脑海中那个久违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即将终结。】
【我的前半生世界意难平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完毕：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已圆满实现本世界意难平目标】
【新世界通道准备开启，目标世界：《欢乐颂》】
【宿主可选择封闭该世界记忆，或携带全部记忆进入下一世界】
【请注意：宿主将保留所有现代知识技能及对剧情的完整记忆】
罗子君在意识的边缘笑了。啊，对了，她差点忘了。她不是罗子君，她是苏小小，一个穿越者，一个完成他人意难平的旅人。
她用意识回答，“封闭《我的前半生》世界记忆。”
让罗子君的人生完整地结束吧。那些爱与温暖，就让它们随着这个身体的离去而安息。
【确认指令】
【记忆封存程序启动】
【正在载入新世界……3、2、1——】
黑暗。
然后是光。
不是医院病房的灯光，也不是夕阳的余晖，而是一种白晃晃的、有些刺眼的光。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下是质地普通的棉质床单，头顶是有些发黄的天花板，墙角处有一小片水渍痕迹。她转了转头，看见旁边并排放着另外两张床，其中一张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另一张则堆满了毛绒玩具和衣服。
房间不大，三张床、三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化妆品味，还有隐约的食物气味——像是昨晚泡面的余韵。
这是哪儿？
疑问刚在脑中浮现，一股信息流就涌入她的意识。
【世界载入完成】
【当前身份：樊胜美】
【年龄：30岁】
【职业：外企资深人力资源专员】
【当前时间线：欢乐颂剧情开始前一个月】
【主线任务：实现樊胜美意难平】
【任务提示：事业成功、真挚友情、健康爱情、原生家庭和解】
樊胜美。
欢乐颂。
这两个关键词触发了她意识深处的某个开关。一幕幕画面、一段段信息迅速在她脑海中排列组合——这是她作为苏小小时就熟知的故事，一个关于五个住在同一楼层、背景各异的都市女性的故事。
而樊胜美，是其中最让人唏嘘的角色之一。
她撑起身体，动作有些迟缓。这具身体感觉陌生又熟悉——比她自己原本的身体要高一些，骨架更纤细，皮肤保养得很好，但能感觉到肌肉深处的疲倦。长期穿着高跟鞋的小腿微微发胀，肩颈处有久坐办公的僵硬感。
苏小小——现在她是樊胜美了——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墙角的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却掩不住疲惫的脸。眉毛精心修过，睫毛很长，眼睛大而亮，但眼下的淡青色透露着睡眠不足。嘴唇的唇线清晰，即使没有涂口红也自带形状。这是一张很美的脸，但美得有些用力，有些紧绷，仿佛随时都在准备应对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樊胜美……”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比自己原本的要柔和一些，带着一点上海方言的软糯尾音。
信息继续在脑海中完善：月薪一万出头，每月寄一半回家，剩下的要付房租、买衣服化妆品、维持“都市丽人”的形象。三十岁，外企HR，晋升无望，急于通过婚姻改变命运。合租在欢乐颂小区2202，与两个刚毕业的女孩同住——邱莹莹和关雎尔。
原生家庭是个无底洞：重男轻女的父母，不成器的哥哥，需要抚养的侄子。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镜中的樊胜美也跟着深吸一口气。
“好吧。”她说，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点她自己的语气，“那么，这就是新的开始了。”
她转身打量这个房间。靠窗的床铺应该是她的——床头上摆着几本人力资源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桌子上的化妆品排列整齐，大多是平价品牌中的高端线，有一两件奢侈品的彩妆被摆在显眼位置。衣柜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挂满了衣服，按照颜色和季节仔细分类。
一切都符合她对樊胜美的认知：精致、努力、挣扎。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樊姐！你醒啦？”
一个扎着马尾、圆脸圆眼睛的女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豆浆油条，整个人洋溢着早晨特有的活力——或者说，过剩的精力。这就是邱莹莹了，苏小小立刻做出判断。刚毕业，在普通公司做文员，性格单纯冲动，对爱情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樊胜美自然地回应道。
“关关一大早就去公司加班了，说有个报告今天必须交。”邱莹莹把早餐放在公共的小茶几上，“我给你带了豆浆，还是热的。”
“谢谢。”樊胜美走到小茶几旁坐下，接过豆浆。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很舒服。
她观察着邱莹莹——这个女孩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遇到那个叫白渣男的男人，然后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失恋和失业。按照剧情，那大概是一个月后的事。
“樊姐，你今天不是要参加那个高端酒会吗？”邱莹莹一边啃油条一边问，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羡慕，“听说会有很多有钱人去？”
啊，对。樊胜美想起来了。原著中，樊胜美会盛装出席一个行业酒会，目的明确：寻找一个能带她脱离现状的“金龟婿”。她在酒会上遇到了几个看似优质的男人，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无疾而终，反而因为太过急切而闹出一些尴尬。
那是樊胜美典型的行为模式：把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在婚姻上，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她熟知剧情，知道每个关键节点，知道每个人物的命运走向。这是她的优势，但也是限制——系统要求她“严格按照原著情节发展走”，这意味着那些关键事件必须发生，她不能完全避开。
但或许，她可以改变应对的方式？
“只是去拓展一下人脉。”樊胜美喝了一口豆浆，语气平静，“工作上用得到。”
邱莹莹眨眨眼，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樊姐提起这种场合，总是会说“去看看有没有优质资源”，或者“万一遇到对的人呢”。但她没多想，转而说起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有多帅。
【系统提示：成功调整参加酒会的初始动机。意平修正进度：1.2%】
樊胜美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同时在心里快速规划。
首先，她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新身份，了解樊胜美的社交圈、工作环境、财务状况。然后，她得在不违背原著大框架的前提下，一点点调整应对策略。
原生家庭的问题是必须解决的，但不是通过找个人嫁了来逃避。事业需要突破，但不是靠小聪明和表面功夫。友情需要真诚，而不是带着算计的维护。爱情需要健康，而不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这些她都明白。但她也明白，改变必须循序渐进，否则会引起怀疑。
“对了樊姐，”邱莹莹突然压低声音，“你妈妈昨天又打电话来了，我接的。她说你哥那边……”
“我知道了。”樊胜美打断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会处理的。”
邱莹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收拾了早餐垃圾去洗手间清洗。
房间里安静下来。樊胜美走到窗边，拉开有些陈旧的窗帘。晨光完全洒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飘浮的微尘。楼下是欢乐颂小区的中庭，几个老人在晨练，一个年轻人在遛狗。
这是上海，繁华都市的一个普通角落。这里有五个即将产生交集的女性，有即将展开的故事，有一个叫樊胜美的女人需要被改变的人生。
感受着三十岁身体的活力与局限，感受着肩上无形的重担，也感受着内心深处那股属于她自己的、从不认输的劲头。
“第一个节点是今晚的酒会。”她轻声自语，“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转身走向衣柜，开始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手指拂过那些精心保养的衣裙，脑海中同时闪过两个念头：一个是樊胜美原本会选的——最显身材、最抢眼的款式；另一个是苏小小的判断——得体、专业、能展现能力而非仅仅外貌的着装。
最后，她的手停在了一件宝蓝色的及膝连衣裙上。剪裁优雅，不暴露但显气质，适合商务场合，也适合稍正式的社交。
“就这件吧。”她说。
【系统提示：成功选择符合职业形象的着装。意平修正进度：1.8%】
选择已经做出。改变，从最微小的细节开始。
傍晚六点，樊胜美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做最后的整理。
宝蓝色连衣裙果然合适，衬得她肤色白皙，身形修长。她没有化太浓的妆，只是加强了眉毛和唇妆，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专业。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几缕碎发刻意留在耳侧， 软化了脸部线条。
邱莹莹从门口探头进来，发出夸张的惊叹：“哇！樊姐你今天美炸了！肯定能迷倒一片！”
关雎尔也加班回来了，站在邱莹莹身后，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樊姐，你这样穿很好看。”
樊胜美对她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樊胜美式的妩媚，但也多了一点苏小小特有的明朗。“谢谢。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注意安全啊！”邱莹莹叮嘱道。
“嗯。”
走出2202，关上门，楼道里安静下来。樊胜美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两种意识的交融：樊胜美的习惯、记忆、情感反应模式，和苏小小的认知、判断、行事逻辑。它们并不冲突，反而在微妙地互补。樊胜美知道如何在这个城市生存，知道每个场合的潜规则；苏小小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知道长远的出路在哪里。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门上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一个美丽但背负太多的女人。
酒会地点在外滩附近的一家高端酒店。樊胜美到达时，会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士们大多是西装革履，女士们则争奇斗艳，香水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她扫视了一圈，迅速辨认出几个原著中出现过的人物：那个自诩风流的张总，那个想找情人的李董，还有几个行业内有点名气的中层管理者。
按照剧情，樊胜美会主动接近张总，用她熟练的社交技巧与之周旋，但最终因为对方只想发展不正当关系而恼怒离场。然后她会遇到王柏川——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今晚王柏川应该不会出现。
“樊小姐，好久不见。”
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响起。樊胜美转身，看见张总端着香槟朝她走来。四十多岁，微胖，头发精心打理过但掩饰不住后退的发际线，手腕上的金表格外显眼。
来了。第一个考验。
按照樊胜美原本的性格，她会立刻挂上最迷人的笑容，用娇柔的声音回应，然后开始一场目的明确的对话。但此刻，控制这具身体的是苏小小。
“张总，您好。”樊胜美微笑着点头，笑容得体但不过分热情，“确实有一阵没见了。听说您公司最近拿下了新区那个大项目，恭喜。”
张总愣了一下。他记得樊胜美，人力资源圈子里有名的美人，每次见面都会用那种撩人的眼神和语气和他说话。但今天，她的态度虽然礼貌，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啊，是，那个项目。”张总很快调整过来，“其实我们正在招人，特别是人力资源方面的人才。樊小姐如果有兴趣……”
“我现在工作还挺满意的。”樊胜美从容地接过侍者递来的橙汁——不是香槟，“不过如果张总公司有好的机会，我可以帮您推荐合适的人选。我认识几个不错的HR，能力都很强。”
她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转到了专业领域。接下来的十分钟，她主导了对话，询问了张总公司新项目的团队构成、可能遇到的人力资源挑战，甚至还给出了几个建设性的建议。
张总从一开始的轻浮渐渐变得认真。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只是个花瓶，她对行业、对人力资源管理有真知灼见。
“樊小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他最后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尊重。
“您过奖了。”樊胜美微笑，“我看到那边有几位同行，过去打个招呼。张总您先忙。”
【系统提示：成功化解张总的试探并建立专业形象。意平修正进度：3.5%】
她优雅地转身离开，留下张总站在原地，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下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樊胜美用类似的方式应对了数个搭讪者。她不回避社交，但将每次对话都引向专业领域。她和一位跨国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聊了半小时的绩效考核体系改革，和一位创业公司的CEO讨论了初创团队股权激励的方案，甚至和一个猎头交换了名片，约定后续聊聊行业趋势。
这不是樊胜美会做的事。樊胜美参加酒会是为了寻找婚姻的救命稻草，而苏小小参加酒会是为了建立职业网络。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在不违背“参加酒会”这个剧情节点的前提下，做出最大程度的改变。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樊胜美站在落地窗边稍作休息。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游船缓缓驶过，对岸陆家嘴的霓虹璀璨夺目。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什么。
那些记忆被封存了，但某种感觉留了下来——一种知道自己能够掌控人生、能够创造价值的感觉。
“樊胜美。”她对着倒影轻声说，“这一次，我们会走一条不同的路。”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小美，你哥这边急用钱，三万，明天一定要打过来。你爸的心脏药也快吃完了。”
熟悉的压力瞬间袭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樊胜美——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焦虑。钱，永远不够用的钱，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但下一秒，苏小小的意识接管了呼吸。她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回复：“妈，我明天给您打电话，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家里的财务状况。”
【系统提示：首次对原生家庭的索取设定明确边界。意平修正进度：5.1%】
点击发送。
没有承诺立刻打钱，没有诉苦抱怨，只是设定了一个边界，一个对话的可能。
这是小小的第一步。
酒会结束时，樊胜美已经收集了七张名片，每一个都是有价值的职业联系人。她走出酒店，夜风微凉，吹散了会场里浑浊的空气。
叫了辆出租车，报出“欢乐颂小区”的地址。车子驶入夜晚的上海街道，流光溢彩从车窗边掠过。
她靠在座椅上，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今天的选择是正确的——在剧情的框架内，找到改变的可能。今晚没有遇到“金龟婿”，但建立了职业人脉；没有解决家庭问题，但设定了沟通的边界。
回到2202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邱莹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立刻转头。
“樊姐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遇到真命天子？”
樊胜美脱下高跟鞋，揉了揉酸痛的脚踝，微笑道：“遇到几个不错的同行，聊得挺有收获。”
邱莹莹眨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兴奋地说：“那也很好啊！人脉就是资源嘛！”
“是啊。”樊胜美轻声应道，目光扫过这间拥挤却温暖的合租房，“资源。”
她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床铺。关雎尔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邱莹莹也关了电视，道了晚安。
黑暗中，樊胜美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明天要做的事：梳理樊胜美的财务状况，制定还款计划；研究公司晋升机制，寻找突破点；联系今天认识的那位猎头……
还有，给母亲打电话，开始那场艰难的对话。
一步步来。她想。既然要在这个世界活出樊胜美的圆满，那就从最根本的开始——让她学会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家庭、为婚姻、为别人的期待。
窗外，上海的不夜城灯火通明。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安迪可能还在加班，曲筱绡可能在某个派对狂欢，而欢乐颂22楼的五个女人，她们的故事即将真正开始。
樊胜美——这个曾经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女人——将在苏小小的引领下，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但首先，她得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5.1%，只是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接下来的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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