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考古直播初体验
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时，是早上十点。但新疆与内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实际相当于内地的早上八点。苏小小透过舷窗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天山山脉，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好像……来过这里。
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某个更早的时候。记忆里有类似的景色：辽阔的天空，干燥的空气，远处的雪山，还有空气中某种特殊的味道——沙土、骆驼刺和烤馕混合的气息。
“怎么了？”林深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苏小小摇摇头，“就是觉得……这里很壮观。”
取了行李，考古队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来接他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维吾尔族汉子，叫艾力，是当地文物局的干部，也是这次考古项目的协调人。
“林教授！苏老师！欢迎来新疆！”艾力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笑容热情真诚，“路上辛苦了，我们先去宾馆放行李，然后去遗址。”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市区道路。乌鲁木齐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建筑既有现代高楼，也有充满民族特色的圆顶建筑。街上的行人穿着多样，有穿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也有穿艾德莱斯绸裙的维吾尔族妇女。
“艾力大哥，这次是什么遗址？”苏小小问。
“是唐代的一个戍堡遗址，在吐鲁番附近。”艾力说，“前年修公路时发现的，去年开始正式发掘。保存得特别好，有很多重要发现。”
“戍堡？”苏小小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黄土垒砌的城墙，瞭望塔，烽火台，还有穿着皮甲的士兵。
“对，唐代在西域设了很多军镇和戍堡，这是其中一个。”林深补充，“吐鲁番地区干燥少雨，很多有机质文物都能保存下来，所以特别有价值。”
到宾馆简单安置后，他们立刻出发去遗址。车子开出市区，景色逐渐变得荒凉。戈壁滩一望无际，只有零星的骆驼刺和红柳点缀其间。远处的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两个小时车程。”艾力说，“苏老师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会儿。”
“我不累。”苏小小看着窗外，“这里……很美。”
是一种苍凉壮阔的美。七百年前，她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类似的景象——不是在新疆，是在某个边关要塞。同样的荒凉，同样的孤独，同样的一线生机。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前。铁丝网上挂着牌子：“文物保护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到了。”艾力说。
穿过铁丝网门，眼前的景象让苏小小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黄土筑成的城堡遗址，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轮廓清晰可见。城墙有四五米高，四角有角楼遗迹，中间有城门。城堡内，考古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发掘，有人用小刷子清理土层，有人在拍照记录，有人在绘图。
“这边走。”艾力带他们走向一个蓝色的临时工棚。
工棚里，这次考古的领队，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正在看一张图纸。看到林深，他抬起头：“小林来了！这位就是苏小小吧？”
“杨教授好，我是苏小小。”
杨教授打量了她一眼：“比视频里看起来年轻。你真要直播考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明白。”苏小小说，“我会听从安排，不干扰正常工作。”
“那就好。”杨教授点点头，“不过直播前，你得先了解这里的情况。小林，你带她转转。”
林深带着苏小小在遗址里走了一圈。城堡不大，边长大约五十米，但结构完整。城墙是用当地的黄土夯筑而成，虽然经过一千多年风雨，依然坚固。
“这里应该是城门。”林深指着一个缺口，“你看，两边有门墩的痕迹。”
苏小小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痕迹。确实，有石质的门槛，两侧有安放门轴的凹槽。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冰凉粗糙的触感。
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这座城门原本的样子：厚重的木门，包着铁皮，上面有铜钉。门打开时，士兵进进出出，有中原人，也有当地人，甚至可能还有粟特人、波斯人。
“小小？”林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发什么呆？”
“没有，就是……想象一下这里原本的样子。”苏小小说。
“那你想象成什么样？”
苏小小想了想：“城门应该是木质的，包铁皮。守城的士兵穿皮甲，拿长矛。城门附近应该有市场，有客栈，有往来商队。这里是丝绸之路的要道，应该很热闹。”
林深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猜的。”苏小小说，“唐代的戍堡不光是军事设施，也是商贸枢纽。士兵要生活，商人要歇脚，自然会有市集。”
“你说得对。”杨教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们确实在城堡东侧发现了市场遗迹，有店铺的痕迹，还出土了一些铜钱和货物残骸。”
他看苏小小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小姑娘有点见识。走，带你们看看今天的发现。”
今天的发掘区域在城堡西南角，一个疑似仓库的地方。考古人员正在清理一堵倒塌的土墙。
“小心点，下面有东西。”负责这个探方的年轻研究员说。
几个人用小铲子和刷子慢慢清理土层。渐渐地，一些木质的结构露了出来——是一个箱子，虽然木头已经腐朽，但形状还在。
“是储物箱。”杨教授眼睛亮了，“快，清理周围，看里面有什么。”
清理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箱子被完整取出，放在铺了软布的塑料布上。箱子长约一米，宽半米，已经碳化变黑，但还能看出榫卯结构。
“打开要小心。”杨教授戴上手套，“小林，你来。”
林深上前，用小刀轻轻撬开箱盖。箱盖发出轻微的断裂声，但整体保持完整。
盖子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一摞文书——纸质的，虽然发黄发脆，但字迹清晰可见。还有几卷竹简，一些木牍，甚至还有几块绢帛。
“天哪……”杨教授手都在抖，“保存得这么好！”
新疆干燥的气候让这些本应早已腐朽的文书奇迹般保存了下来。纸上是用毛笔写的汉字，工整的楷书。
“这是……公文？”林深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不止。”苏小小凑过去看，“你看这个——‘某年某月，收到粟特商人安某丝绸十匹，换取香料若干’。这是交易记录。”
她又指着另一张：“这个是士兵名册。‘张三，籍贯陇右，年二十五，身高七尺……’”
“这个是书信。”林深拿起一张绢帛，“‘儿远在边关，思念父母……’是一个士兵写给家里的信。”
杨教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些文书的价值无法估量——它们不是冷冰冰的文物，是活生生的历史，是唐代戍堡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快，全部拍照记录！”他指挥，“小心，千万小心！”
苏小小退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她不是考古人员，不能碰这些珍贵文物，但可以用镜头记录。
拍着拍着，她突然注意到箱子底层有个小布包。布已经朽烂，露出里面的东西——几枚铜钱，一把小刀，还有……一枚玉佩。
她心跳加快了。
那枚玉佩的形制，她太熟悉了。圆形，雕刻云纹，穿孔处系着红绳——和她脖子上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杨教授，您看这个。”她轻声说。
杨教授走过来，看到那枚玉佩，也愣住了：“这……这是……”
林深也看到了，他看看玉佩，又看看苏小小脖子上的，表情震惊。
两枚玉佩，形制相同，玉质相似，连雕刻的云纹都如出一辙。
“巧合？”杨教授喃喃。
“可能吧。”苏小小说，但心里知道，不是巧合。
这枚玉佩，和她奶奶留下的那枚，一定有关联。
发现文书的当天晚上，考古队开了紧急会议。文书需要立刻进行保护处理，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但杨教授同意，可以在保护处理前，做一次直播，向公众展示这些珍贵的发现。
“但只能看，不能碰。”杨教授严肃地说，“而且时间不能长，半小时。”
“足够了。”苏小小说。
直播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苏小小提前调试设备——用的是专业摄像机，连接卫星网络，保证在戈壁滩上也能有稳定的信号。
开播前五分钟，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五十万人。标题很吸引人：“直击新疆考古现场：唐代戍堡惊现千年前文书”。
十点整，直播开始。
苏小小出现在镜头里，身后是蓝天下的戍堡遗址。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点晒伤的红痕。
“大家好，我是苏小小。我现在在新疆吐鲁番附近的一个唐代戍堡遗址。昨天，这里有了重大发现——出土了一批保存完好的唐代文书。”
镜头转向临时工棚。文书已经放在特制的保护箱里，透过玻璃可以看到。
“大家看，这些是一千多年前的纸、绢、竹简、木牍。在新疆干燥的气候下，它们奇迹般保存了下来。”苏小小的声音很轻，充满了敬畏，“这不是帝王的诏书，不是文人的诗稿，是普通士兵和商人的记录——交易账目、士兵名册、家书信件。”
她展示了几张文书的特写镜头，但小心地没有暴露具体内容——这些需要专家研究后才能公开。
“这封是一个士兵写给父母的信。”她指着一张绢帛，“他说：‘儿远在边关，思念父母。边关虽苦，但军饷按时，长官仁厚，请父母勿念。’一千多年后，我们还能读到这样的家书，仿佛能看见那个年轻的士兵，在油灯下写信的样子。”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疯狂刷屏：
【看哭了】
【一千多年啊，沧海桑田，但亲情不变】
【感谢考古工作者】
【苏老师讲得好有感情】
接着，苏小小请杨教授出镜。杨教授简单介绍了这次考古的意义，严谨但不失温度。
然后，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把镜头对准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
“昨天，和文书一起出土的，还有这枚玉佩。”她从脖子上取下玉佩，放在镜头前，“大家看，它的形制，和我奶奶留给我的这枚，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出自己的那枚，两枚并排放在一起。确实，形制、玉质、雕工，都极其相似。
弹幕炸了：
【这么巧？】
【难道苏老师祖上是戍边将士？】
【细思极恐】
【这是剧本吗？】
“我知道大家会怀疑。”苏小小说，“说实话，我也很震惊。但这不是剧本，是真实的巧合。考古就是这样，总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把过去和现在神秘地联系在一起。”
她看着镜头，眼神真诚：“这枚玉佩为什么会在这里？它属于谁？是一个戍边的将士，还是一个路过的商人？它和我奶奶的那枚有什么关系？这些都需要进一步研究。但我想，这也许就是考古的魅力——它让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孤立的个体，我们和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播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万。微博热搜立刻上了三个：#新疆考古重大发现# #苏小小直播考古# #跨越千年的玉佩#。
关掉直播，苏小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讲得很好。”林深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苏小小接过水，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不过，”林深看着她，“那枚玉佩的事……你真的觉得是巧合？”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它可能是我奶奶家的祖传之物。我奶奶是江苏人，但祖上也许有人戍边，或者经商。”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林深似乎不太信。
“小小，你有时候……”他斟酌着词语，“有时候太了解这些东西了。了解得不正常。”
苏小小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我只是喜欢研究。”
“不只是研究。”林深说，“昨天你看那些文书，一眼就能认出内容，连粟特商人都知道。今天直播，你讲戍堡生活，讲得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我……”
“我不是在质疑你。”林深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你心里有很多故事。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如果不想说，我也尊重。”
苏小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关心，但更多的是信任。
“等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她说。
“好，我等你。”
接下来的几天，考古工作继续。文书被送往乌鲁木齐的实验室进行专业保护，遗址的发掘则重点转向城堡的其他区域。
苏小小每天直播两小时，内容不限于重大发现，更多的是考古日常——怎么清理土层，怎么绘图记录，怎么保护文物。她还采访了考古队的成员，有老教授，有年轻学生，有当地工人。
观众看到了考古的真实面貌：不是挖宝的刺激，是日复一日的细致工作；不是瞬间的辉煌，是漫长的坚持。
第三天晚上，考古队聚餐。在戈壁滩上支起帐篷，架起烤炉，烤羊肉，煮奶茶。艾力带来了热瓦普，弹起维吾尔族的乐曲。
“苏老师，唱首歌吧！”有人起哄。
苏小小推辞不过，想了想，唱了一首《阳关三叠》。这不是流行歌曲，是一首古曲，她是在某个世界学会的。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她的声音清亮，在戈壁的夜风中传得很远。歌词是王维的诗，写的就是西域送别。在这里唱，格外应景。
唱完，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老师，你还会唱这个？”一个年轻的研究生惊讶地问。
“以前学的。”苏小小说。
杨教授端着奶茶走过来：“小小，你懂得真多。有没有考虑过读个考古学的研究生？我带你。”
“谢谢杨教授，但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
“可惜了。”杨教授摇头，“不过你做文化传播，也很好。考古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把我们的发现讲给大众听。”
夜深了，大多数人回帐篷休息。苏小小和林深坐在沙丘上，看星星。
戈壁滩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钻石洒在黑丝绒上。
“这里星空真美。”林深说。
“嗯，很久没看到这么清楚的银河了。”苏小小说，“在城市里，光污染太严重。”
“小小，”林深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身世很特别，你会怎么样？”
苏小小心里一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枚玉佩的事。”林深说，“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一枚出土于唐代戍堡，一枚是你奶奶传下来的。这太巧合了。”
“也许就是巧合呢？”
“也许。”林深说，“但我查了一下你奶奶的籍贯。江苏，但在族谱上，有一支在清代迁往西北，后来失联了。”
苏小小愣住了：“你查了？”
“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林深有些愧疚，“但我太好奇了。而且……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这些巧合背后，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林深看着她，“小小，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好像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走过很多路。”
苏小小沉默了。星空下，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七百年的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她想过告诉林深，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信任，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深，”她轻声说，“如果我说，我做过很长的梦，梦见过很多时代，你信吗？”
“信。”林深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林深握住她的手，“而且，你讲那些历史时，眼睛里有光。那不是背书的光，是回忆的光。”
苏小小鼻子一酸。
七百年来，她习惯了隐藏，习惯了伪装。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她的伪装，看到真实的她。
“等这次回去，”她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好。”
两人依偎着，看星星划过夜空。
戈壁的风吹过，带着沙土的气息。远处，戍堡遗址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护着千年的秘密。
苏小小知道，那枚玉佩只是一个开始。七百年的旅程，和这个世界的连接，也许比她想象的更深。
但这一次，她不再孤单。
她有林深，有事业，有方向。
未来无论有什么秘密等待揭开，她都有勇气面对。
因为这一次，她是苏小小。
一个在当下扎根，从历史中汲取力量，向未来迈进的苏小小。
星空下，她闭上眼睛。
七百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
留下的，是当下这一刻的宁静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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