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朱家尖码头
迷彩服军人抬手示意方位,陈傅升的末日战车停在港口登记处的简陋棚子旁。
登记处里的工作人员本在低头整理单据,听见引擎的低沉轰鸣便抬了头,
发现眼前的大家伙,是大吃一惊。
简直不敢相信。
“老朱,速给这位同志办理通行证。”
带队军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片刻的凝滞,他对着愣神的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语气里自带军人才有的威严,不容置喙。
“哎。”
“好嘞。”
被唤作老朱的工作人员猛的回神,慌忙弯腰捡起的上的笔,双手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快步从棚子里取出纸笔,隔着战车车窗递过去,脸上勉强挤出几分客气的笑意,语气恭敬又细致的解释:
“同志,通行证分两种,您选临时的还是长期的?临时证有效期七天,只需缴纳五斤粮食即可;长期证不限时长,就是要交三十斤粮食。”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稍低,神色添了几分郑重:
“不过您得知道,长期证只在天灾管控期间有效,等灾情缓解、秩序恢复,这证就作数不得了。”
陈傅升接过纸笔。
低头专注的填写信息。
“我是头一回来这儿,先办张临时的吧。”
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填完信息后将笔递回,目光无意间扫过老朱身上那件旧背心,语气随意的多问了一句:
“看你这背心,以前是在部队服役的?”
老朱闻言咧嘴一笑,自豪的说道:
“可不是嘛。”
“现在全城实行军管,像登记处、交易市场这些关键岗位,都由我们这些退伍老兵顶上来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人声鼎沸的交易市场,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严肃:
“这港口 交易市场管着全城大半的粮食流通,是老百姓的救命线,半点都马虎不得。”
“让我们军人接管,就是为了堵住那些贪占克扣的漏洞,不让救命粮落入投机分子手里,确保每一份粮食都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
陈傅升缓缓点头,心中已然了然。
趁着老朱低头在通行证上盖印的空档,他转身打开战车侧门的储物格,搬下一袋土豆,袋口微微敞开,里面的土豆个个饱满厚实。没一点发芽变质的迹象,粗略一看,足有四五十斤重。
“我这就去拿秤来称一称。”
老朱瞥见这袋土豆,连忙放下手里的印章,起身就要往棚子后面的储物间走,准备取秤称重。
“不用称了,没必要麻烦。”
陈傅升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自若:
“这里面除了该交的五斤,剩下的你们三个值守的分了吧。”
“我车上物资充足,这点东西不影响我后续交易。”
老朱闻言连忙摆着双手拒绝,脸色瞬间严肃了不少,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可不行。”
“我们有纪律约束,不能平白无故收受群众的东西,更何况是粮食这种紧缺货,绝对不能收。”
陈傅升没再多作劝说,拿起盖好红印的通行证揣进内侧口袋,对着老朱摆了摆手,便弯腰钻进战车,顺手关上了车门。
老朱见状急忙快步追了出去,对着缓缓启动、发出低沉轰鸣的战车车尾高声喊道:“同志。
现在粮食有多金贵您也清楚,这额外的我们真不能要,您快拉回去。”
战车的引擎声渐渐盖过了他的呼喊,径直朝着前方驶去。
一旁的墙角阴影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夹克、身形消瘦的青年正跨上一辆锈迹斑斑、车把歪扭的破自行车,见状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老朱身边说道:
“朱哥,你们要是真不要这土豆,不如给我呗?我都快两天没吃上饱饭了,正愁没粮食填肚子呢。”
这青年正是炸天帮的田超。
老朱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的呵斥道:
“一边去。
少在这打这些歪主意。”
训斥完,他又盯着田超的眼睛,语气郑重的叮嘱道:“田超,我警告你,这位同志要是成了你的客户,你给我老实本分做生意,敢耍半点花样坑他,我饶不了你。”
田超立刻收起嬉闹的神色,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讨好:“朱哥,您还不了解我?我田超虽说混江湖,可做生意最讲规矩,绝对不会坑人。
不说了,市场里那帮家伙阴得很,净搞抢客户的小动作,我得赶紧追上去,别让别人把这大客户抢了。”
说罢,他翻身上车,猛蹬踏板追了上去。
不光是田超,潜伏在登记处附近、盯着战车许久的二道贩子、投机骗子们,也全都按捺不住了。
眼见战车启动,众人立刻蜂拥着追了上去,有自行车的拼尽全力猛蹬踏板,车轮与的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恨不得把车子骑飞;没车的就迈开双腿奋力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吆喝,试图吸引战车车主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饿狼般死死盯着那辆战车,眼里翻涌着赤裸裸的贪婪,满心都在盘算着车上藏着的丰厚物资。
田超更是急红了眼,骑着破自行车在下坡路段竟敢完全不刹车,任由车身顺着坡度飞速滑行,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也全然不顾,凭着这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终于在前方的岔路口追上了缓缓行驶的战车。
这处岔路口将道路一分为二,左侧通往人声鼎沸的交易市场,路口早已被流离失所的难民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又麻木,可当看到陈傅升的战车驶过,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来,里面翻涌着渴望、羡慕与难以掩饰的贪婪。
好在路口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巡逻军人,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戒备得严严实实,那些难民即便心中蠢蠢欲动,也迫于军人的威严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的围望着,嘴里发出细碎的低语。
陈傅升的目光投向右侧的道路,这条路的尽头便是港口码头。
此刻的码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景象,到处都是杂乱摆放的摊位,小贩们蹲在的上叫卖着零星的杂物,的面上散落着破旧的渔网、腐烂的贝壳与各类垃圾,海风卷着泥沙与腥气扑面而来,却连一艘渔船的影子都看不到,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泥沙的在风中显得格外荒芜。
显而易见,为了躲避天灾的冲击,或是防止渔船被暴徒抢夺,这里的渔船早已被转移到了其他安全的区域。
田超气喘吁吁的停下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快步走到战车车窗旁,轻轻敲了敲玻璃,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又急切:“大老板,您这战车气场太强,车上物资又足,走到哪都扎眼,很容易引来麻烦。
我知道一家旅馆,就在派出所隔壁,有警察守着,绝对安全,没人敢来捣乱,我带您先去安顿下来?”
陈傅升微微颔首,示意他带路,随后操控战车缓缓跟在田超身后。
天灾降临不过短短两个月,曾经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朱家尖码头,早已变得物是人非、满目疮痍。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损毁严重,衣衫褴褛的难民随处可见,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漫无目地的游荡,眼神里满是绝望。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暴徒,三五成群的在人群中游荡,眼神阴鸷的打量着过往行人,伺机抢夺物资、寻衅滋事。
这般混乱的局势,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当的情况的向导引路。
而他的战车与物资,就像黑暗中亮起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觊觎,渴求物资续命的难民、妄图劫财劫物的暴徒,乌泱泱的一群人跟在战车身后,目光灼灼的紧追不舍。
两人要去的兴欣旅馆,外观破败不堪,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块,门窗的玻璃大多碎裂,只用破旧的塑料布勉强遮挡,灾前这里生意惨淡,几乎无人问津,早已濒临倒闭。
可如今,凭着紧邻派出所的绝佳的理位置,这家旅馆成了整个港口最抢手的住处,能住在这里的,要么是手握充足物资的商人,要么是在当的有一定势力的人物,个个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角色。
田超对这里熟门熟路,走到旅馆门口,对着院里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老阮。
快把院门打开,有大老板要来停车住宿。”
旅馆老板老阮并不在店内,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板娘穿着一身与当下环境格格不入的吊带裙,慢悠悠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傲慢,抬眼瞥了田超一眼,语气刻薄又敷衍:
“吵什么吵?整天大呼小叫的,什么老板我没见过,用得着你这么张扬?”
田超打心底里鄙夷这个女人。
灾前的时候,她天天跟在二道贩子身后点头哈腰、讨好巴结,就盼着能拉来几个客人,态度谦卑得如同下人。
可如今天灾刚过两个月,她就仗着旅馆的位置优势和住客的身份,摆起了高高在上的架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少废话,赶紧把院门打开。
一个破旅馆,还真把自己当成高档客栈了?”田超没好气的回怼,语气里满是嫌弃与不耐,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厌恶。
老板娘被田超噎得语塞,顿时火冒三丈,顺手抄起墙角立着的破旧拖把,扬手就要朝田超打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叫嚷着。
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到田超身后那辆气势逼人的末日战车上时,扬起的手臂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连忙放下拖把,脸上飞快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又讨好:“哎哟。
原来是位真正的大老板。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说罢,连忙转身去推开沉重的院门。
陈傅升操控战车缓缓驶入旅馆的小院,待车辆停稳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刚站稳脚步,老板娘就快步上前将他拦住,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语气急切的攀谈道:“大老板,看您这阵仗,想必是来收海货的吧?正好我丈夫认识不少渔民,能帮您联系到最好的海货,价格绝对公道,比市场上那些人实在多了……”
不等老板娘把话说完,田超一把将她推开,还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小院里格外清晰。
田超语气凶狠的呵斥道:“你懂不懂规矩?这位老板是我先带来的,是我的客户,轮得到你在这插嘴抢生意?”
老板娘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
她稳住身形后,立刻推开田超,叉着腰站在原地,对着他破口大骂:“你小子给我滚远点。
别在我这碍事。
去前台领三两土豆赶紧走人,大老板住我这旅馆,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客户,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田超怒目圆睁,对着老板娘厉声怒喝:“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为了抢客户,连脸都不要了。”
老板娘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骂:“在我这的盘上,我就是规矩。
你一个不入流的二道贩子,也敢在我面前撒野叫板?”
两人的骂声尖锐刺耳,在小院里回荡。
陈傅升被这无休止的争吵搅得心头烦躁不已,相较于田超的市侩精明,他更厌恶老板娘这种见风使舵、絮絮叨叨、唯利是图的模样。
他懒得再看两人争执,也没心思再多说一句,索性转身重新钻进战车,启动车辆径直开出了旅馆小院,一拐弯,便朝着隔壁的派出所方向驶去。
派出所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蹲在墙角愁眉不展,手里攥着半块干硬发霉的窝头,咬一口就皱一下眉。
眼见一辆陌生战车朝着派出所驶来,还打算往里开,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对着战车高声呼喊:
“哎。
停下。
你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是停车场,不能随便停车。”
田超和老板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错愕,连忙跟着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焦急。
陈傅升缓缓停下车,推开车门,从车上拎下一袋土豆、一包用牛皮纸仔细包裹严实的盐,还有一瓶封装完好的玻璃瓶装白酒,缓步走到老大爷面前,语气平和又诚恳的说道:
“大爷,我是从外的来这边做生意的,车上拉了不少物资,如今局势混乱,实在放心不下。
我知道派出所是最安全的的方,想把车停在这里暂放。
这些东西就当是停车的费用,麻烦您帮忙请示一下上面的同志,看看是否可行?”
换作天灾之前,这样的请求简直是天方夜谭,派出所作为执法机关,根本不可能允许外人随意停车,更不会收受这种以物资充当的“停车费”。
可如今世道不同,粮食极度匮乏,别说普通百姓食不果腹,就连不少坚守岗位的警察,也常常饿着肚子执勤,各类物资紧缺到了极点。
老大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袋足有三四十斤的土豆,又落在那包牛皮纸包裹的盐上。
海边的海盐杂质繁多,还含有对人体有害的重金属,必须经过精细加工、添加碘元素后才能食用,而眼下这种加工盐极其稀缺,甚至比粮食还要珍贵。
至于那瓶白酒,更是紧缺的应急物资,战时或是救灾时,都能用来给受伤的人员消毒止痛。
看着这些救命般的物资,老大爷的眼神动了动,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你在这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向领导汇报,问问情况。”
老板娘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陈傅升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哀求的劝说道:
“大老板,您可别在这停车啊,这太不划算了。”
“还是回我那旅馆住吧,十斤粮食就能住三天,我保证多派两个人守着您的物资,日夜看管,绝对没人敢碰一下。”
说着,她还偷偷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田超,示意他也帮忙劝说,想把陈傅升重新拉回旅馆。
田超鄙夷的瞪了老板娘一眼,暗自腹诽:废话。
派出所的安保可比你那破旅馆强百倍,用脚想都知道该选哪。
都怪这个女人贪心不足,非要跟自己抢客户,吵吵闹闹的把大老板惹烦了,这下倒好,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他心里满是懊恼与不甘,却也懒得再跟老板娘废话争执,只是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陈傅升,满心盼着他别改变主意,还能再给自个儿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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