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律法之辩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律法之辩

此时在九州大陆上，某处荒山古庙当中。

刑无赦，又或者说是陈恕，此刻正用匕首刻下第474个名字，当天幕报出他的名字和事迹之时，他手中的匕首咔嚓一声，断开来了。

他惊愕地抬起了头，那双被岁月和风霜侵蚀得如同岩石般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30年来的画面在他脑海当中闪过，那些恶人伏诛时的快意，那些无辜者临死之前的哀嚎，以及那些被他伪造成天诛的景象。

他只觉得此时怀中一沉，善恶裁量秤的虚影在手中凝聚。

他下意识将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只见铜镜当中闪现出了他的脸，他的善行金光如星辰，恶行黑气如液雾。

那黑铁端重的秤，他几乎提不起来，他颤着手，从行囊当中翻出一卷染血的名册，那是他30年来记录的审判记录。

他随手翻到赵四海的名字，将秤子对准了这个名字。

只见铜镜当中浮现出了画面，赵四海确实收了一方猪肉，但画面中也看到他在寒冬中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路边冻僵的乞丐，看到他彻夜审阅积案卷宗，看到他在刑场上为一名死囚争取见家人最后一面。

善意程度，金光九分，黑气一分。

按照刑无赦自己的标准，贪赃枉法就是恶人，就应该受到审判。

可现在这秤子，给出的标准却是不一样的。

他猛地将名册摔在地上，抱头嘶吼着说道：“我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

北境王府，观星阁当中。

“私刑，人间判官，还真是有意思。”

忠伯在一旁低声开口说道：“公子，我观此人确实很是偏执，不过也做了不少好事。”

“只是他的行事准则属实诡异，只按照自己脑海中的判断来行事。”

嬴凡听完，打断道：“居然制造了这么多冤案，便是罪不可饶恕，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让百姓产生了一种错觉感，法不可信，唯有私刑可报仇。”

“若人人如此，九州便会变成地狱。”

几个王朝的统治者更为震怒。

有各地官员不满道：“区区草民，竟敢代官而行。”

但也有清廉官员私下感叹着说道：“若官府真的能够秉公执法，又岂会冒出这种疯子？”

江湖民间议论更为激烈，茶馆里面吵翻了天。

“杀得好！那些贪官恶霸，官府不管，就该有人管！”

“好什么好？他杀错的人难道就不是人了？”

“可若没有他，这天下又不知多了多少贪官污吏。”

三个月后，府城衙门前。

刑无赦蓬头垢面，背负三百二十七块木牌，每块刻着一桩他审判过的案件、善恶秤的刻度、以及他的核查结论。

只见他跪在衙门前，将木牌一一排开。

“第一案，赵四海。我判：贪赃该死。秤判：功大于过，罪不至死。”

“真凶，无。结论：我错杀。已向赵家遗孀叩首，赔偿白银五百两，此银是我诛杀真恶人所得，每一两都干净。”

“第二案，刘铁虎。我判：欺凌乡里该死。秤判：大恶，当诛。真凶：即刘铁虎。”

“结论：我杀对。但其三子无辜，我未株连，已暗中安置。”

“第三个案件，第四个案件…”

等到327桩案件全部念完之后，他站起身，将善恶裁量秤双手呈给金陵知府。

随后声音沙哑着说道：“此秤能辨善恶，请大人收下。只求一事，用它时，莫忘称己心。”

他伸出双手，看着天幕，惨笑着说道：“犯人陈恕，认罪伏法。”

等到锁链套上，他被带走之后，只见知府手中的铜镜忽然闪出了一幅画面。

年幼的陈恕，抱着父母尸体，对天发誓。

“若天道不公，我便代天行刑！”

【阴阳榜，第四位：虚玄子】

【上榜理由：前朝太虚观观主，号镜花水月真人，表面是参悟天道、著《虚实真解》的玄门大宗师，实则为修炼禁忌秘法《大幻真经》。】

【以九州为棋盘、以亿万生灵为棋子，进行一场持续百年的真实与虚幻终极实验的疯狂求道者。】

【其罪隐于求道之执：】

【一罪，篡改认知。】

【将《大幻真经》修至第八重“偷天换日”境后，开始暗中篡改特定人群的基础认知。】

【最恐怖一次实验：五十年前，他选中云州某县城三万百姓，一夜之间修改了他们对火的认知，从此该县百姓相信火是冷的。】

【可取暖的是冰，致当年冬季冻死者逾千。这只是他三百余场认知实验中规模最小的一桩。】

【二罪，创造伪史。】

【在九州各地埋下七十七处记忆之种，这些种子会缓慢释放虚幻记忆，让当地人逐渐记起一段从未发生过的历史。】

【东海某岛居民集体回忆起祖先来自西域，北疆某部落坚信自己曾是中原皇族后裔。】

【百年间，因这些伪史引发的族群冲突、领土争端多达四十九起，死者逾十万。】

【三罪，虚实置换。】

【精通假作真时真亦假之术，可将虚幻之物短暂化为真实。】

【曾为验证“信仰造神理论，虚构一尊石娘娘神祇，编造经文史迹，暗中显化神迹，百年间竟真在江南三州催生出一个数十万信众的教派。】

【待香火鼎盛时，他亲手引爆一场神罚，借机观察信众在信仰崩塌后的反应，那次事件导致三万余人疯癫自杀。】

【四罪，篡改传承。】

【将自己对《大幻真经》的扭曲理解，伪装成上古真经散播出去。】

【三百年间，至少有十七个宗门、四十三个世家因修炼他篡改过的伪经而走火入魔，轻则功力尽废，重则全族疯癫。】

【而他则暗中记录所有修炼者的异变数据，完善自己的理论。】

【五罪，终极之问。】

【其所有罪行的根源，是对世界真实性的病态执着。】

【他怀疑九州是某位无上存在的梦境，怀疑众生皆是幻影，甚至怀疑自己也是虚幻。】

【为验证这一切，他不惜将整个九州拖入一场持续百年的真实性实验，每一次认知篡改、每一次虚实置换，都是他向天道发出的质问：“你是真的吗？”】

【最讽刺的是，三百年苦修、百万生灵为代价的实验，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崩溃的结论：“世界或许为真，但我已无法分辨。”】

【他的感知已彻底紊乱，分不清哪些是真实记忆，哪些是自己编织的幻梦。】

【最后百年，他自闭于太虚观镜窟，终日对着铜镜自言自语，镜中人与镜外人，究竟谁是谁的倒影？】

【天道将他列为第四，非因他杀孽最重，而是因他触及了天道禁忌的领域：“真与幻的边界”。】

【他的恶，不是出于贪婪或仇恨，而是出于一种超越善恶的、纯粹求知的疯狂。】

【而这种疯狂所带来的浩劫，比任何刀剑杀戮都更悄无声息，也更难挽回。】

【天道奖励】

【真幻两仪鉴】

【一面形制奇特的铜镜，正面光可鉴人，背面却粗糙如石。】

【此镜非手持之物，而是直接烙印于虚玄子眉心，闭目时隐，睁眼时现于瞳中。】

【此鉴有三大玄奥：】

【一鉴·照真：睁眼时，右眼所见为绝对真实，无视一切幻术、伪装、认知篡改。】

【可看破万物本质，可追溯记忆本源，可洞悉人心真意。】

【这终于让虚玄子能看清世界的真实面貌。】

【二鉴·映幻：闭眼时，左眼所见为万物虚影，能看见一切事物的“可能性幻象。】

【此人若走另一条人生路会如何？此地若发生大战会是何等景象？】

【此功法若继续修炼会走向何种歧途？这对参悟天道变化是无上至宝。】

【三鉴·两仪困，此为天道设下的终极囚笼。】

【虚玄子从此再也无法同时睁开双眼。】

【睁右眼时，左眼自动紧闭；睁左眼时，右眼自动闭合。】

【这意味着他要么看清真实但看不见可能，要么看见可能但看不清真实。】

【更残酷的是，每当他试图强行同时睁眼，两仪鉴便会剧烈震动，让他同时承受真实之重与虚幻之轻的双重撕扯，那种感觉，如同魂魄被生生劈成两半。】

【鉴缘铭文：“求真者得真，逐幻者陷幻。两仪永隔，方为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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