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山民艰辛度日难
第七十三章 山民艰辛度日难
寨子里的破败,比狗儿记忆中还要严重。
低矮的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族人们住的是用树枝和烂泥糊起来的窝棚,四处漏风。
几个光着屁股的孩子躲在柴火堆后面,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一行外来人。
他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肚子却因为常年吃草根树皮而胀得滚圆,那是典型的“食土病”。
狗儿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这种感受,在徐大人没来之前,他也是这样。
巴图的大屋也就是一间稍微宽敞点的木棚,中间烧着一堆终年不熄的塘火,上面吊着一口漆黑的铁锅。
里面煮着不知名的野菜糊糊,散发着一股酸涩的怪味。
寨子里的核心人物都来了。
巴图坐在主位,铺着那张有些脱毛的熊皮。
长老乌索坐在左侧,脸色阴沉如水。
还有几个负责狩猎的小头目,也是一脸戒备,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狗儿,你既然回来了,那就该守寨子的规矩。”
乌索率先发难,他那只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你带了这两个汉人进来,是大忌。按照祖训,外人进寨,得先过三刀六洞。”
“乌索公!”狗儿猛地站起来,
“他们是来送粮的恩人!那一筐盐,够寨子里吃一年!那一担米,能让娃娃们喝上浓粥!你要对送粮的人动刀子?”
“谁知道那粮里有没有毒?”乌索冷笑,“汉人最擅长下毒。当初若是没下山,你爹也不会死。”
“够了!”巴图沉声喝道,打断了无休止的争吵。他看向狗儿,眼神复杂,
“狗儿,你既然说马季手死了,仇报了。那你这次回来,到底想要什么?”
“若是只想看看,叔叔欢迎。若是想做说客,劝我们下山归顺……”
巴图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
“那你还是趁早带着你的人滚蛋。我们山里人,宁愿饿死在山上,也不去当汉人的奴隶。”
“表叔,不是当奴隶,是当人!”
狗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我在严道县这几年,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
“李大娘给我缝衣服,王铁匠给我留馒头。”
“乡亲们不是坏人,坏的是贪官!”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在粗糙的木桌上铺开。
这是田畴主簿亲手绘制的《严道新政图》。
虽然笔触简单,却清晰地画出了如今严道县的格局。
“表叔,各位阿叔,你们看。”狗儿的手指在图上滑动,
“这是现在的严道县,城外的荒地,徐大人已经全部重新丈量了。”
“他带来了新的稻种,叫占城稻。”
“这稻子长得快,耐旱,今年秋天,那金灿灿的麦浪一直铺到了天边!”
狗儿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仿佛那丰收的景象就在眼前:
“你们知道吗?粮仓都堆不下了!”
“现在的严道县,哪怕是刚逃难来的流民,只要肯干活,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五亩熟田。”
“官府还借种子、借农具。到了收成时候,只收三成租,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三成?”周围的几个猎户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以前,官府的租税加起来常常要八九成,逼得人卖儿卖女。
“千真万确!”狗儿重重点头,
“而且徐大人说了,山民下山,不强迫编户齐民。”
“愿意种地的,分好田;愿意打猎的,官府高价收皮毛药材;愿意当兵的……”
他看向巴图,目光灼灼:
“表叔,您的一身武艺难道就要烂在这深山里打兔子吗?”
“徐大人正在组建山地猎兵,他说咱们山民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是天生的精锐。”
“只要入伍,发铁甲、发神臂弩,军饷和汉军一样,绝不歧视!”
巴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铁甲、神臂弩……那是每一个武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漂亮话谁都会说。”乌索依旧在泼冷水,“等骗咱们下了山,缴了械,到时候就是案板上的肉。”
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王骁突然动了。
“哗啦”一声。
周围的猎户瞬间拔刀,以为他要动手。
然而,王骁只是解下了腰间的佩刀,连同怀里的军牌,轻轻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接着,他示意身边的同伴也照做。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各位。”王骁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我是徐大人的亲卫,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
“大人派我们来,只带了两个肩膀一张嘴。大人说了,他敬佩山民的骨气,所以绝不强求。”
他指了指地上的物资:“这些东西,是见面礼。”
“如果你们不愿意下山,我们放下东西就走,绝不纠缠。但大人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巴图首领。”
巴图眯起眼睛:“什么话?”
“大人说:天下大乱,蒙古鞑子的铁蹄迟早会踏平这片大山。”
“到时候,是躲在山洞里像老鼠一样被烟熏死,还是穿上铁甲,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像个男人一样战死沙场?”
“这个选择,在你们自己。’”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巴图的心坎上。
像老鼠一样,还是像男人一样?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年轻的猎户们看着地上的兵牌,眼中燃烧着渴望。
角落里的妇女们看着那袋米,暗自咽口水。
巴图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一筐盐面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盐,放进嘴里。
咸,纯正的咸味。
没有苦涩,没有沙子。
“煮饭。”巴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把这米煮了!全寨子的人,今天都吃顿饱饭!把那几只风干的山鸡也炖了!”
巴图猛地转过身,眼中的犹豫被一种决绝取代,“吃饱了,咱们再商量下山的事!”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妇女们抹着眼泪去淘米,男人们兴奋地谈论着山下的新稻种。
狗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柱子上。
成了。
王骁也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然而,就在第一锅米饭刚刚飘出诱人的香气,刚刚在寨子里蔓延开来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诡异而急促的铜铃声,突兀地刺破了欢庆的氛围。
伴随着一阵阴风,木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身披五彩鸟羽斗篷、脸上涂满红白油彩、手持白骨法杖的老者,像一只巨大的怪鸟般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抬着一个还在滴血的猪头。
是寨子里的巫医,“鬼师”那木错。
在这个封闭愚昧的山寨里,他的地位甚至隐隐凌驾于首领之上。
因为他是“山神”的代言人。
“都在干什么!都在干什么!”
那木错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让人头皮发麻。
他冲到大锅前,法杖狠狠一挥,“咣当”一声,竟将那口煮沸的铁锅直接打翻在地!
滚烫的米汤泼了一地,白花花的米饭混进了泥土里。
“啊!我的米!”几个孩子心疼得大哭起来,想要去抓地上的饭,却被那木错一脚踢开。
“这是断头饭!这是毒药!”
那木错浑身颤抖,眼白上翻,在这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他指着狗儿,又指着那一筐盐,声音凄厉地尖叫着:
“刚才山神附体,降下神谕!这米里被汉人下了散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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