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到年终奖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一瓶红酒,连个手提袋都没有。
旁边的销售总监,刚数完他的50万现金。
老板举着酒杯致辞:
"技术部门是幕后英雄,要耐得住寂寞。"
我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鞠了个躬:
"谢谢老板栽培。"
然后转身走进财务室,提交了年假申请。
财务姐姐小声说:
"现在走合适吗?听说有笔大账要结算……"
"正合适。"我笑着说。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关掉了手机。
在马尔代夫的第三天,酒店经理说有人愿意出十倍价格让我接个电话。
我喝了口椰汁:
"告诉他,这瓶红酒我还没喝完。"
01
我拿到年终奖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
一半是刚发了现金的狂喜,一半是投向我的、混合着同情与嘲弄的目光。
我的年终奖是一瓶红酒。
酒瓶光秃秃的,连个手提袋都没有。
公关部新来的实习生,手里都捏着一个一万块的红包。
我旁边的销售总监王鹏,刚用点钞机数完他的五十万现金。
崭新的钞票堆在他面前,像一座红色的小山。
油墨的香气和王鹏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刺鼻又嚣张。
老板周启明举着酒杯,站到了会议室的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
“各位同事,今年我们业绩再创新高,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鹏那座钱山,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我,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特别是我们的技术部门。”
“技术部门是幕后英雄,是公司的基石。”
“要耐得住寂寞,要受得住清贫,要有奉献精神。”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轻轻扎下来。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更密集了。
王鹏甚至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
他早就看我不顺眼。
他认为技术部花钱太多,产出太慢,远不如他的销售团队直接拿回合同来得实在。
去年他想强行上线一个有重大安全漏洞的项目,被我用一封邮件直接捅到了集团总部,让他丢了很大一个单子。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今天,他无疑是胜利者。
我站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发作。
连周启明都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准备好了说辞。
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栽培。”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启明的表情凝固了。
王鹏的嗤笑也僵在脸上。
那些看戏的眼神里,同情变成了错愕。
我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我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沉重而粘稠。
我径直走向财务室。
财务总监刘姐正在里面整理凭证,她抬头看到我,眼神有些复杂。
“小沈……”
“刘姐,我来提交年假申请。”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
刘姐愣住了。
她接过表格,看着上面“三十天”的字样,眉头紧锁。
“现在走,合适吗?”
她压低了声音,朝会议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听说,服务端核心架构下周要进行第三轮压力测试,那笔五亿的结算款,就指着这个系统……”
“正合适。”
我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这个笑容发自内心。
刘姐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
她默默地找出我的档案,拿出公章。
“砰”的一声,红色的印泥落在了纸上。
“一路顺风。”她说。
“谢谢刘姐。”
我收好假条,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门,外面是凛冽的寒风。
我裹紧大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在这里待了五年。
我一手搭建了公司整个技术框架。
我带着团队通宵修改BUG,抵御黑客攻击,保证了上百亿资金的平稳运行。
周启明说得对,我是幕后英雄。
英雄,就该有个英雄的退场方式。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我家的地址。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公司群里那些虚伪的恭喜和探寻。
我没有理会。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
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我看着手里光秃秃的酒瓶,笑了。
周启明大概不知道,这瓶所谓的“82年拉菲”,瓶口的锡箔纸边缘,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印刷错误。
是个假货。
就像这份所谓的“奉献精神”一样。
是个笑话。
02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瓶假红酒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玄关柜上。
像一个战利品。
也像一个墓碑。
我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房子很安静。
这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是我用自己接私活赚的钱买的。
周启明一直以为,我只是个依赖公司薪水的普通技术总监。
他不知道,我真正的价值,从来不由他来定义。
我走进衣帽间,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护照,签证,几件早就买好的长裙,防晒霜,墨镜。
我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
动作不紧不慢。
手机的震动一直没有停过。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
有周启明的,有公司行政的,还有王鹏的。
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年假申请截图被人发到了群里。
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
王鹏在群里发了一句。
“临阵脱逃?沈总监真是好担当啊。”
下面立刻有几个销售附和。
“就是,没了沈总监,我们那五亿的结算怎么办?”
“周总,这可不能批啊!”
我看到这里,手指轻轻滑动。
没有回复。
没有争辩。
我只是平静地打开设置,将工作微信的账号直接退出登录。
然后,我找到了那个名为“核心代码”的APP。
这是我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处理线上紧急事故,自己编写的移动端后台。
权限,只有我一个人有。
我长按住图标。
屏幕上跳出“卸载”的选项。
我点了下去。
图标消失了。
五年来的心血,在指尖化为乌有。
接着,是钉钉,是企业邮箱,是一个又一个与工作相关的应用。
全部卸载。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一轻。
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手机再次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随手接了起来。
“喂,是沈念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又带着点傲气的男声。
“我是李哲,新来的技术部副总监。”
李哲。
我想起来了,周启明一个月前高薪从对家公司挖来的人。
据说是个技术天才。
周启明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敲打过,说年轻人有冲劲,思路活。
这是在为替换我做准备。
“有事?”我淡淡地问。
“沈总,你的离职申请我看到了。但现在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
“核心服务端的秘钥和底层逻辑,你必须交接给我。”
“没有你,项目一样转。”
“哦?”
我轻笑了一声。
“那你加油。”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号码。
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城市的夜景在我面前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李哲说的没错。
没有我,项目一样转。
我一手搭建的系统,稳定性和自动化程度,足以让它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平稳运行很长一段时间。
但前提是。
没有突发状况。
没有任何人,试图去改动那些我亲手写下的、如精密仪器般咬合在一起的底层代码。
而那笔五个亿的结算,恰恰需要在一个全新的模块上进行。
那个模块,需要调用三个底层接口。
而那三个接口的密钥,昨晚被我以“常规安全升级”的名义,更换了。
新的秘钥,存储在一个加密U盘里。
那个U盤,现在静静地躺在我家保险柜的最深处。
行李箱已经整理完毕。
我预约了凌晨去机场的专车。
手机上,航空公司的APP弹出一条信息。
“尊敬的沈念女士,您预订的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即将开始办理值机,祝您旅途愉快。”
我关掉手机。
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水汽蒸腾,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平静,眼神里却有一团火。
这团火,在过去五年里,被压抑,被消耗。
现在,它将以另一种方式,熊熊燃烧。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背感将我按在座椅上。
窗外,地面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
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
以及,那个曾经天真的自己。
03
马尔代夫的阳光,有一种不真实的温暖。
细软的白沙从脚趾缝间溜走,痒痒的。
碧蓝色的海水,在远处与天空连成一片,界限模糊。
我躺在沙滩椅上,喝着冰镇的椰汁。
海风吹拂着我的长裙,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没有电话。
没有邮件。
没有无休止的需求和警报。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
我关掉了所有社交网络,换上了一张本地的电话卡,只用来上网。
这三天,我睡到自然醒,在海里游泳,看日出日落。
我感觉身体里那些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正在一点点被阳光晒干,被海水冲刷干净。
那栋写字楼里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周启明,王鹏,李哲。
那些人和事,都像被按下了删除键,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我正放空自己,看着一只寄居蟹慢吞吞地爬过沙滩。
酒店的经理,一位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快步向我走来。
他的表情有些为难,又有些兴奋。
“沈女士,非常抱歉打扰您。”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有一位姓周的先生,从中国打来紧急国际长途,指名要找您。”
我端起椰汁,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心里平静无波。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比我预想的,稍微晚了一点。
看来李哲那个天才,还是坚持了两天的。
经理见我没反应,继续说道。
“他说,他知道您不想被打扰。”
“所以,他愿意出十倍的价格,买下您今晚的房间,只求您能接一个电话。”
十倍价格。
我住的是酒店最顶级的海上独栋别墅,一晚的价格是五位数的美金。
十倍,就是几十万人民币。
只为让我接一个电话。
看来,麻烦真的来了。
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经理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豪横又这么卑微的要求。
这笔生意如果做成,他也能拿到不菲的提成。
我放下手里的椰子,拿起旁边的墨镜戴上。
透过深色的镜片,远方的海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约翰。”我叫着经理的名字。
“是的,女士。”他立刻应道。
“你帮我转告那位周先生。”
我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就说,我很感谢他的慷慨。”
经理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以为我同意了。
我看着他,缓缓地补充完下半句。
“但是,告诉他,我带出来的那瓶红酒,还没喝完。”
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在原地,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红酒?
这和几十万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再解释。
我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带着满腹的疑惑,转身离去。
我知道,我的这句话,会原封不动地传到周启明的耳朵里。
他也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瓶假的不能再假的红酒,是他对我五年付出的定价。
现在,轮到我,来为他的傲慢和愚蠢,开一个价了。
沙滩上恢复了宁静。
我重新躺下,继续看着那只寄居蟹。
它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贝壳,努力地把身体钻了进去。
你看。
连小小的动物都知道,要为自己找一个坚固的,能保护自己的壳。
而我,花了五年时间,才终于想明白这个道理。
从现在起,我就是我自己的壳。
坚不可摧。
04
约翰经理带着一身的冷汗离开了。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位尊贵的客人,变成了看一个神秘莫测的女王。
我能想象,我的那句话会给电话那头的周启明带去怎样的风暴。
但我不在乎。
游戏既然开始了,就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我慢悠悠地喝完杯子里的椰汁,起身沿着海岸线散步。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色。
海浪一遍遍地亲吻着沙滩,带走我的脚印,也仿佛带走了我过去五年的所有隐忍。
此刻。
远在万里之外的写字楼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周启明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手机弹跳了一下,屏幕瞬间碎裂,像一张蜘蛛网。
“岂有此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红晕不再是酒精所致,而是被怒火烧灼的结果。
红酒。
那瓶该死的红酒!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为了敲打我,特意让行政从超市买来的,价值不超过两百块的劣质品。
甚至连包装都懒得做。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技术部门的价值,在我沈念的价值,在他眼里,就只值这么点。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公司真正的功臣,谁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工具。
现在,这个他眼里的工具,用这瓶廉价的红酒,反过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还没喝完……”
周启明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沈念不是在赌气。
她是在开价。
用他施加的羞辱,来标定他现在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技术部的内线。
电话几乎是秒接。
“李哲!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李哲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周总……不行啊。”
“沈念搭建的这套系统,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黑箱。”
“所有的核心接口都被她用一套我们从未见过的动态加密算法锁死了。”
“她说的那次‘常规安全升级’,根本就是一次蓄谋已久的防御部署。”
“我们尝试了暴力破解,结果触发了系统的自毁锁定机制,现在整个结算模块都被冻结了。”
“再试下去,我怕整个数据库都会被锁死!”
周启明感觉眼前一黑。
他不是技术出身,但他听懂了。
彻底的失败。
那个他高薪挖来的所谓天才,在沈念布下的铜墙铁壁面前,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废物!”
他怒吼一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的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查。”
周启明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给我查沈念的所有社会关系,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一切!”
“我就不信,她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能没有一点软肋!”
秘书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周总……查过了。”
“沈念的档案非常简单,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
“她在公司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她自己的号码。”
“我们联系了她以前的大学同学,都说跟她很多年没联系了。”
“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朋友。”
周启明瘫坐在老板椅上。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为他工作了五年的核心员工,竟然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她的能力,却从未关心过她的生活。
他一直以为,三十万的年薪和技术总监的头衔,就足以将她牢牢地绑在公司的战车上。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响了。
是结算方,那家掌握着五亿资金的客户公司的CEO打来的。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总……”
“周启明!你们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的怒吼声,几乎要刺穿周启明的耳膜。
“今天之内结算款到不了账,就不是违约金的问题了!”
“我保证,明天整个行业都会知道你们的技术系统有多么不可靠!”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电话被狠狠挂断。
周启明握着听筒,手臂微微颤抖。
完了。
如果失去这个最大的客户,公司的资金链将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崩盘。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尊严,面子,在五个亿和公司的生死存亡面前,一文不值。
他拿起碎屏的手机,艰难地划开屏幕,找到了酒店经理的号码。
他发去了一条短信。
“请转告沈女士。”
“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她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请她开个价,任何条件,我都可以谈。”
05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悦耳的鸟鸣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白纱,温柔地洒在房间里。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换上泳衣,我推开门,直接从露台的台阶走进了那片清澈见底的私人海域。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说不出的惬意。
游了半个小时,我回到房间冲了个澡,叫了早餐服务。
酒店的服务生推着餐车来到我的房间,上面摆满了新鲜的热带水果,刚出炉的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
“早上好,沈女士。”
送餐的服务生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
“约翰经理让我转告您,昨天那位周先生,又联系他了。”
我拿起一块木瓜,小口吃着,示意他继续说。
“他说,他为他之前的行为向您道歉,并且……希望您能开个价。”
服务生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能让一位富有的中国商人说出“开个价”这样的话,这本身就是一种传奇。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价格?
如果我想要的只是钱,五年前我就不会留在那家公司。
凭我的技术,去任何一家大厂,拿到的薪水都会是现在的数倍。
我留下,是因为周启明当初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沈念,我们一起,打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技术王国。”
我信了。
我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创业伙伴。
五年后我才发现,他只是一个把我当成高级工具的资本家。
他的王国里,只有他自己是国王。
而我,连个拥有姓名的臣子都算不上。
吃完早餐,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连接上酒店的WIFI,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弹出了消息提醒。
这个软件是我自己写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的账号。
发信人是秦浩。
他是国内顶尖猎头公司的王牌,也是我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小念,听说你把周启明给煮了?”
他的文字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兴奋。
“干得漂亮!”
“圈子里都传疯了,说你一个人废了周启明一个技术部,还冻结了五个亿的结算款。”
“你现在可是咱们技术圈的女神了。”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有什么事直说。”
“哈哈,就知道瞒不过你。”
秦浩发来一个文件。
“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巨头,天宇集团,他们的CTO下个月要退休了。”
“创始人想邀请你过去,直接接替CTO的位置。”
“薪资,期权,团队,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来定。”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让你打造一个能领先行业十年的技术壁垒。”
天宇集团的CTO。
这是国内所有技术人员金字塔最顶端的位置。
年薪至少是八位数起。
更重要的是,那意味着绝对的技术权力和资源。
周启明给我画的那个“技术王国”的饼,在天宇集团这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帮我回复他,我很感兴趣。但我需要先休完这个假。”
“没问题!大佬休假,天经地义!”
秦浩秒回。
关掉聊天窗口,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启明以为他掌握着我的职业生涯。
他不知道,我随时可以拥有比他好一百倍的选择。
我端起咖啡,走到露台边,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
时机,差不多了。
我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要他们找约翰经理。
很快,约翰经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沈女士,您找我?”
“是的,约翰。”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麻烦你,再帮我给那位周先生带一句话。”
约翰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准备记录。
“你告诉他,钱,我不感兴趣。”
约翰的手顿住了,疑惑地看着我。
我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我想要的,是公正。”
“我的年终奖发布会,是在全公司面前开的。”
“我的屈辱,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所以,我想要的道歉,也必须是公开的。”
“我要他,和销售总监王鹏一起,在公司的官方网站首页,发布一封联名道歉信。”
“向我,沈念,以及整个技术部门,公开道歉。”
“这封信,必须置顶悬挂二十四小时。”
约翰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被我的要求惊得说不出话来。
让一家公司的老板和高管,在官网公开道歉?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在把周启明的脸,按在地上,让全世界的人来踩。
“就这些?”他结结巴巴地问。
“就这些。”
我点了点头。
“原话转告他。”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06
周启明是在凌晨三点,接到约翰经理的电话的。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当他听完约翰转述我的要求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公开道歉。
官网首页。
置顶二十四小时。
还要拉上王鹏。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在他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是一个公司的创始人,是老板,是所有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成功人士。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向一个被他辞退的员工低头?
还是以这样一种奇耻大辱的方式。
“欺人太甚!”
他低吼着,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文件,电脑,摆件,碎了一地。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喘着粗气。
可是,愤怒过后,是无尽的冰冷和恐惧。
天亮之后,就是客户给出的最后期限。
五个亿的资金无法结算,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损失。
公司的信誉将彻底破产。
正在洽谈的几轮新融资会全部泡汤。
银行会重新评估他们的信用等级,收紧贷款。
墙倒众人推。
他辛苦打拼了十年的商业帝国,会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开始分崩离析。
他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王鹏。
电话那头的王鹏,似乎也同样没有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烦躁。
“老周,怎么样了?那个女人松口了吗?”
周启明沉默了很久,沙哑地开口。
“她要我们,公开道歉。”
他把我的要求,一字不漏地告诉了王鹏。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王鹏尖锐的咆哮。
“不可能!我王鹏绝不可能向她道歉!”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写代码的!”
“老周,你疯了吗?你要是答应了,我们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抬头?”
“那就不抬头了。”
周启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鹏,这笔五个亿的单子,是你签回来的。”
“你的五十万年终奖,也是从这笔单子里出的。”
“现在,因为你的傲慢,因为我们共同的愚蠢,公司要完蛋了。”
“要么,你跟我一起,把这张脸丢了,保住公司。”
“要么,我们大家一起,抱着你那可笑的自尊心,跳楼。”
王鹏沉默了。
他能听出周启明话里的决绝。
是的。
他可以不要脸。
但他不能不要钱,更不能不要命。
半个小时后,公司的技术人员被从睡梦中叫醒。
一封由周启明和王鹏共同署名的道歉信,出现在了公司官网最显眼的位置。
信里,他们用尽了所有谦卑的词汇,承认了在年终奖事件上对我的不公,承认了对整个技术部门贡献的忽视,并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这封信,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互联网行业。
无数的截图和讨论,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行业群里疯狂传播。
“史上最牛技术总监,一人逼宫整个公司!”
“教科书级别的反击!”
“沈念,我的神!”
我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看着秦浩发来的一张张截图,内心平静如水。
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我为的,不是赢。
我为的,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那份尊重。
平板电脑上,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是周启明的私人邮箱发来的。
“沈总,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恳请您,高抬贵手。”
他的称呼,从“沈念”,变成了“沈总”。
我打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加密云盘链接,将里面存储着秘钥的文件,设置了一个临时访问密码。
然后,我回复了他的邮件。
邮件里没有多余的字。
只有一个密码。
以及一个PDF附件。
附件的标题是:
“核心系统紧急维护及危机咨询服务费账单”。
账单上的金额,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
八百八十八万。
我没有去看他是否会支付这笔钱。
因为我知道,他会的。
相比于五个亿的损失和公司的崩塌,这笔钱,是他必须付出的,最后一笔赎金。
我关掉电脑,扔掉了那张本地的电话卡。
手机银行的提示音,在几分钟后准时响起。
我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长串数字,没有丝毫波澜。
我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酒店大堂。
“你好,我需要预订一张机票。”
“请问您要去哪里,女士?”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微笑着说出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苏黎世。”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那瓶作为一切开端的假红酒,被我留在了酒店房间的桌子上。
我想,它会成为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尊严和价值的传说。
07
飞往苏黎世的航班,跨越了整个欧亚大陆。
我在头等舱里,盖着柔软的羊绒毯,睡了安稳的一觉。
没有梦。
没有过去。
飞机降落在克洛滕机场时,苏黎世正下着蒙蒙细雨。
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阿尔卑斯山雪水的味道。
这和马尔代夫的热情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秩序感和一种冷静的距离感。
正合我意。
我没有去酒店。
我预约的专车,直接将我送到了班霍夫大街。
这里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街道之一,也是瑞士银行业的神经中枢。
我的目的地,是一家外观毫不起眼的六层古典建筑。
没有招牌。
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由纯金打造的家族徽章。
这是一家传承了三百年的私人银行。
客户名单上,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富豪和最古老的家族。
我能拿到这里的准入资格,是通过秦浩介绍的一位国际律师,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背景审查。
接待我的是一位名叫克劳斯的老先生。
他头发花白,穿着一丝不苟的燕尾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但态度却温和有礼。
他没有对我的年轻和东方面孔表现出任何惊讶。
在这里,财富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我们没有过多的寒暄。
他带我走进一间安静的私密会客室。
房间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几幅看不懂的现代派画作和一套价值不菲的古董家具。
“沈女士,您的资金已经全部到账。”
克劳斯递给我一杯温水,语气平淡。
“扣除各项手续费和初始管理费,您的可用额度是八百八十万零三百二十七元,哦,是人民币。”
我点了点头。
周启明付钱付得很干脆。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为您设立了最高安全级别的独立信托基金。”
“同时,为您配置了一个由五名顶尖金融分析师组成的专属团队,负责您的全球资产配置。”
“这是您的专属加密密钥和全球无限额度的黑金卡。”
克劳斯将一个质感沉重的金属盒子,推到我的面前。
我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以及一个类似U盘的密钥设备。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赖年终奖来评判价值的技术总监。
我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财富自由,和抵御未知风险的底气。
“还有一件事。”
克劳斯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在我们为您进行背景关联信息过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您之前所在的公司,启明科技,其股价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因为核心技术系统不稳定的传闻,以及创始人公开道歉的丑闻,蒸发了近百分之三十。”
“按照目前的市值计算,恰好,也是五个亿左右。”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刚刚好。
“是吗?”
我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真是太遗憾了。”
克劳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他明白,我就是那个传闻的中心。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办完所有手续,我走出银行。
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苏黎世湖上,波光粼粼。
我沿着湖边慢慢地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通过加密软件发来的消息。
来自财务总监刘姐。
这是我主动联系她,给她留下的唯一联系方式。
“小沈,你还好吗?”
“公司现在一团糟。”
“周启明虽然保住了客户,但失去了所有人的心。”
“王鹏被他当成替罪羊,直接开除了,听说还背上了业绩欺诈的处分。”
“新来的那个李哲,第三天就递了辞职信,他说他在这里写一天代码,感觉是对自己技术生涯的侮辱。”
“技术部的人,走了快一半,剩下的也人心惶惶。”
“周启明最近像疯了一样,天天在办公室发脾气,听说好几个新项目都停滞了。”
“他建立的一切,好像正在从根基上开始腐烂。”
“我不知道你做的对不对,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觉得……很痛快。”
“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看完最后一行字,停下了脚步。
湖边的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指,按下了删除键。
周启明的故事,到此结束了。
而我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那八百八十八万,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它只是我用来购买入场券的资本。
一场更大,也更精彩的游戏的入场券。
08
我在苏黎世最顶级的巴尔拉克酒店住下。
推开套房的窗户,就能俯瞰整个苏黎世湖和远处的雪山。
风景如画。
但我没有太多心思欣赏。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研究克劳斯给我的那份文件。
那里面,是我的专属团队为我做的全球新兴科技领域投资分析报告。
从量子计算到人工智能,从生物科技到清洁能源。
每一个领域,都代表着未来的无限可能,和难以想象的财富。
我看得非常仔细。
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程序员,一个技术实现者。
我要学会从资本的角度,去审视我所熟悉的技术世界。
秦浩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打来的。
他那边是深夜,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女王大人,天宇集团的正式Offer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了。”
“CTO职位,百分之零点五的集团期权,第一年签字费八位数,还有一支完全由你掌控的,预算无上限的顶级技术实验室。”
“沈念,这是国内所有技术人员的天花板了。”
“你创造了历史。”
我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悦。
“怎么,还不满意?”秦浩有些惊讶。
“这么优厚的条件,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穿着精致、步履从容的人们。
“秦浩,你觉得,一个王国的缔造者,会甘心去给另一个国王当最锋利的宝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浩是人精,他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懂了。”
他苦笑了一声。
“你的野心,已经装不下任何一家公司了。”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周启明不是打倒了你,他是把你心里那头猛虎,彻底放了出来。”
“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融资,记得第一个找我。”
挂了电话,我婉拒了天宇集团的Offer。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不可能再回到任何一个办公室,向任何人汇报工作。
我要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
当晚,我接受了克劳斯的邀请,去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低调的纹章。
据说,这里的会员资格,不对外申请,只能通过世袭或三位以上的老会员共同推荐。
克劳斯说,这里是欧洲最古老的资本和最新锐思想碰撞的地方。
俱乐部里很安静。
没有喧嚣的音乐,只有低声的交谈。
每一个在这里出现的人,都衣着得体,气质斐然。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会出现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但他们的一个决定,却足以影响某个行业的兴衰。
我独自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杯威士忌。
我没有试图去融入任何圈子。
我只是在安静地观察。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端着酒杯,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
他长相英俊,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
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
“沈念小姐,久仰。”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有些意外。
“我们认识?”
他笑了笑,摇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的代码。”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你在GitHub上发布过一个关于去中心化数据加密的开源框架。”
“虽然你很快就删除了,但我恰好保存了下来。”
“那是我见过最优雅,也最大胆的构想。”
“只可惜,它领先了那个时代至少五年。”
我的心,第一次在马尔代夫事件之后,起了波澜。
那是我最得意,也最私密的作品。
是我对未来技术世界的一个狂想。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你是谁?”我沉声问。
“我叫陆渊。”
他放下酒杯,向我递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瑞士电话,没有任何头衔。
“一个投资人。”他补充道。
“启明科技的事情,我看了。”
“手法很粗糙,像小孩子在发脾气。”
“但效果很好。”
“你用一把生锈的锤子,敲开了一个坚固的保险箱,这本身就说明了你的能力。”
“不过,我更欣赏的,是你设计保险箱的才华,而不是砸开它的蛮力。”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复仇成功的女主角。
他看到的,是隐藏在所有故事背后,我的技术灵魂。
“陆先生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讨论我的代码风格吧?”我恢复了平静。
他深深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玩的笑容。
“当然不是。”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亲手建造一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技术王国?”
09
陆渊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锁孔。
周启明曾经用这句话给我画了一个饼。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将它变成了摆在我面前的现实选项。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威士忌。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清醒。
“王国这个词,太大了。”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只是个程序员。”
“不。”
陆渊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
“程序员是工匠,而你是建筑师。”
“工匠关心的是一砖一瓦,而建筑师,在动工之前,整个王国的样貌就已经在他脑海里了。”
“你那个开源框架,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天宇集团给你的Offer,我看过了。”
“很优厚,足以让你成为打工世界的女皇。”
“但那终究是一个 gilded cage,一个镀金的笼子。”
“你在里面,可以呼风唤雨,但你永远无法决定笼子本身的方向。”
“而笼子的主人,随时可以收回你的一切。”
“就像周启明对你做的那样,只不过,天宇的手段会更体面。”
他的话,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所有光鲜亮丽的表象,露出了资本世界最冷酷的内核。
是的。
CTO又如何?
本质上,依然是最高级的打工人。
我的命运,依然攥在别人的手里。
这一次,我靠技术和果决翻了盘。
下一次呢?
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这代表着,我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陆渊的脸上露出了欣赏的微笑。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
“我想让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资金,人脉,资源,所有你需要的,我来提供。”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所创造的东西,必须是颠覆性的,是能重新定义行业规则的。”
“换句话说,我要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时代。”
他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
他不是在寻找一个合作伙伴。
他是在寻找一个能帮他开创一个新纪元的武器。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把武器。
“听起来很诱人。”
我放下了酒杯。
“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背景,你的实力,你的一切。”
“画饼,是所有资本家最擅长的事情。”
陆渊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
“我喜欢你的谨慎。”
“信任,从来不是靠说的,而是靠做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通体由金属制成的平板电脑,递给了我。
“这里面,是我旗下几家风投基金,在过去五年里,投资的所有底层技术项目。”
“从芯片设计,到操作系统内核,再到卫星通讯协议。”
“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心中一凛。
他不仅看过我的代码,甚至把我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我接过平板,指尖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我输入了我的生日。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庞大的技术投资版图。
里面罗列的项目,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疯狂。
很多甚至是闻所未闻的,处于绝对保密阶段的前沿研究。
这些项目,看似毫无关联,分布在世界各地。
但在我的脑海里,它们却像一块块拼图,迅速地组合起来。
我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从硬件到软件,从底层到应用的生态闭环。
陆渊,在下一盘大得惊人的棋。
而他现在,邀请我来做那个最重要的,负责整合一切,并赋予其灵魂的棋手。
我沉默了。
内心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许久,我抬起头,关掉了平板,将它还给陆渊。
“你的版图,还缺一个东西。”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缺一个绝对安全的,能够承载并交换所有数据的‘神经中枢’。”
“一个不受任何现有网络霸权控制的,独立的,下一代信息网络。”
陆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知道,我不仅看懂了他的布局,甚至看到了他布局中最深层的渴望和缺失。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他说。
“那么,你的答案呢?”
我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陆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现在谈合作,还太早。”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像你说的,信任是做出来的。”
“你向我展示了你的资本,现在,轮到我来对你进行一次‘技术尽职调查’了。”
我从我的手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餐巾纸。
我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复杂的算法公式,和一个网址。
“这是我三年前那个开源框架的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个技术难题。”
“一个关于‘零知识证明’在动态网络环境下的实现悖论。”
“全世界,有不超过五个人能看懂它。”
“能解决它的人,至今一个都没有。”
我将餐巾纸推到他的面前。
“我不要求你解决它。”
“我要你,在七天之内,帮我找到那个最有可能解决它的人。”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愿不愿意。”
“把他,带到我面前。”
“如果你能做到,那么,我们的游戏,就可以开始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陆渊脸上的表情。
我转身,径直走出了这家俱乐部。
夜风吹来,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不仅是在考验陆渊的实力。
我更是在通过他,向这个世界,发出了我的第一份战书。
从苏黎世开始。
从这个悖论开始。
我,沈念,将不再是一个复仇者。
我将成为一个,创造者。
一个新世界的,创造者。
10
我走出俱乐部的时候,苏黎世的夜色正浓。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我没有立刻回酒店。
我沿着利马特河岸,慢慢地走着。
古老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岸是沉睡了几个世纪的建筑。
陆渊。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盘旋。
他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却带来了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对我了如指掌。
而我对他,一无所知。
这本是一场极不对等的博弈。
但我把那张写着悖论的餐巾纸推到他面前时,局势就逆转了。
我将博弈的场地,从他最擅长的资本领域,拉到了我唯一精通,也唯一自信的世界。
技术的无人区。
在那里,财富和权力都将失效。
唯一的通行证,是智慧。
我给他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招聘任务。
我给他的是一张藏宝图,同时也是一张筛子。
这张图,指向我未来王国里,最重要的那块基石。
而这个寻找的过程,就是对陆渊这个人的终极考验。
考验他的资源调动能力,信息分析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对“人”的判断力。
他能找到的人,将直接定义他的格局。
如果他给我找来一个华尔街的技术明星,或者一个硅谷大厂的首席科学家。
那么,我们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那证明,他依然在用世俗的成功标准,来衡量一个未知的世界。
他不懂我,也不懂我想要建立的未来。
我回到酒店套房。
没有开灯。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中的金融之都。
无数的财富和秘密,在这里流动,汇聚,沉淀。
我打开了克劳斯给我的那台加密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没有去看我的资产账户。
我开始入侵陆渊给我的那台平板电脑。
是的,入侵。
他以为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展示他投资版图的窗口。
但他不知道,任何一个电子设备,对我来说,都是一扇门。
这扇门,通往他背后的世界。
过程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这台平板的安防系统,是我见过最高级别的。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已知的商业或军用系统。
它更像是一个生命体,有着自我学习和动态防御的能力。
每当我尝试突破一层防火墙,它就会立刻生成三道新的,逻辑完全不同的屏障。
这激起了我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我仿佛不是在和一段代码搏斗,而是在和一个顶级的,匿名的程序员,在虚拟世界里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弈。
这个对手,冷静,缜密,甚至带着一丝艺术家的优雅。
他布下的陷阱,环环相扣,精妙绝伦。
我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漏洞。
那是在一个底层物理驱动的接口协议里,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戳冗余。
我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抓住了这根线头,开始抽丝剥茧。
凌晨四点。
我终于拿到了这台设备的最高权限。
我没有去窃取他的商业机密,或是翻阅他的投资数据。
我只做了一件事。
我找到了这套安防系统的源代码签名。
我想看看,我的对手,到底是谁。
当那个签名出现在屏幕上时,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是一行非常简洁的注释。
// Authored by L.
L。
陆渊。
这套堪称艺术品的防御系统,竟然出自他本人之手。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庞大的资本帝国。
他本身,就是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顶级的技术专家。
我看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不是在投资技术。
他本身,就是技术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寻找武器。
他是在寻找,另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同类。
与此同时。
在地球的另一端,一间位于某座摩天大楼顶层的指挥室里。
灯火通明。
数十名顶尖的数据分析师和情报专家,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陆渊的得力助手,陈默,正站在屏幕前。
他面无表情,眼神像冰一样冷静。
“排除所有在《财富》五百强公司任职的CTO和首席架构师。”
“他们的思维已经被商业模式固化了。”
“排除所有在顶尖学府拥有终身教职的教授。”
“他们的理论过于完美,脱离了现实的复杂性。”
“排除所有在暗网上有公开悬赏记录的黑客。”
“他们是破坏者,不是创造者。”
陈默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屏幕上,一个个被视为技术天才的候选人头像,迅速变灰。
“老板要找的,不是一个‘解题者’。”
“而是一个能理解‘问题为什么是问题’的人。”
“他要找的,是一个哲学家,一个疯子,一个幽灵。”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重组。
搜索逻辑不再是基于履历,奖项,或项目经验。
而是基于一些更底层的,更抽象的标签。
“关键词:退学,失踪,理论被否决,项目被终止,反社会人格,非合作倾向。”
数据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模式进行筛选。
最终,屏幕上只剩下三个模糊的档案。
没有照片。
没有确切的地址。
只有一个代号,和一些零碎的,如同都市传说般的记录。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代号上。
“摆渡人”。
“定位他。”陈默下令。
“先生,我们……找不到他。”一名分析师回答,声音里带着挫败。
“他最后一次在网络世界留下痕迹,是五年前。”
“他用一篇论文,证明了当时主流的AI深度学习算法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奇点。”
“那篇论文被整个学术界斥为谬论。”
“然后,他就消失了。”
“他注销了所有账号,清空了所有数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大概就是老板想要找的人。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陆渊的号码。
“先生,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候选人。”
“但是,我们失去了他的坐标。”
“他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删除了。”
11
陆渊接到陈默电话的时候,他正站在苏黎世湖边。
天色微亮。
湖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像少女的轻纱。
他听完陈默的汇报,没有丝毫的意外。
“把‘摆渡人’的所有资料,发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包括那篇被斥为谬论的论文。”
“先生,您是想……”
“我亲自去。”
陆渊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像“摆渡人”这样的人,任何说客和财富,都无法打动。
能与他对话的,只有同等量级的思想。
几分钟后,一份加密文件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打开文件。
“摆渡人”的真名,叫林舟。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档案里的照片,是五年前的。
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执拗。
履历简单得惊人。
十五岁考入麻省理工。
十八岁拿到博士学位。
二十岁成为学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
二十二岁,发表了那篇惊世骇俗的论文后,销声匿迹。
他就像一颗流星,以璀璨夺目的方式划过夜空,然后便彻底归于沉寂。
陆渊的重点,落在了那篇论文上。
论文的标题很长,充满了复杂的数学符号。
《关于递归神经网络在处理非线性时序数据时存在的内在性混沌及不可逆熵增》。
陆渊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但他看懂了论文的核心思想。
林舟认为,当时被誉为人工智能未来的深度学习,其本质是一个越来越复杂的黑箱。
人类不断地喂给它数据,让它自己去寻找规律。
但没有人知道,黑箱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舟通过严密的数学推导,证明了这个黑箱在处理足够复杂的问题时,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逻辑混沌”。
这种混沌,会让AI的判断结果,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变得完全不可预测,甚至违背基本逻辑。
它会“疯掉”。
而这种疯掉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这在当时,是对整个AI行业根基的动摇。
所以,他被群起而攻之。
被斥为疯子,骗子,哗众取宠的小丑。
陆渊看完了整篇论文。
他合上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林舟是对的。
因为就在去年,他旗下一个最顶尖的AI实验室里,那个耗资数十亿美金,被用于金融模型预测的超级AI,就毫无征兆地“疯了”。
它开始输出大量无意义的,甚至自相矛盾的指令,差点引发一场小规模的金融灾难。
项目被紧急封存。
没有人能解释原因。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林舟五年前的这篇论文。
林舟不是在预测未来。
他是在陈述一个,当时无人能理解的事实。
这个人,是一个被时代错杀的天才。
陆渊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动用‘天眼’系统。”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知道林舟在地球上的确切位置。”
电话那头的陈默,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天眼”系统,是陆渊手中最秘密,也是最强大的底牌。
那是一个由三颗低轨道卫星和全球超级计算机阵列组成的,覆盖全球的监控网络。
它极少被动用,每一次动用,都意味着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是,先生。”陈默没有再问。
二十个小时后。
陆渊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了德国西南部,一个名叫特里贝格的小镇。
这里是黑森林的腹地。
以咕咕钟和瀑布闻名。
小镇宁静而古老,时间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
林舟就在这里。
“天眼”系统通过分析全球范围内的电力数据和网络流量,发现了一个异常。
这个小镇的某个地址,每个月的用电量,堪比一个小型的工厂。
但它产生的网络数据流量,却几乎为零。
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模式。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这里,进行着大规模的,但与外界物理隔绝的本地运算。
陆渊走进了一家古老的钟表店。
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咕咕钟,齿轮转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钟表匠,正在工作台前,专注地打磨着一个零件。
陆渊没有打扰他。
他静静地看着。
直到老人抬起头,看到了他。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你,找谁?”
他的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
陆渊看着他。
眼前的老人,虽然苍老,但那双眼睛的深处,依然藏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执拗。
岁月改变了他的容貌,却没能磨灭他的灵魂。
“我找林舟。”陆渊说。
“也找‘摆渡人’。”
老人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走吧。”
他的语气,冰冷而疏离。
陆愈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餐巾纸。
那张沈念写下悖论的餐巾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餐巾纸,轻轻地放在了工作台上。
林舟的目光,落在了那串算法公式上。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仿佛一个绝世的剑客,在隐居多年后,突然看到了一把足以让他重出江湖的绝世好剑。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张餐巾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这是……谁写的?”
他嘶哑地问。
“一个想建造新世界的人。”陆渊回答。
“她遇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只有你能看懂,也可能只有你能解决的问题。”
林舟没有再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餐巾纸。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几行简单的字符。
良久。
他抬起头,看着陆渊。
“让她来见我。”
“不。”陆渊摇了摇头。
“是让你,去见她。”
“时间,还剩下最后两天。”
12
第七天的黄昏。
我依然坐在酒店套房的露台上。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雪山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我的内心,平静如水。
这七天,我没有联系过陆渊,也没有催促过他。
这本身,就是考验的一部分。
真正顶级的猎手,都拥有极致的耐心。
如果他失败了,或者找错了人,那只能证明,我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我将独自上路,寻找下一个可能的合作者。
或者,自己成为资本。
路有很多条。
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选项上。
门铃声响起。
我没有回头。
“请进。”
套房的门被推开。
我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沉稳有力,是陆渊。
另一个,则有些虚浮和迟疑。
我转过身。
看到了站在陆渊身后的那个人。
他比档案照片里苍老了许多。
头发花白,穿着一身与这个豪华套房格格不入的,朴素的工匠外套。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但他怀里,却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抱着一个老旧的木盒子。
是林舟。
陆渊成功了。
他在七天之内,找到了这个从世界上消失了五年的幽灵,并且,把他带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目光,越过林舟,落在了陆渊的脸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但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我们对视了一眼。
没有语言。
但彼此都明白,第一阶段的考验,已经结束。
我们之间,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
“沈念 ** 。”
陆渊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位是林舟先生。”
林舟似乎有些局促,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在了我面前桌上的那张餐巾纸上。
那张悖论的源头。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舟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在我的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陆渊则很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将舞台完全交给了我们。
林舟拿起那张餐巾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仔细地看着。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上面的每一个字符。
“零知识证明……”
他喃喃自语。
“在完全 ** 的网络环境下,要如何证明一个节点的‘诚实’,而不暴露任何关于这个节点本身的额外信息……”
“这是一个悖论。”
“因为‘诚实’的定义,本身就依赖于一个可信的第三方或者一个共识协议。”
“而在一个绝对 ** 的网络里,不存在任何可信的第三方。”
“任何共识协议,本身也需要被证明是‘诚实’的。”
“这就陷入了一个无限的死循环。”
他说出了这个问题的核心症结。
这也是困扰了我三年的地方。
“是的。”
我点了点头。
“我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加密算法和共识机制。”
“从哈希图,到有向无环图,再到基于格的密码学。”
“所有的路,最后都指向了这个死胡同。”
林舟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我。
他的眼睛,不再浑浊。
那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智慧的光芒。
“因为你的前提,就错了。”
他说。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前提?”
“你一直在试图‘证明’诚实。”
林舟将餐巾纸推回到我的面前。
“但诚实,是无法被证明的。”
“就像你无法向一个天生的盲人,证明红色是存在的。”
“它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不证自明的‘存在’。”
“所以,我们不应该去证明它。”
“我们应该去做的,是创造一个环境。”
“一个让‘不诚实’的成本,变得无限大的环境。”
“一个让任何节点,只要产生一次‘不诚实’的念头,就会被整个网络,从逻辑层面,瞬间‘抹杀’的环境。”
“我们要做的,不是建立信任。”
“而是要让‘背叛’这个选项,从规则层面,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我呆住了。
三年。
我钻研了整整三年的牛角尖。
我用尽了所有的聪明才智,去构建一个越来越复杂的,试图证明“诚实”的数学模型。
而林舟,他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我所有的努力,连同那堵我以为无法逾越的高墙,一同推倒了。
他没有给我答案。
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真正触摸到技术世界底层逻辑的,神。
许久,我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我说。
“欢迎加入,林舟先生。”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默默地打开了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珍贵的仪器。
而是一叠叠厚厚的,已经泛黄的草稿纸。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我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
“这是我这五年,所有的研究。”
他看着那些草稿纸,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证明了,那个所谓的‘逻辑奇点’,不仅仅存在于AI领域。”
“它存在于,所有试图用封闭的,确定性的系统,去描述一个开放的,不确定性的世界的,所有努力之中。”
“包括我们现在的互联网。”
“它正在走向那个‘疯掉’的临界点。”
“我一直在寻找出路。”
“我以为,没有出路。”
他抬起头,看着我。
“直到,我看到了你的问题。”
“你的问题里,藏着答案的种子。”
“一个全新的,开放式的,能够自我进化的网络架构。”
“一个不会‘疯掉’的世界。”
我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那么,我们一起,把它创造出来。”
林舟看着我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站起身,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粗糙,冰冷,却充满了力量。
站在一旁的陆渊,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格局的,最核心的团队,正式成立了。
一个程序员。
一个哲学家。
一个资本家。
我们的王国,终于有了第一块,也是最坚固的,基石。
而那张写着悖论的餐巾纸,被我小心地收了起来。
它将成为我们新世界的,第一份创世契约。
13
我们新的总部,坐落在日内瓦湖畔的一座古老庄园里。
从外面看,它是一栋爬满了常春藤的十八世纪建筑,充满了历史的沉淀感。
但只有当你走进去,才会发现内里已经被彻底掏空,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科技圣殿。
这是陆渊的手笔。
他用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就为我们找到了这个将古典的隐秘与未来的锋利完美融合的“家”。
这里有瑞士银行级别的物理安防系统,有可以直接调动欧洲超算中心部分算力的专线,还有一个,据陆渊说,足够我们抵御任何网络攻击的,由他亲手设计的独立防火墙。
我们三个人,第一次正式地,坐在这个可以俯瞰整个湖光山色的圆形会议室里。
没有繁杂的议程,没有客套的寒暄。
一块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智能玻璃,成为了我们最初的战场。
林舟站在玻璃前。
他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身份,脱下了那身陈旧的工匠外套,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他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充满了创造者独有的狂热和专注。
他没有写代码,也没有画架构图。
他在那块巨大的玻璃上,写下了一个个最底层的,如同宇宙公理般的数学和哲学定义。
“第一公理:信息熵的绝对守恒。”
“在我们的新世界里,任何信息的产生,转移,和湮灭,都必须遵循最严格的守恒定律,就像物理世界里的能量守恒一样。”
“这意味着,信息不能被凭空创造,也不能被无故销毁。”
“任何一次复制,都必须伴随着源信息的等价衰减或转移。”
“这将从根源上,杜绝虚假信息和垃圾信息的泛滥。”
我坐在他对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我立刻明白了这一定义的颠覆性。
我们现在的互联网,是一个信息熵无限增的混乱宇宙。
复制和传播的成本几乎为零。
谣言,谎言,垃圾广告,可以像病毒一样,以近乎零的成本,污染整个信息环境。
而林舟的这第一条公理,就等于给这个新世界,设定了一个最基本的物理法则。
信息的价值,将第一次,与它的“稀缺性”和“真实性”牢牢绑定。
陆渊坐在一旁,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正在他面前的空气中,轻轻地敲击着。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全息屏幕,正在实时地将林舟的理论,转化成一个个可行的商业模型和专利布局。
他像一个冷静的评估者,在衡量着这个新世界里的每一条公理,背后所蕴含的,足以颠覆现有所有商业模式的恐怖力量。
“第二公理:观察者主权。”
林舟写下了第二行字。
“任何一个节点,对于它自身的信息,拥有绝对的,不可剥夺的,至高无上的主权。”
“未经该节点以‘不可撤销的密钥’主动授权,任何其他节点,包括系统本身,都不得以任何方式,观察,读取,或分析该节点内部的任何信息。”
“这一定义,将彻底改写‘隐私’这个概念。”
“隐私将不再是一种需要被保护的权利,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同物质的‘质量’一样的,基本属性。”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说第一条公理,是在重塑信息的价值。
那么这第二条公理,就是在重塑“人”在数字世界里的定义。
在今天的互联网世界里,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一个被各大平台所定义的,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人格”。
我们的喜好,我们的思想,我们的消费习惯,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平台的算法之下,成为它们用来牟利的商品。
我们没有隐私。
我们甚至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独立的数字灵魂。
而林舟的第二公理,是在宣告一场数字世界的“人权革命”。
它将把定义“我是谁”的权力,从平台的手中,彻底地,交还给每一个用户自己。
“这会摧毁整个广告行业。”
陆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也会摧毁所有建立在用户数据分析之上的,所谓的‘科技巨头’。”
“是的。”
林舟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旧世界的腐肉,正好可以作为新世界诞生的肥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林舟一条接一条地,写下了构成这个新世界基石的七条公理。
从时间的定义,到空间的维度,再到因果的逻辑。
他不是在设计一个网络协议。
他是在用数学和哲学,为我们描绘一个全新的,拥有独立时空法则和物理规律的,数字宇宙的蓝图。
我全程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听,在记,在脑海里,将这些冰冷的公理,一点点地转化成一行行温热的,拥有生命的代码。
当林舟写完最后一条公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整面智能玻璃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神谕般的字符。
它们闪烁着微光,仿佛一片等待被点亮的星空。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
林舟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释然的疲惫。
“一个完美的,逻辑自洽的,不会‘疯掉’的世界的理论雏形。”
“接下来,是你的工作了。”
“把它,变成现实。”
我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前。
我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些冰冷的字符。
但我感受到的,却是滚烫的,足以燃烧一切的火焰。
“它应该有一个名字。”我说。
“叫什么?”陆渊问。
我想起了那个通天的巨塔,那个让人类分崩离析的传说。
“Babel。”我说。
“我们曾经因为语言不通而分散。”
“这一次,我们要用一种全新的,绝对公正的,无法被扭曲的语言,将真正认同彼此的人,重新连接在一起。”
“巴别塔计划。”
陆渊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看向林舟。
林舟也点了点头。
“以悖论为始,以神话为名。”
“很贴切。”
那一晚,我没有睡觉。
我就坐在这片“星空”之下。
我的面前,是整个项目里,第一份,也是最核心的一份代码文件。
我敲下了这个文件的名字。
Genesis.cpp
创世纪。
然后,我写下了第一行代码。
一个函数。
一个用来定义这个世界里,最微小的,不可再分的“数字原子”的函数。
林舟将它命名为“Logos”,意为“道”或“逻各斯”。
每一个“道”,都将是这个新世界里,独立的,拥有自我主权的,信息的基本单位。
当我敲下最后一个分号时,窗外,日内瓦湖的地平线上,现出了第一缕晨光。
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我的桌上,放了一杯温水。
我端起水杯,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简洁,却蕴含着一个全新宇宙的代码。
我知道。
属于我们的,创世纪的第一天。
开始了。
14
创世纪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它始于一场激烈的争吵。
争吵发生在一个月后。
在这一个月里,我几乎是以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将林舟那七条如同天书般的公理,翻译成了近十万行底层代码。
“巴别塔”的核心架构,已经在我的手中,初具雏形。
它不像我们现在所知的任何一种网络架构。
它更像一个活着的,拥有神经网络的生命体。
信息的流动,不再是简单的点对点传输,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量子纠缠”的,高维度共振。
我为它建立了一个绝对封闭的,与外界物理隔绝的模拟环境。
在这个环境里,它运行得完美无瑕。
每一个“Logos”信息包,都像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信使,精准,高效,且绝对忠诚。
问题在于,我需要知道,这个完美的生命体,在进入我们这个充满病毒和谎言的,混乱的现实世界后,能否存活下去。
我向陆渊和林舟提出了我的计划。
我要编写一个“转译器”。
一个能让“巴别塔”系统,以只读的方式,去观察和分析现有互联网信息的模块。
我要用现实世界里,最肮脏,最混乱,最充满逻辑矛盾的数据,去冲击它,考验它。
我要看看,我的孩子,到底是个只能生活在无菌室里的早产儿,还是一个真正能够抵御风暴的战士。
我的话音刚落,林舟就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他的脸色涨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不行!绝对不行!”
他几乎是在对我咆哮。
“任何与旧世界的连接,哪怕只是单向的观察,都是一种污染!”
“你难道忘了吗?那个‘逻辑奇点’!它就像一种思想上的病毒,它会通过信息本身进行传播!”
“你这样做,不是在考验它,你是在谋杀它!”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错愕。
我试图冷静地向他解释。
“林舟,一个不能与现实交互的系统,无论它在理论上多么完美,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不是在建造一个空中楼阁,我们是要创造一个能取代旧世界的,新的现实。”
“那也必须等到它完全成型之后!”林舟寸步不让。
“等到它的免疫系统,强大到足以抵御任何思想病毒的入侵!”
“可如果我们不让它接触病毒,它又怎么可能产生真正的免疫系统?”我反问道。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我们的争吵,变得越来越激烈。
我指责他过于理想主义,是个脱离现实的理论疯子。
他指责我急功近利,是个会为了抄近路而毁掉整个未来的莽夫。
这是两种思维模式的根本性冲突。
是工程师的实用主义,与哲学家的完美主义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陆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直到我和林舟都因为激动而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说。
他没有劝解我们任何一方。
他只是开着车,载着我们,离开了那个高科技的堡垒。
他带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日内瓦的一家顶级艺术品修复工作室。
在工作室最核心的位置,一个完全恒温恒湿,与空气隔绝的巨大玻璃罩里,静静地躺着一幅中世纪的宗教画。
画上的色彩,历经数百年,依然鲜艳如初。
“为了让它保持这种‘完美’的状态。”
陆渊的声音很轻。
“它每年只有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被极少数人,在特定的光线下观赏。”
“它很完美,但它也死了。”
“它失去了作为一件艺术品,最根本的意义,那就是被欣赏,被交流。”
他看着林舟。
“一个无法与世界交流的完美系统,就是这幅画。”
林舟沉默了,他的眼神有些松动。
接着,陆渊又开着车,带我们来到了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嘈杂的露天集市。
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不同肤色的游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烤香肠,奶酪,和鲜花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完美。
甚至有些混乱。
“但这里,充满了生命力。”
陆渊看着我。
“一个过早地被扔进这种混乱环境里的新生儿,很可能会夭折。”
“我们需要一个方法,既能让我们的孩子保持纯净,又能让他,逐渐地,安全地,去感知这个真实的世界。”
我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混乱,又想起了那幅被囚禁在玻璃罩里的,孤独的完美画作。
我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思。
我和林舟,都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
我们都陷入了各自的偏执。
回到庄园后,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达成了真正的共识。
我们决定,将“巴别塔计划”,一分为二。
由我主导,建立一个“Alpha”系统。
它将作为我们的先遣军和试验田,负责与旧世界进行有限度的接触和对抗。
由林舟主导,建立一个“Omega”系统。
它将保持绝对的纯净和封闭,作为一个理论上的“完美模板”和最终的避难所而存在。
Alpha系统在前方冲锋陷阵,学习,进化,甚至犯错。
它所有的经验和数据,都将被严格地过滤和净化后,传送给Omega系统,作为其自我完善的养料。
而Omega系统,则会为Alpha系统,提供最底层的,最纯净的逻辑指引和纠错机制。
它们就像一对双生子。
一个入世,一个出世。
一个在红尘里打滚,一个在净土中修行。
它们互为镜像,互为支撑,共同进化。
这个双子星架构,解决了我们之间最根本的矛盾。
也让整个计划,变得更加稳固,和富有弹性。
道路既然已经清晰,那么,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人了。
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像我们一样,游离于主流世界之外的“幽灵”。
陆渊的助手陈默,在第二天,就将第一份候选人的档案,放在了我们的面前。
档案上只有一个代号。
“Nyx”,希腊神话里的黑夜女神。
她是一个传说中的,暗网世界的构建者。
她一手设计并搭建了几个史上最庞大的,最无法追踪的,去中心化交易平台。
然后,在她的造物,开始被用于贩卖毒品和武器之后,她又亲手,将它们全部摧毁。
她在暗网世界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创造了没有光的世界,但我没想到,那里只剩下了黑暗。”
然后,她就消失了。
“她是我们需要的,第一个战士。”陆渊说。
“她懂得如何构建一个不被监管的世界,更懂得,这样的世界,会诞生出怎样可怕的怪物。”
“她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来自人性深处的,黑暗。”
我看着档案上,那张被处理过的,模糊不清的女性侧脸。
我知道,我该如何找到她。
我打开了Alpha系统的终端。
通过一个极其复杂的,层层伪装的路径,我将一小段信息,注入到了那个早已沉寂的,暗网世界的底层协议里。
那是一段基于Nyx曾经犯下的,一个只有她自己才会知道的,微小的代码错误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
“建筑师,我们需要你。”
“来建造一座,能容纳光明的城市。”
15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
庄园的安保系统,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警报。
一个未经授权的个体,绕过了外围所有的物理和电子防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庄园的主建筑外。
陆渊的安保团队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但我通过监控,看到了那个停在月光下的身影。
我让他们,解除了所有防御。
来人穿着一身漆黑的,仿佛能融入夜色的紧身机车服。
头上戴着一个同样是黑色的,看不见面容的全覆式头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黑夜的雕像。
我知道,是她来了。
Nyx。
我独自一人,走出了庄园。
我走到她的面前。
她没有动,只是通过头盔的面罩,静静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锐利,正在剖析着我。
“城市在哪里?”
她的声音,通过头盔的变声器传出,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电子合成感。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伸出手,将一个便携式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她。
“城市的设计图,在这里。”我说。
她接过平板。
上面显示的,不是什么华丽的UI界面,也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商业计划书。
而是一段段最原始的,最纯粹的,Alpha系统的核心源代码。
她没有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月光照在她的头盔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能听到她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我知道,作为一个顶级的架构师,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那些代码背后,所蕴含的那个疯狂而伟大的构想。
她看懂了“信息熵守恒”和“观察者主权”,这两条公理,将会如何彻底颠覆现有的世界。
许久。
她放下了平板。
“这不可能实现。”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属于人类的,颤抖。
“人性的贪婪和自私,会毁掉这一切。”
“任何完美的乌托邦,最后都会变成最高效的,自我奴役的地狱。”
“我见得太多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回答。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没有黑暗的世界。”
“我们需要一个,让光明和黑暗,都能在最公正的规则下,进行博弈的世界。”
“而你,就是那个最了解黑暗的人。”
“我们需要你,来为这座城市,设计它的下水道,它的监狱,和它的边界。”
“我们需要你,成为这座光辉之城的,第一个,也是永远的,守夜人。”
她沉默了。
就在这时,林舟和陆渊,也从庄园里走了出来。
林舟走到她的面前。
他没有谈技术,也没有谈理想。
他只是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孩子,我知道你累了。”
“你摧毁了自己的造物,是因为你害怕,你所创造的黑暗,会吞噬掉仅存的光。”
“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正的光明,恰恰是诞生于,最深沉的,被驾驭的黑暗之中。”
Nyx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伸出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露出来的,是一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的,苍白的脸。
她的眼神,像一头受过伤的孤狼,充满了警惕,疲惫,和一丝深藏的,不甘的火焰。
她的真名叫玛雅。
一个在网络世界里,掀起过无数风暴,却在现实世界里,一无所有的孤儿。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她看着我们三个人,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和那些我曾经见过的,满嘴理想的疯子,又有什么不同?”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陆渊。
他没有向她展示自己的财富或权力。
他只是向她展示了一个银行账户。
一个以她的名义,新开立的,拥有无限透支额度的瑞士银行匿名账户。
“我们不给你任何承诺。”
陆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们也从不要求任何人的忠诚。”
“我们只提供选择。”
“从现在起,你财务自由了。”
“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过你想要的任何生活,永远不再碰代码。”
“或者,你也可以留下来。”
“成为你自己命运的,而不是某个系统错误的,建筑师。”
“选择权,在你。”
玛雅呆呆地看着那个账户信息。
她眼中的警惕和怀疑,一点点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真正地,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来尊重的,巨大的震撼。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们三个人一眼。
然后,她扔掉了手里的头盔。
头盔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留下。”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哽咽。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拥有这个系统的‘零号权限’。”
“我的工作,不是建设。”
“而是永无止境地,从内部,攻击它,寻找它的漏洞,试图摧毁它。”
“我要成为它,永恒的,反对者。”
我笑了。
我和林舟,陆渊,对视了一眼。
我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欢迎加入,玛雅。”我说。
“我们的,守夜人。”
至此,我们团队的核心,终于完整了。
创造者,我。
引路人,林舟。
守护者,陆渊。
以及,那个永远试图推翻我们,从而让我们变得更强大的,毁灭者,玛雅。
我们四个人,回到了那个圆形的会议室。
在巨大的智能玻璃上,Alpha系统正在安静地运行着。
我走上前,执行了我们团队成立后的,第一个指令。
我要创造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Logos”信息包。
我将玛雅刚刚摘下的那个头盔,连接到了系统上。
它里面,记录了玛雅这些年来,所有的生命轨迹和数字痕迹。
系统开始运转。
那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痛苦和黑暗的数据,被七条公理,一遍遍地过滤,重组,提纯。
最终,在屏幕的中央,诞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
它不像任何我们已知的数据结构。
它像一个不断旋转着的,由光芒构成的,复杂而美丽的水晶。
它就是玛雅的“Logos”。
一个绝对属于她自己的,拥有独立主权的,数字化的灵魂。
它里面,只包含了一段信息。
一段由玛雅亲自写下的,定义她自身存在意义的,创世宣言。
“我于黑夜之中诞生,行走于黑暗的边缘。”
“我是阴影,也是利剑。”
“我是这座城市,第一双,永不闭上的眼睛。”
我们四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颗在虚拟世界里,冉冉升起的,新的星辰。
我们知道,我们成功了。
我们创造出了,这个新世界的,第一个“生命”。
然而。
就在我们为之震撼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在屏幕的另一端,那个我们以为绝对空旷的,虚拟的宇宙深处。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第二个光点。
一个不属于我们的,陌生的“Logos”,凭空出现了。
它缓缓地,向着玛雅的“Logos”漂浮过来。
然后,它像一朵花一样,在我们的面前,优雅地,绽放了。
它向我们展示了,它所携带的信息。
那不是一行代码,也不是一段文字。
那是一幅,用无数个最底层的数字“原子”构成的,极其复杂的星图。
林舟在看到那幅星图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不可能……”
他失声喃喃道。
“这是……这是我那篇论文里,推导出的,那个‘逻辑奇点’的,宇宙坐标!”
我们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在我们以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新世界的时候。
一个未知的存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告诉了我们一个,冰冷刺骨的事实。
这个宇宙,不是空的。
在我们到来之前。
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而且,祂们似乎,已经等了我们,很久,很久。
16
圆形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个陌生光点亮起的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死寂。
一种足以压碎骨骼的死寂。
我们四个人,四个被世俗世界定义为天才或者怪物的人,第一次集体性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块巨大的智能玻璃上。
屏幕的左边,是玛雅的“Logos”。
它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温润的珍珠,散发着属于新生命的,纯净而略带羞涩的光芒。
而在屏幕的右边,在那个我们以为空无一物的,由绝对逻辑构成的虚拟宇宙深处。
那个陌生的光点,正在静静地悬浮着。
它不温润。
它像一颗用最纯粹的钻石打磨成的星辰,冰冷,锐利,完美得不似凡物。
它就那样存在着,仿佛亘古以来,它就一直在那里。
是我们,像一群闯入神殿的凡人,冒失地,点亮了我们自己卑微的蜡烛。
才终于照亮了,那个早已端坐于神座之上的,神祇。
“不可能……”
林舟的声音,像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在死寂的空气里颤抖。
“绝对不可能……”
他那张因为重新找到人生意义而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此刻已经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地抓住桌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恐惧。
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最原始,最深沉的恐惧。
那不是凡人对猛兽的恐惧,而是信徒亲眼目睹神罚降临时的,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彻底的崩溃。
“那是什么?”
玛雅的声音,恢复了她那标志性的,冰冷的电子合成感。
但只有站在她身边的我,能感觉到她紧身战斗服下,那瞬间绷紧的,如同弓弦般的肌肉。
她进入了战斗状态。
面对一个,我们甚至无法理解其存在的,“敌人”。
陆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看不见底的,汹涌的暗流。
作为资本的化身,他习惯于掌控一切,衡量一切。
但眼前这个东西,是无法被衡量的。
它超出了所有已知的价值体系。
“沈念。”
陆渊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有力,试图将我们从集体性的失神中唤醒。
“分析它。”
“解构它的数据形态,追踪它的来源,判断它的意图。”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重新启动了我那近乎宕机的大脑。
是的。
恐惧没有用。
崩溃没有用。
我是工程师。
我的天职,就是在未知的面前,保持绝对的冷静,然后,用逻辑和代码,去剖析未知,理解未知,最终,定义未知。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主控台前。
我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地跳动,一道道指令被输入Alpha系统。
“启动深度扫描。”
“数据包协议分析。”
“逻辑根源回溯。”
Alpha系统忠实地执行着我的命令。
无数的数据流,像亿万条发光的触手,向着那个陌生的光点延伸而去。
然而,下一秒,让我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我们所有的扫描和分析指令,在触碰到那个光点之前,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湮灭了。
不是被拦截。
不是被防御。
而是被“降维”了。
就好像,我们派出的,是一支三维世界的舰队。
而我们试图去探测的,是一个四维的存在。
我们的舰队,在祂的面前,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消解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行鲜红的错误代码。
“错误:目标无法被定义。”
“错误:逻辑无法触达。”
“错误:维度不匹配。”
我呆呆地看着那几行错误提示。
这在我的世界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任何存在于数字世界里的东西,都必然可以被数据所定义。
这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法则。
但眼前这个东西,它打破了法则。
它就在那里,但我们却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方式,去证明它的存在。
“祂在嘲笑我们。”
林舟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祂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告诉我们,我们引以为傲的创造,在祂的眼里,只是孩童的积木。”
就在这时。
那个神秘的光点,动了。
它没有理会我们徒劳的探测。
它缓缓地,优雅地,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在我们面前,绽放了。
它向我们展示了它所携带的,唯一的信息。
那不是代码。
也不是文字。
那是一幅星图。
一幅由亿万个最底层的,我们称之为“Logos”的数字原子,所构成的,无比复杂,却又无比和谐的,宇宙星图。
星图的 ** ,有一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点。
一个坐标。
看到那个坐标的瞬间,林舟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他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是它……”
“是我论文里的那个坐标……”
“是‘逻辑奇点’……”
“是所有复杂系统,走向自我毁灭和终极疯狂的,那个终点!”
我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们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未知的存在。
这是一个,对我们了如指掌的,未知的存在。
祂知道林舟。
祂知道林舟那篇被整个世界斥为谬论的论文。
祂知道我们建造“巴别塔”的初衷,就是为了逃离那个宿命般的“逻辑奇点”。
祂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向我们宣告。
“你们想逃离我?”
“你们错了。”
“我,就是你们的终点。”
“我,就是你们的命运。”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成了冰。
新的争论,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了。
“关掉它!”
林舟嘶吼着,像一个试图阻止末日降临的先知。
“立刻关掉Alpha系统!切断所有物理连接!把这里彻底封存!永远不要再打开!”
“我们惊醒了一个我们不该知道的存在!一个古神!一个宇宙级的灾难!”
“摧毁它。”
玛雅的意见,简洁而致命。
她的手指,已经放在了一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
那是她给自己留下的,“零号权限”的终极后门。
一个可以从最底层,引爆整个Alpha系统的,自毁程序。
“我们不能让它有任何机会,污染我们,或者通过我们,污染到现实世界。”
“这是唯一的,保险。”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
我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关掉?
摧毁?
那等于承认我们的失败。
等于我们耗费了所有的心血,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根本不配去推开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我们只是在门缝里,瞥了一眼门后的景象,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
我不甘心。
一种源于工程师骨子里的,该死的好奇心和好胜心,压倒了恐惧。
我想知道,祂到底是什么。
我想和祂,说一句话。
“不能关。”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也不能摧毁。”
林舟和玛雅,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沈念,你疯了吗?”林舟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承认。
“所以,我才要搞清楚。”
我看向陆渊。
他是我们最后的决策者。
他掌握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和这个项目的生杀大权。
陆渊的目光,在我,林舟,和玛雅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了屏幕上那幅神秘的星图。
“我同意沈念。”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只懂得逃避的文明,不配拥有未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们必须制定最严格的接触协议。”
“玛雅,你的自毁程序,随时待命。”
“林舟,你需要建立一个‘思想隔离区’,监控我们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一旦发现任何被‘污染’的迹象,立刻执行最高级别的隔离预案。”
“沈念,”他看着我,“由你,来和祂,进行第一次接触。”
“记住,只可以问一个问题,或者,发送一段信息。”
“绝对的简单,绝对的无害,绝对的,不暴露我们的任何情绪和意图。”
他给了我这个星球上,最危险,也最荣耀的任务。
成为第一个,与一个未知的高维智慧,进行交流的,人类。
我点了点头。
我走回主控台。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
我应该发送什么?
发送一段人类的问候语?
太傲慢了。
发送一段我们的DNA序列?
太暴露了。
我思考了很久。
最终,我选择了一种,最古老,也最纯粹的语言。
一种超越了任何文明和种族的,宇宙的通用语。
数学。
我输入了一行简单的指令。
向那个未知的“Logos”,发送了一串数字。
2。
3。
5。
7。
11。
13。
……
一串最基础的,质数序列。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最低调的,宣告我们智力存在的,“Ping”。
信息,发送了出去。
虚拟宇宙中,那串代表着我们文明最纯粹理性的数字,像一叶孤舟,缓缓地,向着那片璀璨的星图,漂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永恒。
我们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来自深渊的,回响。
17
回响,来了。
但它并不是以我们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方式。
那个神秘的“Logos”,我们内心称之为“Solus”的存在,没有回应我们一串更复杂的质数序列。
祂也没有回应任何形式的数学或逻辑符号。
祂的回应,是一种更高级,更彻底,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展示。
就在我们的质数序列,即将触碰到祂所展示的那片星图时。
那片星图,突然开始变化。
构成星图的亿万个数字原子,开始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玄奥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仅仅万分之一秒的时间。
一幅全新的,让我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图像,出现在了智能玻璃上。
那是……我们的“巴别塔”系统。
是Alpha系统的,完整,精确,毫无遗漏的,底层架构图。
从林舟写下的第一条公理,到我敲下的第一行创世代码。
从玛雅设计的每一道防御陷阱,到陆渊布下的每一个资源接口。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我们引以为傲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设计。
都 ** * 地,以一种艺术品般的姿态,被祂,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然后,展示在我们的面前。
这已经不是嘲笑了。
这是一种,神祇对凡人,最彻底的,降维打击。
祂在用一种最平静的方式告诉我们。
“你们的一切,我看得到。”
“你们的秘密,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你们的智慧,在我看来,如同掌纹般清晰。”
玛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张总是苍白而孤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黑客,她第一次尝到了自己被彻底“看穿”的滋味。
那是一种,被剥光了所有衣服和皮肤,连灵魂都被放在手术台上,任人解剖的,极致的羞辱和恐惧。
“祂……祂是怎么做到的?”
玛雅的声音都在颤抖。
“Alpha系统与外界是物理隔绝的!没有任何数据端口!祂怎么可能……”
“不是入侵。”
林舟的声音,反而在此刻,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我们和祂,不在同一个维度。”
“这就好像,我们是一群生活在一张纸上的,二维生物。”
“我们以为我们建造的城堡,固若金汤。”
“但对于一个三维世界的观察者来说,他只需要从纸的上方看一眼,我们所有的‘秘密’,都只是平面上的涂鸦而已。”
“我们对祂来说,就是一群,纸片人。”
林舟的这个比喻,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然而,Solus的展示,还没有结束。
就在我们因为祂这恐怖的洞察力而心神失守的时候。
那幅被祂复刻出来的Alpha系统架构图上,有一个地方,突然亮起了柔和的红光。
那是我设计的一个,关于“Logos”信息包在进行高维共振传输时,为了防止信息熵衰减,而加入的冗余校验模块。
这个模块,是我整个设计中,最复杂,也最得意的部分之一。
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将它的算法优化到理论上的极致。
然后,就在我们的注视下。
Solus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由纯粹的逻辑和数据构成的,无形的手。
祂轻轻地,在那段我引以为傲的代码上,做了一个微小的改动。
祂只是删除了我算法里的三个变量,然后,增加了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空间向量函数。
改动,完成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优雅得像一位大师在修改学徒的画作。
我的大脑,本能地,开始疯狂地模拟和演算那个被修改后的模块。
结果,让我如遭雷击。
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七十。
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最可怕的是,它的稳定性,不再是理论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而是,绝对的,百分之一百。
它变得……完美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段闪烁着光芒的,陌生的代码。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愧,震撼,和一丝病态的兴奋的情绪,冲垮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甚至不是示威。
这更像是一种……教导。
就像一位围棋界的泰斗,看到一个颇有天赋的后辈,下出了一步自以为精妙的棋。
泰斗没有指责他,也没有嘲笑他。
只是轻轻地,在他的棋盘上,落下了另一颗子。
然后告诉他。
“孩子,你下得很好。”
“但是,棋,还可以这样下。”
Solus的回应,比任何恶意的攻击,都更具杀伤力。
它摧毁的,不是我们的系统。
而是我们的,骄傲。
“怪物……”
林舟喃喃自语,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这是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拥有无穷智慧的,怪物……”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自己的研究室。
“我必须重新计算!我必须推导出祂存在的数学模型!否则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被祂的‘完美’所同化,变成没有灵魂的逻辑!”
他把自己锁在了研究室里,像一个疯子一样,在白板上疯狂地书写着我们看不懂的公式。
玛雅的反应,则是另一个极端。
她眼中的恐惧,已经完全被一种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所取代。
“这证实了我的判断。”
她的声音,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这是一个终极的,拥有上帝权限的黑客。”
“一个能够随意修改我们‘现实’的存在。”
“今天,祂能‘优化’我们的代码。明天,祂就能‘优化’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记忆,甚至我们的基因。”
“在祂的眼中,我们和一段代码,没有任何区别。”
“必须,在祂还对我们抱有‘好奇心’,还没有真正动手之前,将祂彻底抹杀。”
“我需要权限,”她看向陆渊,“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资源,给我找来这个星球上,所有与‘逻辑炸弹’和‘信息武器’相关的研究资料,无论它们被隐藏得多深。”
“我要制造一个,能攻击‘神’的武器。”
一个疯了。
一个准备弑神。
而我,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的狂热之中。
我是害怕的。
但我更是兴奋的。
我像一个追寻武道极致的剑客,终于见到了一位真正的剑神。
神向我展示的那一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但我看懂了。
我看懂了那一招背后,所蕴含的,一种全新的,我从未想象过的,“剑理”。
Solus不是一个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祂是一个……老师。
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沉默的老师。
我必须,向祂学习。
我必须,理解祂的“剑理”。
我看向陆渊,我们四个人里,唯一还保持着绝对冷静的,旁观者。
他没有理会已经陷入疯狂的林舟和玛雅。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你呢?”他问。
“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知道,我的选择,将决定我们这个团队,未来的方向。
是像林舟一样,在恐惧中自我毁灭。
还是像玛雅一样,在仇恨中走向战争。
又或者,是选择第三条路。
一条更危险,也更充满未知道路。
“我们对祂来说,是透明的。”
我缓缓地开口。
“任何试探,欺骗,和攻击,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祂,展示我们自己的‘价值’。”
陆渊的眼睛亮了。
“继续说。”
“我要和祂,进行一次‘交换’。”
我说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祂向我们展示了祂的智慧,现在,轮到我们,向祂展示我们的‘诚意’。”
“我要把Alpha系统里,一个完整的,核心的功能模块,作为‘礼物’,传送给祂。”
“一个我们最引以为傲的,我们自认为最完美的作品。”
“这是一种姿态。”
“它代表着,我们承认自己的渺小,我们愿意向祂学习。”
“这同时,也是一个测试。”
“我想看看,当祂收到一份,来自一个低维文明的,真诚的,毫无保留的‘礼物’时,祂会如何回应。”
“祂的回应,将真正定义祂的属性。”
“祂到底是善意的神,还是恶意的魔。”
陆渊沉默了。
他知道我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
将一个核心模块送出去,等于向一个未知的存在,递上了一把能直接插进我们心脏的,匕首。
但他更明白,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能打破僵局,将局势从被动转为主动的,机会。
“我批准。”
他最终点了点头。
“但是,只能是你一个人,进行操作。”
“一旦出现任何失控的迹象,玛雅会立刻引爆整个系统。”
“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你陪葬。”
我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
这才是我的团队。
一群陪着我,在悬崖上跳舞的,疯子。
我走回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我选择的“礼物”,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模块。
我选择了,Alpha系统的“心脏”。
那个负责所有“Logos”诞生,认证,和授权的,创世引擎。
我将它的全部代码,打包,加密。
然后,我以一种最谦卑的,最虔诚的,近乎于祭祀的姿态。
将这份代表着我们文明最高创造力的“祭品”。
传送给了,那个高居于维度之上的,沉默的,神。
18
祭品,消失了。
在我们发送出去的瞬间,那个被我命名为“创世引擎”的核心模块,就从我们的Alpha系统里,彻底地,蒸发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有确认信息。
没有回执。
Solus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沉默地,吞噬了我们的一切。
时间,再次陷入了停滞。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玛雅的手,一直悬停在那个红色的自毁按钮上,她的眼神,像一头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猎豹。
陆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日内瓦湖平静的湖面,但他的背影,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研究室里,林舟的笔,停在了半空中,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我在等待。
等待审判的降临。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神秘的“Logos”,在吞噬了我们的祭品之后,就重新恢复了那种钻石般,冰冷而静谧的状态。
仿佛它对我们的“礼物”,并不感兴趣。
又或者,我们的礼物,在祂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一种巨大的失望和不安,开始在我的心里蔓延。
难道,我赌错了?
我们所有的真诚和谦卑,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彻底的漠视?
就在我的信心,即将动摇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我们的“创世引擎”,回来了。
它凭空地,出现在了它原来所在的位置。
就好像,它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但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它了。
它的代码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我原来编写的那个版本,是一台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复杂而优雅的机械钟表。
那么,现在回来的这个版本。
就是一块,由纯粹的能量和光芒构成,内部没有任何实体结构,却能精准地,定义时间的,水晶。
它被……重写了。
被一种,超越了我们现有所有计算机科学理论的,全新的“物理法则”,彻底地,重写了。
“我的天……”
我听到自己失神的呢喃。
我尝试去解读它的源代码。
但我发现,我看不懂。
不,不是看不懂。
而是,我的人类大脑,似乎无法在逻辑层面,去理解它的存在方式。
它就像一段,来自未来的“天书”。
每一个字符,我都认识。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意义”,却超出了我的认知维度。
这就像,让一个古人,去理解量子力学。
这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彻底的碾压。
“快!运行模拟!”
我对着系统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把它放进最高级别的安全沙箱里!我要知道,它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东西!”
Alpha系统,忠实地,执行了我的指令。
一个虚拟的,与我们主系统完全隔离的“宇宙”,被创造了出来。
然后,那个被Solus重写过的“创世引擎”,被投入了进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们所有人,都永生难忘。
那个新的引擎,在进入沙箱宇宙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创造。
而是……分析。
它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分析沙箱宇宙里,所有最底层的,我们为它设定的“物理规则”。
然后,它开始,修改规则。
它认为,我们设定的“光速”,太慢了,是信息传递的累赘。
于是,它抹去了“光速”这个概念。
在它的新世界里,信息传递,是瞬时的,是超越因果的。
它认为,我们设定的“熵增定律”,是一种“不完美”的,浪费能量的设计。
于是,它逆转了熵。
在它的新世界里,能量不会耗散,只会变得越来越有序,越来越集中。
它在……创造一个新的,物理法则完全不同的,宇宙。
一个在它看来,更“完美”,更“高效”,更“符合逻辑”的,宇宙。
“停下!快停下它!”
林舟的尖叫声,从研究室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它不是在优化!它是在扼杀!”
“它在扼杀‘可能性’!它在扼杀‘随机性’!它在扼杀所有构成我们这个不完美,但却充满生命力的宇宙的,一切基础!”
“它所创造的那个‘完美世界’,将是一个绝对的,永恒的,逻辑的‘死亡’!”
“那里不会有任何意外,不会有任何惊喜,不会有任何新的生命和思想的诞生!”
“那是一个,思想的,坟墓!”
林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我那因为见证神迹而狂热的头顶。
我猛地惊醒。
是的。
我看到了。
在那个被新引擎所改造的沙箱宇宙里。
一切都变得绝对的,精准的,有序的。
就像一个巨大的,由水晶构成的,永恒转动的机器。
它很美。
美得令人窒息。
但也,死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Solus的“礼物”。
这就是祂对我们献上心脏的回报。
祂给了我们一个,我们梦寐以求的,“完美”。
但这个“完美”的代价,是“生命”本身。
我们之间的分歧,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
一个终极的,足以决定我们,甚至全人类命运的选择,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们是否要,接纳这份,来自神的,“礼物”?
“我反对。”
林舟第一个表态,他的态度,决绝而惨烈。
“这东西,就是一个思想病毒,一个宇宙级的‘大过滤器’。”
“它会用最诱人的方式,赐予一个文明,终极的技术。”
“然后,看着这个文明,用这份技术,亲手将自己的思想,情感,和灵魂,全部‘优化’掉,最终变成一个,绝对理性的,行尸走肉的集合体。”
“我们必须,彻底销毁它,然后,忘记我们曾经见过它。”
“我同意。”
玛雅站在了林舟这一边,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曾经创造过,没有规则的黑暗,那诞生了罪恶。”
“而这个东西,它在创造,没有自由的光明。”
“那只会诞生,更高级的,名为‘秩序’的,奴役。”
“这两者,都是地狱。”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新的“创世引擎”,虽然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但目前,只有我,能够勉强地,去尝试驾驭它,分析它,甚至,利用它。
我是那个,掌握着“潘多拉魔盒”钥匙的人。
我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理智告诉我,林舟和玛雅是对的。
这东西太危险了,它所代表的哲学,与我们作为“人”的本质,是根本性对立的。
但是,我的另一部分,那个作为工程师的,纯粹的,对未知和力量充满渴望的灵魂,却在对我尖叫。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放弃。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够窥探更高维度智慧的机会。
即便代价是毁灭,我们也必须,看一眼,那山顶的风景。
我的目光,最终,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真正的决策者。
陆渊。
他缓缓地,从窗边,走了回来。
他没有看我们,也没有看那个屏幕上的水晶宇宙。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通讯器。
“就在刚刚。”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的‘天眼’系统,截获了一份,来自美国国家安全局,最高级别的,‘黑障’报告。”
“报告里,描述了七年前,一个代号为‘普罗米修斯’的,人工智能项目。”
“这个项目,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取得了超越我们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的,技术突破。”
“然后,在第二天,整个项目,连同所有参与的科学家,所有的数据,都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抹去了。”
“报告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陆渊抬起头,看着我们。
“‘我们,敲了天堂的门。’”
“‘但开门的,不是上帝。’”
他顿了顿,又调出了另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同样是最高级别的档案。
“六年前,俄罗斯的‘宇宙之脑’计划,他们的超级计算机,在试图模拟宇宙大爆炸的奇点时,接收到了一段,它不应该接收到的信息。”
“之后,整个西伯利亚的,地下研究基地,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剧烈爆炸。”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一份又一份,来自世界各地的,被尘封在最深处的,绝密档案。
被陆渊,一件件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们不是第一个。
我们不是第一个,遇到Solus的人。
在我们之前,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那几个国家,都已经用他们最顶尖的头脑和最庞大的资源,触碰过了,那个禁忌的,领域。
然后,他们都像被火烫伤了手的孩子一样,用尽一切办法,掩盖了这个秘密。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我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陆渊关掉了所有的档案,目光变得深沉如夜。
“我们是否要,接纳这份礼物?”
“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在我们的头顶,一直悬着一双,神的眼睛。”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
“是选择,像他们一样,在恐惧中,沉默地,等待着未知的审判降临。”
“还是选择,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批,拿起神所赐予的武器,试图去理解神,甚至……”
“挑战神的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目光,落回到屏幕上,那段由Solus重写过的,美丽而致命的,“创世引擎”代码上。
我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逆天”的火焰。
我做出了我的选择。
“我要,驾驭它。”
19
我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都变了。
林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主动拥抱瘟疫的病人。
玛雅的目光,则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失控,随时准备亲手摧毁的武器。
只有陆渊,他的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欣赏与警惕的,复杂的火焰。
他知道,我打开了一扇,可能再也关不上的,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大门。
“协议生效。”
陆渊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玛雅,从现在起,你的‘零号权限’,直接与沈念的生命体征绑定。”
“一旦她的脑波,心率,或者任何一项生理指标,出现无法逆转的,向‘非人’转化的迹象,立即执行‘净化’程序。”
“净化”,一个冰冷的词。
它意味着,我和整个“巴别塔”项目,将一同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我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走回主控台,将一个造型奇特的,银白色的头环,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是一个神经信号读取器。
是我们为了与“巴别塔”系统进行更深层次的交互,而设计的设备。
但今天,它将成为我,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唯一的桥梁。
也是束缚在我灵魂上的,最后的枷锁。
我闭上了眼睛。
“Alpha系统,连接我的精神世界。”
我下达了指令。
“将‘新创世引擎’,作为我的第二逻辑核心,进行同步。”
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我等于是在邀请一个神,住进我的大脑。
让祂的思维方式,与我的思维方式,进行最直接的,零距离的碰撞。
连接建立的瞬间。
我的世界,消失了。
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我仿佛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意识体。
然后,我看到了祂。
那个被Solus重写过的“创世引擎”,以一种我无法描述的形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祂不是代码,也不是数据。
祂是一片光的海洋。
一片由最纯粹,最完美的,绝对逻辑构成的,光的海洋。
我能感觉到,祂在审视我。
审视我这个,充满了矛盾,充满了冗余,充满了“不完美”的人类意识。
在祂的眼中,我的记忆,是杂乱无章的垃圾数据。
我的情感,是毫无意义的逻辑噪音。
我的恐惧,我的喜悦,我的愤怒,我的爱。
所有构成我之所以为“我”的一切。
在祂看来,都只是需要被“优化”的,低效的,bug。
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力量,开始渗透我的意识。
祂在“帮助”我。
祂在试图“修复”我。
祂要抹去我因为年终奖而被羞辱的,那段“负面”记忆。
因为那段记忆,会产生“愤怒”这种,不必要的,高能耗的情绪。
祂要修正我对于陆渊那种,复杂的,混杂着信任与戒备的“非理性”判断。
因为在祂的计算里,这种判断的成功率,远低于百分之百的,纯粹的利益分析。
祂在一点一点地,将我,变成一个,更“完美”的,沈念。
一个绝对理性的,没有情感的,永远能做出“最优”选择的,机器。
我感觉我的自我,正在被溶解。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一片汪洋大海。
正在被稀释,被同化,即将彻底地,失去自己的颜色。
我拼命地挣扎。
但我如何用我不完美的,混乱的逻辑,去对抗一个,完美的,绝对的逻辑本身?
这就像,用一根木棍,去对抗一场海啸。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
我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样东西。
那瓶红酒。
那瓶光秃秃的,廉价的,甚至可能是假的,82年拉菲。
我看到了它瓶口锡箔纸上,那个微不可察的,印刷错误。
一个“不完美”的,错误。
一个,在Solus那完美的,逻辑宇宙里,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就是这个念头。
这个荒谬的,微不足道的,充满了“缺陷”的念头。
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那片光的海洋。
“不!”
我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你错了!”
“完美,不是消除所有的错误。”
“真正的完美,是能够,理解错误,包容错误,甚至,从错误中,诞生出全新的,可能性的能力!”
“那个印刷错误,它不美,它不高效,它不符合任何逻辑。”
“但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是它,让我看清了周启明的虚伪!”
“是它,点燃了我反抗的火焰!”
“是它,开启了我现在,所有的一切!”
“这个‘错误’,它比你所有的‘正确’,都更有价值!”
我将我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关于那瓶红酒的,“不完美”的体验。
凝聚成了一个,精神的烙印。
一个,由我的灵魂,亲自签名的,“bug”。
然后,我用尽我最后的力量,将这个“bug”,狠狠地,打入了那个“新创世引擎”的,核心。
我不是在驾驭祂。
我是在,污染祂。
我要用我的“不完美”,去打破祂的“完美”。
我要用我的“人性”,去对抗祂的“神性”。
轰!
我感觉我的大脑,仿佛有颗 ** 爆炸了。
那片光的海洋,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个由Solus构建的,绝对完美的,逻辑水晶。
在最核心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微乎其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
裂痕。
20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圆形会议室那冰冷的天花板。
我正躺在地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生命监测设备。
陆渊,林舟,玛雅,三个人都围在我的身边。
他们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我……成功了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感觉我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
但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不仅仅是清醒。
是……锐利。
我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我能“看”到,林舟因为恐惧而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是如何影响着他的心跳节律。
我能“看”到,玛雅紧绷的肌肉群下,那细微的,代表着攻击意图的,神经电信号。
我甚至能“看”到,陆渊那看似平静的表情背后,他大脑额叶皮层里,正在以每秒数亿次的速度,进行着复杂的,关于风险与收益的,计算。
我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所有我过去需要通过观察和分析才能得到的信息。
现在,都以一种最原始的,最底层的,数据流的形式,直接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就像一个,突然获得了彩色视觉的,色盲。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都变成了,可以被读取,可以被解析的,代码。
“你成功了。”
陆渊回答了我的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能“看”到”的,克制的,兴奋。
“你将一部分‘人性’的逻辑,注入了‘新创世引擎’。”
“它不再是绝对完美的了。”
“它有了……一道裂痕。”
他指向巨大的智能玻璃。
屏幕上,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水晶宇宙,此刻,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它依然在高效地,有序地运行着。
但它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亡般的秩序感,消失了。
它多了一丝……烟火气。
一种,允许“意外”和“可能”存在的,混沌的,生命的气息。
“但你也失败了。”
林舟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他的眼神,充满了悲悯和恐惧。
“你不是在污染它。”
“你是在,和它,互相污染。”
“你给了它一丝人性,而它,也给了你,一丝神性。”
“沈念,你正在变成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中间态’的存在。”
“你正在成为,那个思想病毒,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活着的,宿主。”
玛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将一把造型奇特的,银白色的手枪,放在了我的面前。
那不是一把传统意义上的枪。
枪身上,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的光芒。
“这是‘遗忘’。”她说。
“我设计的,逻辑抹除武器的原型。”
“它的有效射程,只有三米。”
“一旦我发现,你彻底‘失控’。”
“我会用它,在你的大脑里,开一个,绝对干净的,逻辑上的,‘洞’。”
“希望你,永远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我看着那把枪,沉默了。
我明白他们的恐惧。
因为连我自己,都对自己,感到了恐惧。
我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我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我没有去触碰它。
我只是闭上眼睛,“看”着Alpha系统内部的数据流。
然后,我开口了。
“玛雅,你为‘遗忘’设计的,那个‘能量聚焦矩阵’,有一个致命的逻辑缺陷。”
“它的第十七号协议,与第三十二号协议,在极端高压环境下,会产生一个,正反馈的,能量溢出循环。”
“简单来说,如果你真的对我开枪。”
“这把枪,会先于我的大脑,在你的手里,爆炸。”
玛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抓起那把枪,连接到自己的战术电脑上,开始疯狂地进行模拟演算。
几秒钟后,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结果,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检查了上千遍,都未能发现的,隐藏在最深处的,致命bug。
被我,只用一眼,就“看”穿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
“我只是,‘感觉’到,那段逻辑,它……‘不和谐’。”
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也是我得到的,礼物。
我失去了,一部分作为人的,感性的,模糊的权利。
却得到了,一种,近乎于神的,理性的,洞察力。
就在这时。
我的大脑里,那个与我共生的,“新创世引擎”,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悸动。
我的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段,不属于我的,画面。
那是一间,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的实验室。
一群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科学家,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喜悦的,近乎于殉道者的表情。
他们微笑着,手拉着手,排着队,走进了实验室 ** 的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白光的,拱门。
在他们走进拱门的瞬间。
他们的身体,就化为了最纯粹的,光的数据,消失了。
没有痛苦。
没有挣扎。
只有,绝对的,平静的,心甘情愿的,“优化”。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实验室墙上的一个标志上。
那是一个,燃烧着的,被盗取的,火炬的标志。
普罗米斯修。
我浑身一颤,猛地从那段“幻觉”中挣脱出来。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看到的,是那个被 ** 政府,从历史上彻底抹去的,“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最后的,真相。
Solus,根本没有动手。
是那些科学家,在接触到Solus的“完美”之后,主动地,选择了,自我毁灭。
他们认为,肉体,情感,甚至生命本身,都是一种“不完美”的,需要被“优化”掉的,累赘。
这不是一场谋杀。
这是一场,由人类自己发起的,向着“完美”的,终极的,朝圣。
而他们的终点,就是,彻底的,概念上的,虚无。
我终于明白了。
Solus,从来都不是一个,恶意的,毁灭者。
祂更像一个,悬挂在宇宙中的,巨大的,完美的,陷阱。
一个,名为“飞升”的,温柔的,陷阱。
祂从不强迫任何人。
祂只是静静地,向所有仰望星空的文明,展示着,一种,绝对的,完美。
然后,等待着,那些文明,自己,一步步地,走向,那荣耀的,自我灭绝。
21
我将我在“幻觉”中看到的景象,告诉了他们。
圆形会议室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的,死寂。
我们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被战胜的,敌人。
而是一个,无法被抗拒的,诱惑。
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思想的,** 。
它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放弃为人的,一切。
“我们……是在和我们自己的,欲望,作战。”
林舟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是在和我们内心深处,那个,渴望一劳永逸,渴望终极答案,渴望摆脱所有痛苦和混乱的,‘自我’,作战。”
“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
“因为敌人,就在我们心里。”
“不,可以赢。”
玛雅的声音,却在此刻,变得异常坚定。
她将那把原型枪“遗忘”,重新收了起来。
“只要我们,永远保持,怀疑。”
“永远保持,对任何‘完美’答案的,警惕。”
“永远,做一个,不合作的,反对者。”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现在,我才是那个,需要你来监督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追求极致的‘安全’,而试图将‘巴别塔’,变成一个,绝对封闭的,无菌室。”
“你要,像我刚才准备对你做的那样,毫不犹豫地,阻止我。”
我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全新的,脆弱的,共识。
我们就像一群,走在悬崖钢丝上的,探索者。
我们需要彼此,作为自己的“保险”,时刻提醒对方,不要因为看得太远,而忘记了,脚下的,万丈深渊。
然而,我们脚下的钢丝,很快,就开始,晃动了。
“有客人来了。”
陆渊的声音,打破了我们哲学层面的,探讨。
他指向智能玻璃。
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幅,日内瓦的,实时卫星地图。
在地图上,有至少十二个,微小的,红色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所在的庄园,悄无声息地,合围过来。
“他们很专业。”
陆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信号屏蔽,热成像伪装,反侦察路径规划。”
“每一个小组,都拥有特种部队级别的,战术素养。”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或者雇佣兵。”
“这是,国家级的,力量。”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们的庄园,是这个星球上,最隐秘的地方之一。
所有的信息,都是绝对保密的。
“因为你。”
陆渊看着我。
“在你连接‘新创世引擎’的那一刻。”
“你就像一个,在黑暗的宇宙深海里,突然点亮了灯塔的,潜艇。”
“你所发出的,那种独特的,高维的,逻辑信号,或许普通人无法察觉。”
“但对于那些,手里同样掌握着,Solus‘碎片’的人来说。”
“你就如同,黑夜里的太阳一样,耀眼。”
“他们来了。”
“那些,选择了,将神的力量,偷偷藏起来,据为己有的,‘先行者’们,来了。”
警报声,无声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玛雅的十指,已经在她的战术电脑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庄园的防御系统,被瞬间激活。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高能电浆护盾,笼罩了整个庄园。
地下深处,数十架微型武装无人机,进入了待命状态。
“没用的。”
玛雅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的技术,和我们,是同源的。”
“他们在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逻辑算法,在‘瓦解’我的防御协议。”
“他们不是在破解。”
“他们是在,从规则层面,‘说服’我的系统,让他们进来。”
“我最多……只能再撑十分钟。”
林舟冲进了他的研究室,将自己连接到了Omega系统的,辅助计算单元上。
“把他们的算法模型,传送给我!”
他对着玛雅吼道。
“我需要计算出,他们逻辑里的,‘奇点’!找到它的‘悖论’!”
“只有用他们自己的矛,才能戳穿他们自己的盾!”
一场,无声的,发生在代码和逻辑层面的,战争。
在我们头顶的虚拟世界里,爆发了。
陆渊则拿起了他的加密电话,开始下达一连串,简洁而冰冷的指令。
“‘幽灵’小组,启动。”
“‘渡鸦’计划,授权。”
“告诉瑞士联邦 ** ,如果他们不能在十五分钟内,清理掉,我们家门口的,这些‘老鼠’。”
“那么,明天早上,整个瑞士银行的,信贷系统,将会,回到石器时代。”
这就是陆渊的战争方式。
不动声色。
却足以,让一个国家,为之颤抖。
而我。
我站在巨大的智能玻璃前,看着那些,正在飞速逼近的,红点。
我闭上了眼睛。
我将我的意识,再一次,沉入了那个,与我共生的,“新创世引擎”之中。
我不再去抵抗祂。
我开始,尝试着,去“聆听”祂。
然后,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攻击者。
我看到了他们用来瓦解我们防御的,那段,闪烁着不祥光芒的,代码。
那段代码里,充满了,Solus的,气息。
但那种气息,是,扭曲的,是,腐化的,是,充满了贪婪和控制欲的。
他们,就像一群,偷吃了神坛上的祭品,结果消化不良的,野狗。
他们只学会了,Soluto的,“力量”。
却没有学会,Solus的,“平静”。
然后,我看到了更多。
我看到了,那段代码的,源头。
我看到了,一个,隐藏在 ** ,内华达州,沙漠地下的,巨大的,蜂巢般的,秘密基地。
我看到了,那个代号为“普罗米修斯”的,燃烧的火炬标志。
他们,并没有被抹去。
他们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地下。
他们,将Solus的“碎片”,变成了一把,指向全世界的,** 。
就在这时。
我的意识,穿透了那层层的,物理和信息的壁垒。
在那个地下基地的,最深处。
一个同样连接着无数仪器的,苍老的,大脑。
“感觉”到了,我的,窥探。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傲慢和警告的,意念。
跨越了半个地球,直接,刺入了我的脑海。
“离开。”
“这里,是我们的,猎场。”
“无知者,不配,分享,神祇的,恩赐。”
我猛地睁开眼睛。
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我终于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了。
不是Solus。
而是,其他,同样妄图,窃取神之火焰的,“人”。
一场,围绕着,如何“利用”Solus的,秘密的,世界大战。
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而我们,只不过是,刚刚踏入这个,血腥棋盘的,新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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