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云来云去客栈

余杭镇的清晨是从码头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渔船出海的号子声、商贩卸货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便交织成江南水乡特有的市井交响。云来云去客栈就坐落在码头旁最热闹的街上，二层木楼，招牌被海风吹得有些褪色，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大娘——也就是李芙蓉，此刻正叉腰站在柜台后，中气十足地指挥：“秀兰！楼上三号房的客人要热水，赶紧送去！香兰，后厨的粥快熬好了，去看看！”

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忙不迭地应声，一个提壶上楼，一个往后院跑。她们是客栈的帮工，也是李逍遥从小玩到大的街坊，丁家姐妹。

“李大娘今天精神真好。”有熟客笑着打招呼。

“那当然！”李大娘眉开眼笑，“我家逍遥有出息了，不但从仙岛求来仙药救我，还带回来个天仙似的姑娘！”

这话她今天已经说了八遍，但每次说都一脸得意。

后院里，灵儿正在晾衣服。

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白衣，穿上李大娘年轻时的一件淡青色布裙——略有些宽大，但更添了几分温婉。乌黑长发用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灵儿姑娘，这些我来就好！”丁秀兰跑过来，想接她手里的木盆。

“没事的秀兰姐，我闲着也是闲着。”灵儿笑着摇头，将一件洗好的外衫抖开，晾在竹竿上。

动作娴熟自然，丝毫没有仙女的架子。

丁秀兰看得呆了呆。她原本以为仙岛来的姑娘会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灵儿做起家务来比她还利落——洗衣、晾晒、叠被，样样在行，甚至还会缝补衣服。

“灵儿姑娘以前……经常做这些吗？”丁秀兰忍不住问。

灵儿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在岛上，要照顾娘亲和姥姥，这些事都做惯了。”

她说的是实话。仙灵岛十年，虽然以修炼为主，但日常起居都是自己动手。青儿和姜姥姥有意培养她的生活能力，毕竟女娲后人也是人，要食人间烟火。

“那你娘亲和姥姥……”

“她们留在岛上了。”灵儿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等风头过了，我再回去看她们。”

丁秀兰顿时心疼起来：“灵儿姑娘放心，李大娘说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逍遥哥也会保护你的！”

正说着，李逍遥扛着一袋米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

“哎哟累死我了……秀兰，快来搭把手！”

丁秀兰连忙上前，两人一起把米袋搬进厨房。李逍遥擦着汗走出来，看见灵儿在晾衣服，愣了一下。

“灵儿姑娘，这些活让秀兰她们做就好，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灵儿转身，对他微微一笑，“我是来借住的，自然要帮忙做事。而且这些不累。”

那笑容太干净，李逍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挠头傻笑。

李大娘从厨房探出头：“逍遥！杵在那干嘛？还不去码头接货！今天有苏州来的丝绸，别让人等急了！”

“来了来了！”李逍遥应声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灵儿姑娘，我中午回来吃饭！”

“嗯，路上小心。”

看着李逍遥跑远的背影，灵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世的李逍遥，和原著中那个失去记忆后有些轻浮的少年不同。他完整地记得仙灵岛的经历，记得自己“救”了她，所以对她格外照顾，但也保持着一份恭敬的距离。

这样挺好。

“灵儿姑娘，”李大娘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这身衣服还是旧了，下午大娘带你去布庄裁身新的。我们余杭镇的绸缎，可不比苏州差！”

“不用破费的，大娘……”

“什么破费！”李大娘眼睛一瞪，“你救了老太婆的命，就是我的恩人！别说一身衣服，就是把这家客栈送你，我都乐意！”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灵儿啊，你跟大娘说实话……你觉得逍遥这孩子怎么样？”

灵儿眨眨眼：“逍遥哥人很好，善良，勇敢，孝顺。”

“那……你觉得他做相公怎么样？”

“噗——”正在喝水的丁香兰呛到了。

灵儿脸“腾”地红了：“大娘，您、您说什么呢……”

“哎呀害什么羞！”李大娘拍她的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你看逍遥那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关键时刻靠得住！你嫁过来，大娘保证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灵儿哭笑不得。

她知道李大娘是真心喜欢她，也是真心为李逍遥打算。在原著中，李大娘就一直操心李逍遥的婚事，现在看到这么个“仙女”般的姑娘送上门，自然要抓紧机会。

但……现在谈这个还太早。

“大娘，”灵儿认真地说，“我现在大仇未报，那些黑袍人还在找我，不能连累逍遥哥和您。等事情了结了，再谈这些不迟。”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李大娘虽然遗憾，但也点头：“也是……那你可得小心些，最近镇上来了些生面孔，穿黑袍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灵儿眼神微凝。

拜月教徒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看来得加快计划了。

中午吃饭时，客栈来了三个特别的客人。

三个苗人打扮的汉子，穿着色彩鲜艳的苗族服饰，腰佩弯刀，皮肤黝黑，眼神凌厉。他们一进门就引起众人注意——余杭镇虽靠近海边，常有各地商客往来，但苗人还是少见。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李逍遥迎上去。

为首的苗人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刺青，说话带着浓重口音：“住店。三间上房，要干净的。”

“好嘞！楼上请！”

李逍遥带三人上楼。灵儿在柜台后帮李大娘算账，眼睛却一直留意着那三个苗人。

她的真实之眼悄无声息地运转，看清了三人身上的气息——不是拜月教徒那种阴冷的黑气，而是正统的苗族巫术波动，修为都在筑基期左右。

“是南诏来的……但不是拜月的人。”灵儿心中判断，“难道是石长老的手下？”

原著中，南诏国大将军石公虎（石长老）奉命寻找公主，带着唐钰等人来到中原。这三人很可能就是先锋探子。

果然，那三个苗人住下后，开始在镇上打听消息。他们问得很隐晦，但灵儿通过阿奴（客栈帮工，不是那个阿奴）偷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大概：

“找十六七岁的姑娘……”

“可能在中原……”

“特征……女娲族印记……”

是在找她。

灵儿不动声色，继续在客栈帮忙。下午，李大娘真拉着她去布庄裁了新衣——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袖口绣着淡雅的莲花，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这才对嘛！”李大娘满意地点头，“小姑娘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从布庄出来，路过码头时，灵儿看见那三个苗人正在向渔民打听什么。渔民们摇头，他们便继续往前问。

“灵儿姑娘认识那些人？”李大娘也看见了，皱眉道，“看着凶神恶煞的，不像好人。”

“不认识。”灵儿轻声说，“但感觉……他们是在找人。”

“找人找到余杭镇来了？”李大娘嘀咕，“可别惹出什么事。”

怕什么来什么。

傍晚时分，那三个苗人回到客栈，径直走向柜台后的灵儿。

光头苗人盯着她，眼神锐利：“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逍遥正从楼上下来，见状立刻挡在灵儿身前：“你们想干嘛？”

“小兄弟别误会。”光头苗人语气还算客气，“我们只是问几句话。”

灵儿拉了拉李逍遥的衣袖：“逍遥哥，没事的。”她转向苗人，“就在这儿说吧，客栈里都是自己人。”

光头苗人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姑娘可是从南诏来？”

“南诏？”灵儿故作茫然，“那是什么地方？我从小在海外孤岛长大，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海外孤岛……”另一个苗人若有所思，“那你家中可有人是南诏人士？”

灵儿摇头：“我娘亲从未提过故乡，只说她年轻时四处游历，后来在岛上定居。”

这话半真半假，但配上她纯良无辜的表情，很有说服力。

三个苗人对视一眼，光头苗人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女娲族的蛇纹图腾。

“姑娘可曾见过这个纹样？”

灵儿看着玉佩，心中震动。这确实是女娲族的信物，石长老贴身携带的那块。但她表面依旧平静：“没见过。这纹样……像是一条蛇？”

光头苗人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确实不认识，眼中闪过失望。

“打扰了。”他收起玉佩，带着两个同伴转身上楼。

李逍遥松口气，转身对灵儿说：“这些人古里古怪的，你离他们远点。”

“嗯。”灵儿点头，但心中已有计较。

石长老的人找到余杭镇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她可以借他们的力量对抗拜月；坏事是，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提前引发冲突。

得想个办法，既让他们确认自己的身份，又不暴露行踪。

晚饭后，灵儿回到房间——李大娘特意给她准备的二楼最安静的客房。她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是她这些年炼制的各种小玩意，其中有一枚“传讯符”，可以远距离传递简短信息。

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写下几个字：

“余杭镇，云来云去客栈，三苗人寻我，似是石长老部下。”

然后将符纸折成纸鹤，施法激活。纸鹤化作一道微光，从窗缝飞出，消失在天际——这是传给青儿的，让她通知石长老。

做完这些，灵儿坐在床边，开始思考下一步。

按照原著，接下来应该是“苗人下蛊控制李大娘，逼李逍遥去仙灵岛盗取破天锤”的剧情。但现在仙灵岛已经暴露，拜月教徒知道位置，这个剧情可能不会发生。

除非……那些苗人不是石长老的人，而是拜月伪装的。

灵儿眼神一凛。不是没有可能。拜月狡猾多端，伪装成苗人探子来试探她，完全说得通。

得验证一下。

她悄悄放出神识，探查那三个苗人的房间。三人正在低声交谈，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苗语——灵儿在南诏皇宫时学过，能听懂大概：

“……确实像公主……”

“……但不敢确定……”

“……需要更多证据……”

“……通知长老……”

确实是石长老的人。灵儿松口气。

但她的神识也捕捉到了另一股气息——客栈外，码头阴影处，有两个黑袍人正暗中监视！

拜月教徒也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灵儿冷笑，“那就看看，谁是黄雀，谁是猎人。”

她收回神识，从木盒里又取出几样东西：三张“昏睡符”、一瓶“易容水”、还有一小包特制的“引蛊粉”。

如果拜月教徒要动手，很可能会用蛊控制李大娘。原著中李大娘中的是“忘忧散”，但这一世，拜月可能会用更阴毒的手段。

她要提前准备解药。

深夜，万籁俱寂。

灵儿没有睡，她盘膝坐在床上，一边修炼，一边留意客栈内外的动静。子时刚过，她感应到那两个黑袍人开始行动了。

他们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入客栈后院，目标明确——李大娘的房间。

灵儿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来了。

黑袍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们熟练地撬开李大娘的房门，其中一个守在门外望风，另一个摸进屋内。

屋内，李大娘正睡得沉。

黑袍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出——那是苗疆特制的迷香“醉梦散”，吸入者会昏迷三个时辰，醒来后记忆模糊。

他正要凑近李大娘，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生锈的短剑抵在他的咽喉。

李逍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眼神冷厉：“别动。”

黑袍人僵住。

门外望风的那个察觉不对，刚要冲进来，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找谁呢？”

他猛地回头，看见灵儿笑盈盈地站在身后。月光下，她的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如霜。

“你——”黑袍人刚吐出一个字，灵儿手指轻点，一道微光没入他眉心。他眼睛一翻，软软倒地。

屋内的黑袍人见状，知道中计，咬牙就想反抗。但李逍遥的剑往前送了半分，剑锋划破皮肤，渗出鲜血。

“再动一下，我就刺穿你的喉咙。”李逍遥声音平静，但杀气凛然。

他平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竟有这等气势。

灵儿走进屋，查看李大娘的情况。迷香已经散开，李大娘吸入了一些，但灵儿提前在她枕下放了清心草，能中和毒性，只会让她睡得更沉，不会伤身。

“你们是谁派来的？”李逍遥质问黑袍人。

黑袍人冷笑：“说了你也不知道。”

“是拜月教主，对吗？”灵儿忽然开口。

黑袍人瞳孔一缩。

“果然。”灵儿点头，“你们的目标是我，但不敢直接动手，所以想控制李大娘，逼逍遥哥就范。计划是……让他去仙灵岛偷什么东西？破天锤？还是女娲族圣物？”

黑袍人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灵儿走到他面前，手指轻点他额头，“现在，睡吧。”

黑袍人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李逍遥收起短剑，紧张地问：“灵儿姑娘，我婶婶没事吧？”

“没事，只是睡沉了。”灵儿安慰他，“倒是你，怎么发现的？”

李逍遥挠头：“我半夜起来解手，看见这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就跟了过来。没想到他们真是冲我婶婶来的！”

他眼神一厉：“那个拜月教主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灵儿沉默片刻，决定透露部分真相。

“拜月教主是南诏国的国师，一个很强大的邪修。他想要女娲族的力量，所以一直在抓我。十年前，他解封上古凶兽水魔兽，差点毁灭南诏，是我娘亲和我拼命才重新封印。但拜月未死，一直在找我。”

李逍遥听得目瞪口呆：“水魔兽？封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女娲后人。”灵儿轻声说，“南诏国的公主，赵灵儿。”

“公主？！”李逍遥张大嘴，然后赶紧捂嘴，压低声音，“你、你是公主？那、那我之前还让你晾衣服……”

灵儿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公主也是人，也要吃饭穿衣。而且我现在是逃难的公主，要不是你收留，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李逍遥还是无法消化这个信息。他救回来的仙女，居然是南诏国的公主？这比戏文里唱的还离奇！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这两个人……”

“交给我处理。”灵儿从怀中取出易容水，倒在两个黑袍人脸上。他们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变成了——那三个苗人的模样！

李逍遥看傻了：“这、这是……”

“易容术。”灵儿解释，“拜月教徒伪装成苗人，想挑起我们和真正苗人的矛盾。我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她将昏睡符贴在两人额头，然后对李逍遥说：“逍遥哥，帮我个忙，把这两个人搬到那三个苗人房间门口。”

“啊？为什么？”

“天亮你就知道了。”

两人合力，将易容后的黑袍人拖到二楼苗人房间外。灵儿又撒了些引蛊粉在两人身上——这种粉末会吸引苗疆特有的“寻踪蛊”。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回去睡吧。”灵儿对李逍遥说，“明天有好戏看。”

李逍遥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回房了。

灵儿也回到自己房间，但没有睡。她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那三个苗人怎么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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