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不愿回忆
下午，阳光最旺的时刻刚刚过去。下城区的一段残垣下，一个瘦弱的中年人靠在那里，他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普照的温暖。
突然，他耳边传来一阵低语，“下城区众神地有人晚上要闹事，把这个话告诉禁卫军统领，你就能得到另半个黑面包。”
也许是闻到了面包的香味，中年人猛然睁开眼睛，周围没有人，但他的怀里确实多了半截黑面包。
中年人几口便吞下了面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禁卫军统领？”中年人不知道禁卫军统领是谁，但他知道那些军官老爷都在上城区。他穿过几间倒塌了一半的房屋，又穿过几条臭水沟，慢慢向上城区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晚，中年人来到了上城区军部花园的外边。
“似乎就是这儿？可谁是统领？”中年人自言自语道，他望着正值下班点往外走得人流，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忽然，中年人看见迎面走来两位军官，神情傲气，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当官的。他低着头迎了过去，在走到两人身边时突然低语道：“下城区众神地有人闹事！”。他说完，抬起眼看了看那两个军官，只见其中一个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他，另一个似乎根本没听见，还径直向前走着。
中年人又低语了一遍，“下城区众神地有人闹事”，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帝国上城区的一间豪宅里，雷曼将军刚下班回家，正在和家人在餐厅用餐。
“九霄，你妹妹怎么不吃晚饭？”雷曼问到。
“她还在生闷气呢！”
“生谁的气？”
“生她自己的呗，还生皇家学会那些老家伙的气。”雷九霄停下碗筷，继续说道：“妹妹她从小自诩高智商，可是这会连个简单仪器的操作都学不会。哈哈，她受的打击可大了。她还说那些老家伙们都有意跟她过不去，即不教基础、也不解释原理，只生生让她背各种图形和指令。”
“哎，这也没办法，这些仪器本就是古董，学会的大学士们也不知道其原理，大多都是半猜半试的弄明白怎么操作。这次花大力气把你妹妹送进学会，只希望她能作为一个初级操作员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雷曼感慨到。
“可是爸爸，妹妹她基因能力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在军团或皇室中担任职务，她以后最少也能是个大校哇。”雷九霄不解地问到。
“好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你妹妹基因能力的事不要到处声张！”雷曼厉声道。
“这么常见的事，有什么不能说？”雷九霄嘟囔着，低头继续吃饭。一时间也没人说话了。
吃完饭，雷曼回到自己的书房，靠在宽大的沙发里，用手揉着太阳穴。他打开抽屉，从最下面拿出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是几天前，他停车买烟时，不知道谁扔进他的车里的。这是一份多年前皇家学会密报的副本。里面解释了一件让雷曼多年来纠结的事。
十二年前的冬季，皇家学会突然启动一项医疗研究项目，招募多项基因进化能力的女性志愿者作为研究对象。当时菲斯特陛下亲自来找雷曼，请求雷曼的妻子、即雷九霄和雷依依的母亲带头去学会参加研究。
雷曼当时正和另外一个军官竞争军团将军一职，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菲斯特。
研究进展很顺利，在雷曼妻子的公开支持和带领下，许多女性参与了这个研究项目。雷曼的妻子也逐渐忙了起来，每天都在学会中参与研究，有些时候好几天都没有回家。几个星期后，雷曼发现他的妻子竟然怀孕了，皇室中有谣言说她在研究进程中和一个学会的学士好上了。
雷曼质问妻子，而他的妻子哭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一怒之下，雷曼休了了妻子，申请了边境探索任务。
雷曼在边境任务中，越想越觉得蹊跷，他了解自己的妻子，那是一个善良忠贞的女人，一辈子辅佐雷曼。他会不会受人胁迫？会不会受到药物影响才做出那样的事？
在边境任务的第十六天，雷曼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他的最信任的管家，从帝国一路驶来，告诉雷曼一个噩耗，他的妻子自杀了。
当雷曼回到帝国，妻子的遗体已被火化，菲斯特亲自登门道歉，说是学会的研究出了差错，雷曼的妻子并未怀孕，而是实验药物造成的假象。
菲斯特当场便宣布雷曼为国贡献，升为将军。
之后这么多年，雷曼一直活在悔恨中，他认为是他的鲁莽玷污了妻子的清白，让她因羞愧和绝望而自杀。他只有拼劲全力工作，试图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而这份报告彻底颠覆了雷曼对这件事的看法。
报告中说当时的帝国之王菲斯特一直志立于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说是当帝国所有人基因都进化之时，就是众神之地大门打开之时，所有帝国人都能升到位于上层大陆的众神之地。
上层大陆有多好，说实话，谁也不知道。没有人去过那，那有可能和绿海大陆差不多，甚至更差，就像下面那块黑暗大陆一样。
可菲斯特痴迷于此，于是他命皇家学会寻找使帝国所有后代全部能基因进化的方法，然后，学会便提出了这么一份荒谬的研究项目。
项目的启动全部建立在一个学会多年研究的理论成果上，叫做基因进化母系决定论。这个理论说的是后代基因进化与否及能力数量的下限决定于母系的基因。意思就是只要母亲是进化基因，后代一定会继承、遗传下去。
绝密报告中提到，在这个理论的基础上，皇家学会向菲斯特提出一个计划，他们建议帝国废除自由婚姻，废除所有基因进化女性的自由身份，沦为专为制造基因进化后代的机器。
而菲斯特决定先从小范围内实施这个计划，于是选择了帝国最优秀的一批进化女性，其中就包括雷曼的妻子。在学会各种药物的作用下，令人发指的事发生了。
那是个黑暗的冬天，虽然那黑暗只持续了一周，但许多消息灵通的贵族逃离了都市，并发生了小范围骚乱，有许许多多女性不惜自杀以逃离这个变态的世界。
而这时的雷曼，正一个人在消息闭塞的边境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都市的骚乱和那些贞烈女性的激烈反对使得菲斯特突然清醒。他突然明白，帝国的发展不能建立在人性泯灭的基础上。良心的谴责使他废除了这个计划，销毁了所有相关资料和实验用品。可菲斯特和相关学会人员对外宣称实验失败，损失惨重。
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冬天似乎已被所有人遗忘。雷曼也一直努力说服自己是实验意外导致了妻子的离开。而这份报告让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是菲斯特的疯狂造就了这一切。
好在那件事之后，菲斯特意志消沉，基本没有再提什么疯狂的计划，只放任帝国巨轮随波逐流。了解真相后，雷曼想过找菲斯特对峙、甚至报仇，但他心底还是有些怯懦，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愤怒也不剩多少了。他还有孩子，要为他们的将来考虑，他现在也是将军了，有那么多的部下需要他关心。
“那一切都只是菲斯特为了帝国人民的悲惨闹剧吧。”雷曼自欺道。
然而，雷曼还有一丝担忧，他深知，在帝国很多人心底，女人就只是繁衍后代的工具。他太害怕同样的事会再发生，害怕他唯一的女儿会被迫走上她母亲的老路。所以雷曼觉得，当女儿十一岁接连几次初醒时，他决定禁止女儿一切基因进化能力的训练，对外装作最普通的力量进化能力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雷曼从心底对这个帝国、对人民并不太关心，只有自己的儿女值得真正用心。就像今天下班时那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平民，对他说有人闹事。他根本不会管，下城区天天有人闹事，只要皇室不知道，谁都懒得管。
就算皇室追究，这也应该是禁卫军的事，他们现在都是一个独立的军团了。雷曼又想起来下班时遇到姜子恒，想起他那傲慢的神情就感到十分不悦。
“就是个安保头头！”雷曼嗤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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