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争气啊！
三月初三，天清气朗，大相国寺沐浴在祥和的金色阳光中。
莲心池碧波微漾，鱼儿四处游荡，更添了几分禅意。
裴宝珠端坐琴案之后，一身崭新的月白云锦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
只是，她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于膝上，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方素帕被她攥在手心，早已被冷汗濡湿。
许明悦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柔和地落在女儿身上。
只有裴宝珠能感受到，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深处，蕴藏着多么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口。
不远处回廊的阴影里，许烟薇与苏玉容隐在人群中。苏玉容的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恭敬的通传响起，众人目光瞬间聚焦。
皇后在昭明公主及宫人簇拥下，款步而来。她身着素雅常服，目光温和地扫过池畔，在看见裴宝珠时略怔了怔，却很快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许明悦的心弦瞬间绷紧，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煦自然。她微微侧首，对裴宝珠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裴宝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紧张和指尖的麻木感。她闭上眼，努力回忆钱素心的教导。
很快，琴音响起。
起初，琴音听着还算四平八稳，然而，随着皇后一行人走近，那份无形的威仪和压力，让裴宝珠心跳如擂鼓。
指尖的力道变得有些僵硬，本该空灵流畅的段落，也被她弹得略显拘谨，匠气有余，灵气不足。
一曲终了，虽无错音，却失了那份浑然天成的意境，显得有些刻板。
皇后停步静静听着，面上倒是始终带着欣赏之色。
她听得出裴宝珠琴音里的紧张和拘束，但这反而让她想起了她上次在宫宴上那份怯生生的善良。
在她看来，这并非技艺不精，而是裴宝珠性子弱，过于重视这次的表现了。
昭明也听出来了，小声对皇后道：“母后，裴姑娘好似有些紧张。”
皇后微微颔首，扬声道：“好一曲玉露仙音，琴音清雅，沁人心脾。只是，裴姑娘瞧着脸色有些发白，可是累着了？”
她望着裴宝珠，眼中有真切的关怀。
裴宝珠站起身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福了福身道：“臣女……臣女多谢娘娘关怀。”
许明悦心中暗叹女儿的不争气，未能一鸣惊人，但此时反应倒快。
她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皇后福身道：“回禀娘娘，宝珠就是太看重这次能在娘娘面前抚琴的机会了。昨夜她练琴三更，今日又早早起来准备，生怕有一丝不妥，辜负了娘娘厚爱。”
“原是如此。”皇后看着裴宝珠，心中更添了几分怜惜。
她柔声道：“你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琴之一道，本为悦己悦人，不必过分苛求。快别站着了，下去歇歇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裴宝珠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
皇后越是如此宽容，她便越是觉得自己这样“算计”，实在配不上皇后的看重。
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最终以一场无功无过、甚至带着几分令人遗憾的平庸收场。
许明悦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心中却充满了对女儿的失望和焦虑。
她扶着裴宝珠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转而眉头紧锁。
她看向裴宝珠的眼神复杂难言，既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又夹杂着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对计划未能如愿的深深挫败和对未来的忧虑。
……
与此同时，大相国寺后山竹林。
许令纭穿着不起眼的布衣，脸上抹了点灰，像只挣脱了笼子的小鸟，脚步轻快地在清幽的竹林小径中穿行。
寺外的自由空气让她心旷神怡。
转过一个弯，前方竹影婆娑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人身姿挺拔，负手立于青翠的竹丛旁，似在聆听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是六皇子萧珩。
许令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萧珩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先是微微一怔，待看清许令纭那张故意弄花了的小脸，看到她写满了惊讶的眸子时，他眼中瞬间漾开春风化雪般的笑意和惊喜。
“二姑娘？”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缓步向她走去。“真是巧遇。你也来这后山寻幽？”
他的目光在她这身乔装打扮上掠过，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体贴地没有点破她的小秘密。
许令纭的脸颊“刷”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有些手足无措，支支吾吾道：“殿下……我……那个……”
萧珩唇边的笑意加深：“此处名『听松径』，再往前走不远有座听松亭，景致更佳，人迹罕至。松涛竹韵，最能涤荡心神。下次若想寻个清静去处，不妨来此。”
他并未追问她为何在此，仿佛只是稀松平常地分享了一处他喜爱的地方，坦荡真诚。
这体贴的话语瞬间抚平了许令纭的窘迫。
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含清澈如溪的眼眸里。一股暖意和莫名的欢喜从心底升起，驱散了所有不安。
她望着他，也绽放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彩：“多谢殿下指点。”
这场不期而遇的邂逅，如同山涧清泉，悄然流入两人心田。
……
这边厢，回廊拐角的阴影里，许烟薇的目光从许明悦母女离去的背影上收回。
今日看来，皇后对裴宝珠那份怜惜仍在。
只是不知道琴音里的拘谨和裴宝珠强忍泪水的脆弱，会不会让皇后心中对她有所改观，认为她并非六皇子妃的合适人选。
“烟薇妹妹。”苏玉容凑近许烟薇，声音压得极低。“我瞧见周嬷嬷刚才趁乱溜了！她神色匆匆，看着是往西边杂役院的方向去了。”
许烟薇挑了挑眉。
杂役院？那是寺中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私下交易的绝佳场所。
看来姑母今日计划虽未大获成功，但后续的打点却是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她那些放印子钱收回来的银子，怕是正等着派上这“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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