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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初下南洋


咸平五年,三月初三,广州外海,乌云压得很低,海面是诡异的铅灰色。

新任“南洋都护使、靖海将军”张诚,扶着旗舰“伏波号”的船舷,感觉脚下的甲板像活过来的巨兽脊背,在浪涛里一起一伏。他是归顺林启比较早的,也算是从蜀中带出来的老人,原是靖安军的一个指挥使,陆战是把好手,可这海上的活儿……他看着手里那份林启亲笔写的《航海要诀》,又看看眼前茫茫大海,觉得比当年第一次上阵砍辽狗还怵。

“张将军,”副手李宝走过来,这是个黑瘦精悍的汉子,四十多岁,脸上被海风和日头刻满了皱纹,笑起来牙挺白,“看罗盘和星图,咱们已经出了广州湾,正南偏西,顺着暖流走。不出意外,十天后能到古城。”

李宝是登州水师出身,后来得罪人被开革,在海上漂了十几年,从水手混到船老大,又差点被当海盗砍了,是“混海龙”张琏保下来,荐给了林启。这人懂海,懂船,也懂海上的规矩和门道。

“李都头,”张诚收起册子,尽量让声音显得稳当,“这风浪……没事吧?”

“没事,小场面。”李宝咧嘴,“这是‘出溜风’,看着吓人,顺风走得快。就怕遇上‘铁砧云’,那才要命。不过放心,咱船队里有几个老舟师,看云看鸟看水色,比道士算命还准。”

正说着,一个老舟师佝偻着背,提着个蒙了牛角的灯笼走过来,眯眼看了看天,又趴船舷边看了看水。

“李头儿,东南水色发浑,怕是前面有雨墙。让各船收半帆,靠拢点,别散喽。”

“得嘞!”李宝转身吼,“传令!各船收半帆,靠旗号行驶!瞭望哨加倍,有情况就敲锣!”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庞大的船队开始调整,四十二艘船(十二炮船,三十商船)像一群笨拙但听话的巨鲸,在波涛中缓缓靠拢。船与船之间用绳索、旗语、锣鼓保持联络,这是林启让陆军学院的人和水师一起琢磨出来的“海上行军操典”,练了一个月,勉强像个样子。

张诚走到船尾,看着后面绵延数里的船队。其中至少有十艘,挂着陈、黄、许等家的私旗,是那些“合作”的东南大族凑的份子。人、货、船,都塞在里面。苏夫人说,这叫“利益捆绑”,有钱一起赚,有风险一起扛,也便于……看着他们。

他想起出发前夜,林启在泉州港市舶司后堂说的话。

“这趟去,三件事。第一,把货卖出去,把钱赚回来,越多越好。第二,把路探明白,哪儿有暗礁,哪儿有补给,哪儿有朋友,哪儿是恶邻,画成图,记下来。第三……”林启顿了顿,手指在海图上三佛齐的位置敲了敲,“让那儿的人知道,大宋的船来了,带着货,也带着炮。是朋友,有好酒。是豺狼……”他没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一切。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铅云,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模糊了海天界限。

“稳住舵!看准罗盘!”李宝在风雨里吼。

张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紧紧抓住船舷。这一刻,什么权谋,什么利益,都远了。只剩下人和海,船和风,最原始的对峙,和最纯粹的……征服欲。

十天后,雨过天青。船队靠上了古城(今越南中部)的一处天然港湾。

岸上早就得了信,几个穿着类似宋人服饰但花纹繁复的官员,带着一队皮肤黝黑、持着长矛的士兵,在简陋的码头上等候。通译是船队从广州带的,一个姓阮的占城归化商人,会官话也会土语。

交涉出奇顺利。古城正被北边的大越国(李朝)欺负,急需外援。见到宋国这么庞大的船队,尤其是那两艘三层甲板、炮口森然的“伏波”、“镇海”号,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交易在码头上直接进行。宋人拿出丝绸、瓷器、铁锅、针线、药材。古城人拿出象牙、犀角、沉香、肉桂,还有成筐的占城稻谷——这正是林启点名要的,要带回去改良品种。

张诚带着李宝和几个军官,受邀进了王城(其实就是个大点的木寨子)。国王很年轻,穿着缀满宝石的短褂,通过通译表达了想“永结盟好,共抗北寇”的意思,甚至隐晦地提出,能不能“请天朝售卖一些那种会喷火的铁管子”。

“此事,需禀明我朝陛下。”张诚打着官腔,但私下让通译传话:武器暂时不行,但优质的铁料、铠甲,乃至帮他们训练士卒的教官,可以谈。前提是,古城必须保证宋国商船在此的补给、安全,并给予最优惠的关税。

年轻国王眼睛亮了,当场拍板。

船队在古城休整了三天,补充了淡水、新鲜果蔬,甚至招募了十几个熟悉南海水文、会说几种土语的当地向导。张诚让随行的画师,把港口地形、水深、暗礁位置仔细绘成图。这是宝贵的资料。

离开古城继续南下,又经过真腊(柬埔寨)。这里的吴哥王朝正盛,港口比古城繁华得多,高棉人的寺庙金碧辉煌。交易量更大,除了传统货物,宋船带来的新式农具(锄头、镰刀)和精制铁器大受欢迎。真腊官员对火炮的兴趣比古城还大,甚至提出用等重的黄金换一门,被张诚坚决拒绝。

“李都头,你说这些番人,怎么都盯着咱们的炮?”晚上,张诚在舱里和李宝喝酒——是泉州带去的米酒,用椰子壳装着,别有风味。

“好东西,谁不想要?”李宝滋溜一口酒,“这南洋,看着花团锦簇,其实乱得很。三佛齐、闍婆、真腊,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岛国、部落,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有门炮,就能压服一片海,抢最好的港口,收最肥的税。咱们这炮,在他们眼里,跟雷公的锤子差不多。”

“那咱们……”

“咱们按王爷说的,炮,不能卖。但生意,可以做。铁料、刀弓、铠甲,可以卖。谁听话,卖给谁。让他们打去,咱们卖军火,收特产,两头赚。”李宝嘿嘿笑,“这海上的买卖,比陆上黑多了。”

张诚默然。他想起离京前,朝中那些清流骂林启“与蛮夷争利,有辱斯文”。可看看这一路,那些被本地贵族、商人疯抢的丝绸、瓷器、铁器,那些换回来的真金白银、香料珍宝……这利,争得值。

又航行了近一个月,穿过马六甲海峡时,船队遇到了几次小股海盗的试探性骚扰,都是些划桨快船,想靠上来跳帮。被护航的炮船几轮弩箭加两发警告性的实心弹(故意打偏)吓跑了。李宝说,这都是“看菜下碟”的鬣狗,试探你的成色。你软,他们就扑上来。你硬,他们就叫两声跑开。

终于,在离开广州整整两个半月后,船队看到了三佛齐巨港的轮廓。

巨港,名不虚传。

海湾里帆樯如林,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阿拉伯的三角帆船,天竺的独桅船,波斯的多桨船,还有本地那种色彩斑斓的“艋舺”。码头上人声鼎沸,皮肤从黝黑到古铜到白皙,穿着从一块布到全身丝绸,语言叽里呱啦,像个煮沸了的世界大锅。

宋国船队的到来,像块巨石砸进这口大锅。

两艘“福船”巨舰缓缓驶入主航道时,所有船都下意识地让开。岸上的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警惕。

三佛齐的“港主”(相当于海关兼市舶司长官)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叫普瓦拉,据说有王室血统。他带着卫队和通译来到码头,态度热情,但笑容很职业。

“欢迎!欢迎来自遥远宋国的尊贵客人!你们的到来,让巨港蓬荜生辉!”普瓦拉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

张诚、李宝,还有总会的大掌柜下船。双方在码头上临时搭建的凉棚里落座。随从献上礼物:一匹极品蜀锦,一套景德镇青白瓷茶具,一柄镶宝石的短剑。

普瓦拉眼睛放光,摩挲着蜀锦,连声赞叹。

“我奉大宋皇帝陛下及蜀王之命,前来通商,永结盟好。”张诚递上国书和礼单,“这些是样品,我们船上有更多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铁器。希望能在贵港公平交易,并设立常驻商馆,以便长久往来。”

“设立商馆?”普瓦拉笑容不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尊贵的使者,巨港欢迎所有朋友。但商馆……此事需禀明国王陛下。而且,按照巨港的规矩,外来商船,需缴纳货值一成的‘港税’,商馆每年也需缴纳定额的‘地皮钱’和‘保护费’。”

“这是自然。”总会大掌柜接过话头,他是个精瘦的老头,姓钱,手指头都是算盘珠子磨出来的茧子,“税,我们可以按规矩交。但我们也希望,能获得最优惠的税率,并且,宋国商船在巨港的安全,需要得到保障。我们听说,这片海域,并不太平。”

“安全绝对没问题!”普瓦拉拍胸脯,“巨港有三佛齐最强大的舰队!任何海盗,不敢靠近!”

正说着,港口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只见几艘悬挂着黑色骷髅旗的快船,竟明目张胆地在外海游弋,甚至对着几艘落单的商船放箭。

普瓦拉脸色一僵。

李宝冷笑,对张诚低声道:“将军,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那海盗船,看着眼熟,像是闽浙一带的‘广船’改的。”

张诚点点头,起身,对普瓦拉拱手:“港主,看来海盗确实猖獗。不如,让我大宋船队,为巨港略尽绵力,清除这些疥癣之患?”

“这……这怎么好意思……”普瓦拉还没说完。

张诚已经下令:“传令!‘伏波’、‘镇海’,前出港口,驱离海盗!警告不听者,击沉!”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两艘巨大的“福船”开始转向,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来。

那几艘海盗船显然没料到宋船敢在别人家门口动手,愣了一下。就这一下,“伏波号”侧舷四门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实心弹呼啸着掠过海面,砸在海盗船队前方几十步的水里,炸起四道冲天水柱。

海盗船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比来时快多了。

港口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那四声雷鸣般的炮响震住了。

普瓦拉吞了口唾沫,再看张诚时,笑容真诚了许多。

“宋国……果然是天朝上国,船坚炮利。商馆之事,我即可禀明国王,想必……不成问题。税率,也可再议。请,请诸位贵客,先到驿馆休息!”

在巨港盘桓了半个月。生意异常火爆。带去的货物被抢购一空,换回了堆积如山的香料(胡椒、豆蔻、丁香)、檀香、象牙、宝石,以及几十箱金砂、银锭。商馆的位置也定了,就在港口最好的一片地段,价钱“很公道”。张诚还代表林启,与三佛齐国王签订了一份《通商友好条约》,约定了关税、司法、安全等一揽子事项。

回程时,船队满载而归,士气高昂。张诚特意安排,船队不走原路,而是绕道三屿(今菲律宾),一方面探索新航线,另一方面,林启交代过,那边有“可争取的朋友”。

船队经过巴拉望岛附近时,再次遭遇海盗。

这次规模更大,足有五十多艘船,从几个小岛后面蜂拥而出,显然是有备而来。更麻烦的是,其中有七八艘较大的船,船头竟然架着简陋的小炮——虽然射程近,准头差,但那是炮!

“他乃的,真有炮!”李宝在瞭望台上骂娘,“肯定是那帮吃里扒外的江南豪族给的!张将军,怎么打?”

张诚盯着海图上迅速逼近的红点(代表敌船),脑子里闪过林启写的《海战要略》:敌众我寡,发挥我火炮射程优势,避免近战接舷。

“传令!所有炮船,组成单纵队,抢占上风!保持两百步距离,用链弹和霰弹,打帆打人!商船聚拢在中,用弩箭防御!告诉各炮长,优先打那些带炮的!”

旗语翻飞。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海军展现出效率,十二艘炮船迅速列成一条长蛇,横在海盗船队与商船之间。商船则向中心靠拢,船上的水手、护卫拿起弩箭、火铳,趴在船舷后。

“距离,一百五十步!”

“开火!”

“轰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链弹(两根铁球中间连铁链,专打帆索)在空中旋转尖啸,撕碎了好几艘海盗船的主帆。霰弹则像暴雨,扫过海盗船甲板,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几艘带炮的海盗船想还击,可他们的炮射程不到百步,根本够不着。想冲过来,又被第二轮、第三轮的炮火覆盖。

海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宋军的炮火像梳子,一遍遍梳理着海盗船队。不断有船帆被打烂,失去动力。有船漏水,开始倾斜。有船火药被引爆,炸成一团火球。

半个时辰后,海盗船队崩溃了,残存的二十多艘船拼了命地往群岛深处逃窜。

“追不追?”李宝问。

“不追,穷寇莫追,小心埋伏。”张诚下令,“打扫战场,抓活的,捞值钱的!”

水手们划着小艇,在海面上捞人,捞货。俘虏了三十多个受伤没跑掉的海盗,大部分是南洋土著,但也有几个汉人面孔。

审讯就在“伏波号”的底舱进行。李宝亲自审,手段不温柔。

一个断了胳膊的汉人海盗受刑不过,哭嚎着招了。

“是……是许家!泉州许家二爷许茂才指使的!炮……炮也是他们给的旧货,说试试成色……啊——!”

“许茂才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可能在三屿的‘鲨鱼港’,那是他们在南洋的窝点……好汉饶命啊!”

李宝走出底舱,脸上全是杀气。

“张将军,问出来了。泉州许家,表面跟咱们合作,暗地里勾结海盗,还他嘛给炮!这次偷袭,就是他们递的消息,指的路!”

张诚看着海图上“三屿”的位置,又看看审讯记录,眼神冰冷。

他想起离开泉州前,林启最后那句话。

“如果证据确凿,有人真敢通海盗,劫官船……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回航。”张诚收起海图,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全速,回泉州。该……清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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