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转正通过

周六上午九点，博物馆会议室。

六名考生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是试卷和答题卡。评审团坐在前排，一共七个人：张副馆长、文化局赵副局、东江大学历史系王教授、考古系林深教授，还有博物馆的其他三位领导。

“考试时间两小时，现在开始。”张副馆长宣布。

试卷发下来，苏小小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比她预想的难，但都在她的知识范围内。

第一部分是选择题，考察基础文物知识。比如：

“下列哪件文物属于仰韶文化？A.  红陶罐  B.  黑陶杯  C.  玉琮  D.  青铜鼎”

苏小小选了A。

第二部分是判断题，考察历史常识。比如：

“唐代女性可以参加科举考试。正确/错误”

错误。虽然唐代有才女，但科举制度不允许女性参加。

第三部分是简答题，考察专业知识。比如：

“简述汉代漆器的工艺特点和艺术价值。”

苏小小略一思索，开始答题：“汉代漆器工艺主要有木胎、夹纻胎等。装饰技法有彩绘、锥画、金银贴花等。艺术价值在于……”

她写得很顺畅，七百年的记忆在笔尖流淌。那些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甚至在某些世界里使用过的器物，此刻都变成文字，落在纸上。

写到最后一题时，她停顿了一下。

题目是：“结合具体案例，谈谈你对博物馆教育功能的理解。”

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考察的是个人见解。

苏小小想了想，写：“博物馆不仅是文物的仓库，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以唐代三彩马为例，它不仅是艺术品，更是唐代社会、经济、文化的缩影。通过它，我们可以了解唐代的制陶工艺、审美趣味、对外贸易、乃至胡汉文化交流……”

她写得很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到时间。直到监考人员提醒“还有十分钟”，她才加快速度。

交卷时，她看到其他考生有的眉头紧皱，有的还在奋笔疾书。

“感觉怎么样？”一个叫小王的考生凑过来问。

“还行。”苏小小说。

“那个漆器题，我都没写全。”小王叹气，“你写了多少？”

“该写的都写了。”

小王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笔试结束后，休息半小时，接着是实操考核。

实操考核在展厅进行。六个人抽签决定顺序和讲解内容。苏小小抽到第三个，讲解内容是“汉代社会生活展厅”。

她抽到的具体展品是一组汉代陶俑：乐舞俑、庖厨俑、说唱俑。

“准备时间十分钟。”工作人员说。

苏小小走到那组陶俑前，仔细观察。这是一组东汉时期的陶俑，出土于四川地区。乐舞俑在弹琴跳舞，庖厨俑在切菜做饭，说唱俑表情夸张，仿佛正在表演。

十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请开始讲解。”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面向评审团和围观的其他考生，开始了讲解。

“各位老师好，我要讲解的是这组汉代陶俑。它们出土于四川成都羊子山汉墓，属于东汉时期，距今约一千八百年。”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姿态从容。

“我们先看这尊说唱俑。”她走到展柜前，“大家注意他的表情——眉开眼笑，手舞足蹈，仿佛正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汉代的说唱艺术很发达，有‘俳优’‘倡优’等职业艺人，他们在宴席上表演，为主人和宾客助兴。”

“再看这组乐舞俑。”她指向另一边，“这位在弹琴，这位在跳舞。汉代音乐舞蹈很丰富，从宫廷到民间都很流行。这组俑的出土，说明墓主人生前很喜欢娱乐活动，希望死后也能继续享受。”

“最后是庖厨俑。”她走到第三组展品前，“这组俑生动地再现了汉代厨房的场景——有人在切菜，有人在烧火，有人在搅拌。大家注意他们用的工具：这把刀的形状，和现代菜刀已经很接近；这个灶台的结构，也很科学合理。”

讲解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了。但苏小小顿了顿，又加了一段。

“其实，透过这组陶俑，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汉代的艺术和工艺，更是汉代普通人的生活。他们和我们一样，喜欢听故事，喜欢音乐舞蹈，喜欢吃美食。一千八百年过去了，人类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从未改变。”

她看向评审团：“我的讲解完毕。”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副馆长带头鼓掌。其他评审也陆续鼓掌，连一向严肃的赵副局都点了点头。

林深坐在评审席上，看着她，眼神里有骄傲，也有温柔。

苏小小回到考生区，下一个考生上场。她抽到的是“青铜器展厅”，讲得也不错，但相比之下，缺少了苏小小那种生动的感染力。

实操全部结束后，已经中午十二点。

“下午两点，综合面试。”张副馆长宣布，“大家先去吃饭，休息一下。”

面试在博物馆的小会议室进行。六个人按笔试加实操的总分排序，苏小小排第一。

她第一个进去。

会议室里，七位评审坐成一排，面前放着评分表。气氛比上午更严肃。

“苏小小，请坐。”赵副局开口，“你的笔试和实操成绩都不错。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赵局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认为，博物馆讲解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苏小小略一思索：“我认为是‘桥梁’意识。讲解员不是知识的复读机，而是连接文物与观众、过去与现在的桥梁。要能把专业的文物知识，转化成普通人能听懂、感兴趣的内容。”

“第二个问题：如果观众提出一个你答不上来的问题，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诚实地说‘这个问题我现在答不上来，等我查一下资料再告诉您’。然后记下问题，事后查证，如果可能的话，通过博物馆的官方渠道回复观众。”

“第三个问题：你对博物馆的新媒体传播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正中苏小小的专业领域。她从容回答：“新媒体是博物馆扩大影响力、吸引年轻观众的重要渠道。但要注意，新媒体内容不能为了流量而低俗化、娱乐化。要在保持专业性的前提下，用生动有趣的方式传播文化。”

赵副局问完，其他评审也开始提问。

王教授问了一个专业问题：“唐代金银器受外来文化影响很大，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苏小小回答：“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器型上，如高足杯、带把壶等，受波斯萨珊王朝影响；纹饰上，如联珠纹、对兽纹等，也来自中亚；工艺上，如锤揲、掐丝等技法，通过丝绸之路传入。”

张副馆长问：“如果让你负责一个临展的讲解工作，你会怎么策划？”

“我会先深入研究展览主题和展品，然后设计不同版本的讲解词——针对学生的要生动有趣，针对专家的要深入专业，针对普通观众要通俗易懂。还会设计一些互动环节，比如让观众模拟某个历史场景，加深理解。”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专业的，有管理的，有关于职业规划的。苏小小都答得很稳，不卑不亢，既有专业性，又有自己的思考。

最后，林深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博物馆这份工作？”

苏小小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她可以给一个标准答案：因为热爱历史文化，因为想传播传统文化。

但那些都不是最真实的答案。

最真实的答案是：因为她经历过那些时代，见过那些文物原本的样子，知道它们背后的故事。因为她想告诉现在的人，历史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鲜活的生命。

但她不能说这些。

“因为……”她缓缓开口，“我觉得，每一件文物都有一个灵魂，都有一个故事。我的工作，就是让这些沉默的灵魂开口说话，让这些被遗忘的故事重新被听见。”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的回答完毕。”苏小小说。

面试结束，她走出会议室。外面等待的其他考生都看向她，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也有羡慕。

“怎么样？”小王问。

“还好。”苏小小说。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秋日的风吹进来，带着清新的气息。

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尽力了。

七百年的积累，在这一天，全部展现了出来。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下午四点，所有考核结束。评审团闭门讨论了一个小时，然后张副馆长把六个人都叫到会议室。

“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张副馆长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公布之前，我想说几句。这次考核，大家都表现得很优秀。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博物馆的宝贵人才。”

他顿了顿，开始念名字。

“获得转正资格的是——苏小小，王明。”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苏小小的心落了下来，又提了起来。她转正了，但其他四个人……

“没有转正的同事，也不要气馁。”张副馆长说，“馆里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提供其他工作岗位的机会。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散会后，苏小小被张副馆长单独留下。

“小苏，恭喜你。”张副馆长笑容满面，“你的综合评分是第一。特别是面试环节，所有评审都给了高分。”

“谢谢张馆。”

“尤其是赵副局。”张副馆长压低声音，“他很少夸人，但今天跟我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年轻讲解员。”

苏小小很惊讶：“真的？”

“当然。他还说，以后市里有重要接待，都要请你出马。”张副馆长拍拍她的肩，“好好干，前途无量。”

从办公室出来，林深在走廊等她。

“恭喜。”他笑着说。

“谢谢。”苏小小说，“不过你这个评审，是不是给我打高分了？”

“我按标准打分。”林深说，“你的表现值得高分。”

两人并肩往外走。夕阳把博物馆的玻璃幕墙染成金黄色。

“晚上庆祝一下？”林深问。

“好。”苏小小说，“不过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走到一边，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转正了。”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激动的声音：“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晚上回家吃饭？妈给你做一桌好菜！”

“好，我晚上回去。”

挂了电话，又给顾清和陈思思发了消息。

顾清：“恭喜！明天公司给你开庆功宴！”

陈思思：“姐妹牛逼！我就知道你行！晚上出来喝酒？”

苏小小笑着回：“明天吧，今晚回家吃饭。”

回到林深身边，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苏小小说，“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为你骄傲。”

出租车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苏小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闪过的街景。

转正了。

从失业女青年，到博物馆正式员工。这条路，她走了三个月，又好像走了七百年。

七百年前，她在那些世界里，也经历过很多“考核”：盛家的诗会，军统的训练，仙灵岛的试炼……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都为了生存。

而这一次，是为了生活。

为了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找到自己的位置。

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工资到账，比之前多了两千块——转正后的基本工资。

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这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有了稳定的立足点。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付钱下车。走到楼下时，看到爸爸妈妈和弟弟都在等她。

“姐！”苏明先跑过来，“恭喜转正！”

“谢谢。”苏小小笑着。

妈妈眼眶红了：“小小，妈为你高兴。”

爸爸拍拍她的肩：“好样的。”

一家四口上楼，饭菜已经摆好了。都是她爱吃的菜，满满一桌。

“妈，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明天吃。”妈妈给她夹菜，“今天高兴，多吃点。”

吃饭时，气氛很温馨。没有人提钱，没有人提要求，就是一家人，庆祝一件喜事。

苏小小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七百年的漂泊，终于有了归属感。

晚饭后，她主动洗碗。妈妈在旁边擦桌子，突然说：“小小，林深那孩子……挺好的。”

“嗯。”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苏小小脸一热：“妈……”

“妈不是催你。”妈妈说，“就是觉得，有个靠谱的人在你身边，妈放心。”

“我知道。”苏小小说，“我们会好好的。”

洗完碗，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看到微博上有很多粉丝发来的祝福——不知道谁把消息传出去了。

她发了一条微博：“谢谢大家的祝福。今天转正了，从临时讲解员变成正式员工。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我会继续努力，做一个合格的‘文化桥梁’。”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评论就过万了。

林深转发了：“实至名归。”

顾清转发了：“恭喜苏老师！”

连市博物馆的官微都转发了：“恭喜苏小小同事转正！未来可期！”

苏小小看着那些祝福，心里满满的。

七百年前，她孤独地穿越一个又一个世界。

七百年后，她在这个世界，有了工作，有了家庭，有了爱人，有了支持者。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还有很多未知。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七百年的积累，有当下的努力，有身边的每一个人。

未来，一定会更好。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七百年的旅程，终于找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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