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论迹论心
“哦？”
许明薇眸子淡淡地看着刘夫人，“五百两银子于贫苦人家，可能是一辈子都存不到的巨款，听起来好像很多。
但刘夫人——您家资丰厚，发髻上这祖母绿嵌宝头面就值数千两银子，衣裳更是一尺千金的云绫纱。
您这样的豪富，只拿五百两银子出来赈济灾民，却说是要为朝廷分忧，可怜百姓困苦。
您是真心为了帮助灾民，还是想花五百两就博好名声？”
许明薇一顿，又笑道：“您想博名声其实也没什么，但您借着太妃娘娘的场子博您的名声，
还要踩我与母亲一脚，这妥当吗？”
刘夫人霎时面如土色，“你”了两声什么都说不出，还飞快地看了诸位上的荣王太妃一眼。
许明薇又转向先前攻击过她和母亲的其他人。
“曾夫人原来也才只备了三百两呢，倒说出准备了三万两的底气。”
“哇，纪夫人准备的和刘夫人一样多，五百两呢。不过首饰放的就比刘夫人的款式还老旧，
是您家中婆子不要的吗？您看您的嬷嬷，戴的可都是赤金手镯。”
“殷姑娘……一百两你怎么拿得出来？怎么有脸说赈灾，有脸攻击我阿娘！”
许明薇毫不留情将她们一番回击，目光锐利地环视一圈，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才有人议论我母亲出身——不错，我外祖家的确是绿林豪杰，但他们劫的是为富不仁的贪官豪富，
济的是食不果腹的贫苦百姓！”
她目光转向秦氏，眼中满是敬意：“我母亲可能不懂宅门里勾心斗角的手段，却最懂得民间疾苦！
她执掌侯府中馈多年，每年冬日必减田庄租子三成，逢灾年更是开仓放粮。民间声誉一向极好！”
秦氏眼眶发酸发热，被女儿如此维护，心里何其温暖。
许明薇目光重新落到方才那几人身上，锐利如刀：“你们一口一个‘山匪’，强抢，她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你们这样嚣张跋扈，是安全不把先帝的册封放在眼中吗？”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几个方才气焰嚣张的夫人以及那个殷姑娘顿时脸色惨白。
荣王太妃也微微蹙眉。
许明薇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目光直落在刘夫人身上：“刘夫人当真只是为了灾民么？
还是因为上次燕王妃欲将令嫒指给郡王为侧妃，被我回绝了，您便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刘夫人脸上已毫无血色，声音僵硬至极：“郡王妃，臣妇绝没有那个意思——”
“我也相信，刘夫人不是那个意思。”
许明薇话音很轻，刘夫人也暗暗松了口气，但却听下一瞬许明薇就话锋转凉，“佛家‘论迹’。
今日刘夫人口口声声为了灾民……
自己的一身行头价值万金，却只肯拿出五百两赈灾，这就是夫人真心行善的‘迹’吗？”
许明薇一笑，声音清越：“好像，和您满面菩萨模样，为灾民悲哀的心轻重不一啊。”
这话简直像是无数根针扎在刘夫人身上。
发间的祖母绿嵌宝头面重如千斤，手腕上的镯子也烫人的可怕。
许明薇什么意思？
要她把这些都拿出来赈灾吗？
可这都是她的心肝儿啊！
因为今日场合隆重她才戴着出来，拆下去赈济那些贱民？那怎么能够？！
其余先前议论秦氏不成，反被许明薇攻击的人也纷纷面无人色，下意识要护住自己的金贵首饰。
在这一片寂静中，灵枢郡主缓缓起身。
她从腕上褪下一对清透的羊脂玉镯，轻轻放在案上，转向荣王太妃：“太妃娘娘，晚辈行医多年，深知饥寒致病，温饱延年。
这对玉镯若能换得几车炭火、数担米粮，便是物尽其用，胜于白白挂在我的腕上。”
荣王太妃欣慰地点头，吩咐人去取三千两银票来。
她看向许明薇：“靖恭郡王妃的话不错，既然是赈灾，那就有个赈灾的样子，
摆出这么大的场面，最后善款寥寥无几，外人都要议论咱们借着行善积德的由头给自己贴金，平白丢了菩萨的脸。”
这话虽说的轻飘飘的，但却极有力度。
当下就有人取下钗环首饰，放进了面前的匣子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声声“妾身愿尽绵薄之力”响起。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满头珠玉的女眷们就变得朴实无华。
纪夫人几个唯恐被太妃问罪、被许明薇针对，不敢托大，不但自己摘了首饰，身边婆子丫鬟能摘的也全摘了。
便是那刘夫人，这时无论如何肉疼，如何愤怒，也只能随着大家一起把头面首饰摘下来。
许明薇请人准备了文房四宝，叫庄娘子和一个荣王府管事娘子一起，将所有人“捐赠”巨细无遗地记录了下来。
至于财物，则放在荣王府，由荣王府交由户部派用。
美其名曰——既是在荣王府募得，自然也由荣王府处置后续，她自己的万两银子会送到这里来。
之后这宴会气氛就极为尴尬。
荣王太妃坐了一会儿，说身子不舒服，叫上灵枢郡主离开了。
虽说留下话让大家好好玩，可现在谁还有心情“好好玩”？
很快就各自散了。
离开的时候，有人忍不住抱怨。
“参加个宴会，还被扒了一层皮！”
“我那红宝石头面可值不少钱，心都在滴血！”
“都怪刘氏，她自己做局针对人不成，反被人家捏住把柄，还惹了太妃娘娘不悦，倒叫我们成了炮灰！”
荣王太妃分明极其不满刘氏所作所为。
可她那样慈祥的老人家，当然不会朝刘氏满面怒色，喝斥刘氏的不妥。
于是她拿出三千两。
那是为灾民捐出的善款，也是对许明薇所说“论迹”的态度。
众人嗅到风向，自然取下钗环首饰顺她老人家的意思。
明明是刘氏挑的事，却要她们所有人一起承担后果！
那落在刘氏身上的目光全成了刀子，恨不得把刘氏给扎成筛子。
刘氏既肉疼自己损失了头面，又恼恨被许明薇压制，惹怒太妃，更被这么多人眼神审判……
只觉无地自容。
慌不择路地快步离开，却不想脚下踩空，“哎呦”一声扑下台阶，摔了个四仰八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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