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祭坛下的童谣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会已过去半月。

南诏皇宫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已风声鹤唳。青儿以“公主需静心修炼先祖传承”为由，将灵儿完全保护在自己的寝宫范围内，所有饮食起居皆由阿奴亲自负责，外人一律不得接触。

灵儿乐得清静。这半个月，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系统梳理女娲族传承。

紫萱的记忆碎片在她灵魂深处缓缓苏醒——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关于法术、阵法、炼丹的知识烙印。六岁的身体限制了灵力总量，但苏小小的学霸思维让她对能量的理解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能量转化效率太低……这个法诀的灵力回路有冗余结构，可以优化三分之一……”

“五行相生相克，如果用现代化学的电子转移模型来解释……”

“女娲血脉的本质是基因层面的能量亲和性表达，那么理论上可以通过定向修炼增强特定基因片段……”

她在寝宫偏殿设了个小小的“实验室”，用青儿提供的低级材料做实验。当阿奴第一次看见小公主用三种基础草药提炼出堪比中级丹药的“回春散”时，差点又跪下了。

“公主，这、这真是您自己琢磨出来的？”阿奴捧着那瓶泛着淡绿光泽的药散，手都在抖。

灵儿眨眨眼：“梦里那个白头发老奶奶教的。”

紫萱先祖再次背锅。

第二，收集情报。

通过阿奴和其他几个忠心宫女的只言片语，灵儿拼凑出朝堂现状：拜月教主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大。朝中三成官员是拜月教徒，另外四成保持中立但畏惧拜月，仅有三成还效忠巫王巫后——其中大半是看在女娲族千年守护的情分上。

民间更是如此。拜月教在南诏各地广设分坛，施粥赠药，传扬教义，俨然已成国中之国。普通百姓只知国师慈悲，不知巫后威严。

“他在建立个人崇拜。”灵儿在纸上写写画画，用的是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简体中文加英文标注，“下一步就该制造‘神迹’，彻底架空王室权威。”

原著中，拜月正是通过操控水魔兽制造水患，再假意“祈雨”解决问题，一步步树立自己“神明代言人”的形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引导青儿。

夜深人静时，母女二人常常在结界内密谈。灵儿用孩童的视角，“回忆”更多“梦境碎片”。

“娘亲，灵儿昨晚又做梦了……梦见黑袍叔叔站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下面好多好多人跪着喊他‘救世主’……”

“他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的东西，像月亮一样……然后天就下雨了，可是雨是黑色的，淋到的人眼睛会变红，只听黑袍叔叔的话……”

“还有还有，灵儿梦到洱海的水突然涨得好高好高，冲垮了好多房子……黑袍叔叔说是因为娘亲触怒了水神……”

每一段“梦境”，都是原著中拜月会用的手段。

青儿将这些信息仔细记录，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她知道女儿说的很可能是未来真实会发生的事，拜月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灵儿，”这晚，青儿合上记录册，忽然问，“你在梦里……见过娘亲是怎么对付他的吗？”

灵儿愣了愣。

原著中青儿几乎是被动应对，最后牺牲自己封印水魔兽。但这一世……

“灵儿梦见……娘亲找了好多人帮忙。”她努力回忆剧情，同时加入自己的构思，“有一个背着大酒葫芦、头发乱糟糟的叔叔，剑法很厉害……还有一个白头发、看起来很严肃的伯伯，他会很多神奇的法术……”

“酒剑仙莫一兮，剑圣殷若拙。”青儿点头，“阿奴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还有一个……飞得很快很快的侠客叔叔，他偷东西很厉害，但是个好人。”灵儿补充，“他儿子就是后来救灵儿的人。”

“李三思。”青儿记下这个名字。

母女俩正说着，寝宫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奴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娘娘，出事了！”

南诏国遭遇了三十年不遇的大旱。

连续三个月滴雨未落，洱海水位下降了三尺，农田龟裂，庄稼枯死。民间开始流传谣言：这是上天对南诏的惩罚，因为王室触怒了神灵。

更诡异的是，旱情以拜月教总坛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总坛方圆十里内绿草如茵、溪水潺潺，而一里之外便是赤地千里。

“他在抽取地脉水灵之力。”青儿站在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俯瞰远方那片格格不入的绿洲，眼神冰冷，“制造旱灾，再以‘祈雨’之名收买人心，好手段。”

灵儿被母亲牵着手，也望向那片区域。她的真实之眼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无数条淡蓝色的“水脉”从四面八方被强行抽离，汇聚到拜月教总坛地下。那里有一个庞大的法阵在运转，阵眼处……是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鳞片。

水魔兽的鳞片。

“娘亲，”灵儿拉了拉青儿的衣袖，“那个黑袍叔叔在偷地下的‘水灵’，都吸到他的大房子下面去了。灵儿看见那里有一片黑色的鱼鳞，好大好大……”

青儿蹲下身：“灵儿能看清那法阵的构造吗？”

灵儿闭上眼睛，将真实之眼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六岁的身体开始颤抖，鼻血无声流下——过度使用天赋的代价。

“看见了……有八个圆环在转……每个圆环上有奇怪的符号……最中间是个大洞，洞里……”她猛地睁眼，大口喘气，“洞里有一只眼睛！它在看着灵儿！”

青儿连忙抱住女儿，用治愈法术为她止血平复：“够了，灵儿，不要勉强。”

但信息已经足够。

“八环噬水阵……上古禁术。”青儿喃喃道，“他竟然敢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法阵，就不怕遭天谴吗？”

“因为他不信天。”灵儿轻声说。

青儿怔了怔，低头看女儿。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灵儿连忙补救：“梦里那个白头发老奶奶说的，她说黑袍叔叔心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他自己定的‘理’。”

这话倒是契合紫萱的口吻。青儿释然，但心中的危机感更重了。

当天下午，拜月教主入宫觐见。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十二名白衣教徒，抬着三口沉重的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金光闪闪的珠宝、精美的丝绸、还有成堆的粮食。

“臣闻民间疾苦，特筹集些许物资，愿为巫王分忧。”拜月行礼，姿态恭谦。

巫王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些财物，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警惕：“国师有心了。只是如今旱情严重，这些珠宝……”

“珠宝可向邻国购买粮食，丝绸可换取药材。”拜月微笑，“另外，臣已命各地分坛开仓放粮，设立粥棚。只是……”

他话锋一转：“民间怨气日盛，皆言旱灾乃天罚。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恐生民变。”

“国师有何高见？”巫王问。

拜月抬头，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最终落在青儿和灵儿身上：“臣夜观天象，又查阅古籍，发现此次旱灾……或有缘由。”

“什么缘由？”

“上古有旱魃，乃不祥之兆，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拜月的声音回荡在大殿，“而旱魃现世，常因……阴气过盛，阴阳失调所致。”

文武百官窃窃私语。

青儿心中一沉，握紧了灵儿的手。

“臣斗胆谏言，”拜月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却字字诛心，“或许我南诏宫中，有‘阴气’过重之人，扰乱了天地平衡，才招致此灾。”

“你指谁？”青儿冷冷开口。

拜月微笑不语，目光却再次落在灵儿身上。

大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拜月在指控女娲后人，指控年仅六岁的公主赵灵儿，是招来旱灾的“祸源”！

三日后，拜月教在南诏各城张贴告示。

告示文辞华丽，大意是：为解旱灾，国师将举行盛大祭天仪式，向上天祈求甘霖。仪式需一名“纯阴之体”的童女作为“引灵使者”，而公主殿下赵灵儿天生灵体，最为合适。

“这是阳谋。”青儿将告示副本摔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他算准了我不敢公然反对——若反对，就是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若同意，灵儿就落入他手！”

灵儿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阿奴做的桂花糕。

她其实不害怕。半个月的修炼，加上前世学霸的思维模式，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认知——虽然灵力总量只相当于普通修士的筑基期，但对力量的精妙操控，足以让她在金丹期修士手下自保。

拜月现在应该还没到巅峰期，水魔兽也还没完全解封。这是机会。

“娘亲，”她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擦擦嘴，“灵儿去。”

“不行！”青儿断然拒绝。

“灵儿去，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灵儿跳下椅子，走到母亲面前，“而且娘亲不是已经联络了帮手吗？那个酒葫芦叔叔应该快到了吧？”

青儿一怔。

确实，三天前她收到飞鸽传书，酒剑仙莫一兮已进入南诏境内，最迟明日抵达。剑圣殷若拙虽未亲至，但派了蜀山三名精英弟子前来助阵。李三思那边尚无消息，但盗侠行踪诡秘，本就不能指望准时。

“可是太危险了……”青儿摸着女儿的脸，眼中满是不舍。

“灵儿有自保的能力。”灵儿伸出小手，掌心凭空凝聚出一朵冰莲。莲花缓缓旋转，花瓣边缘锋利如刀，散发着凛冽寒意——这是她将水灵法术和攻击性结合的新创，“而且，灵儿想亲眼看看，那个黑袍叔叔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青儿看着那朵冰莲，终于意识到，女儿已不再是需要完全庇护的幼童。

女娲后人，注定不凡。

“好。”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但你必须答应娘亲，一旦有危险，立刻使用我教你的遁术逃走，不可逞强。”

“灵儿答应。”

【系统提示：宿主主动介入关键事件“祭天仪式”，将直接改变拜月教主初期布局，风险与机遇并存。修正比例：8%】

比例没有立刻变化，但系统用了“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样的描述。灵儿明白，接下来的选择将决定是大幅提升还是……

还是提前夭折。

但她没有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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