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野心
沈月昭执笔的奏报尚未写完,殿外忽传来压抑的喧哗。
“娘娘!”绿菊的身影如惊雀般掠入,附耳急禀,“永和宫出事了!德妃娘娘悬梁自尽,被宫人救下,眼下正闹着要面圣陈冤!”
沈月昭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暗影。
“自尽?”她轻笑一声,眸中却没有笑意,“李嫣然倒是个烈性子,可惜用错了地方。”
德妃此举看似以死明志,实则以退为进——
若真死了,便是被“逼死”的忠烈;
若活下来,也能博得皇帝一分怜悯。
“翠浓在慎刑司如何?”沈月昭问得轻描淡写。
“差不多都招了……按娘娘的意思,已经审的差不多……”
临秋上前,附耳在沈月昭身前细细说起。
沈月昭颔首,并无太多表情变化,只低头继续写奏报。
写完奏报,沈月昭将其小心封好,交给临秋,低声叮嘱:“待天亮,亲自送去乾元殿,务必面呈皇上。记住,要等皇上稍作休息、情绪稍稳后再呈上。若皇上问起贵妃情况…你便说本宫正在全力照料,请皇上宽心。”
她需要萧炀在相对冷静的状态下看到这份指向明确的奏报。
“是,娘娘。”临秋小心收好,如同捧着决定生死的砝码。
处理完这些,沈月昭才整理了一下略显疲惫的仪容,换上一脸真切的、带着悲悯的忧色,轻轻掀开了内殿的珠帘。
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阮芸芸面无血色地躺在锦被中,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痛苦和绝望掏空的躯壳,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沈月昭知道她醒着。
坐到床边,沈月昭动作轻柔地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声音低柔似水,带着无尽的怜悯与心疼:“贵妃娘娘…受苦了…”
她的指尖冰凉,落在阮芸芸滚烫的额头上,激的对方轻轻抖了一下。
“娘娘放心,我已将一切查清,定能还娘娘和小皇子一个公道。”沈月昭柔声继续说道。
“沈月昭,你很得意吧!”阮芸芸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恶狠狠的开口,“我孩子没有了,你孩子还在,你便是这般羞辱我吗!”
“……没记错的话,是德妃手下人推了你。”沈月昭实在有些无语。
“你们一个个,都是坏的!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滚!滚啊!”阮芸芸情绪不稳,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很快有宫女上前伺候,又小心翼翼请沈月昭先出去一会儿。
“罢了,那本宫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照顾贵妃娘娘。”沈月昭叹了口气,话说的好听,却硬生生又往阮芸芸心口扎了一刀,“毕竟贵妃娘娘刚失了孩子,难免情绪不好……”
“滚啊!”阮芸芸破口大骂,“沈月昭你这个贱人——”
沈月昭一个眼神,命人上前捂住阮芸芸的嘴。
未央宫的夜,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只有更漏声滴答。
沈月昭离开时候,还驻足回头看了一眼,眸中还带了些笑意。
挺好的,她还担心经此一事,阮芸芸会收敛几分呢。
愚蠢好啊,嚣张更好,沈月昭越想觉得越有趣。
长乐宫的烛火摇曳,将沈月昭批阅宫务的身影拉长映在窗棂上。
白日未央宫的惊心动魄仿佛被隔绝在外,只余下案头堆积的账册与名目。
临秋悄步进来,低声道:“娘娘,林才人求见,说是…感念娘娘提携,特来谢恩。”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沈月昭笔下未停,只淡淡道:“让她进来。”
鱼儿闻到腥味,总是来得最快。
林佩佩一身娇艳的鹅黄衣衫,妆容精致,袅袅娜娜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和一丝刻意表现的感恩:“妾参见娘娘!谢娘娘大恩!今日…今日皇上在御花园散心,恰巧…恰巧见了妾…夸赞妾抚琴清雅…”
她脸颊飞起红晕,眼中闪着得偿所愿的光芒。
“哦?那很好。”
沈月昭放下笔,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皇上心绪烦闷,你能为君分忧,是你的福分,也是本宫乐于见到的。选秀还未开始,苏妃近日为太后侍疾辛苦,淑妃又在禁足,德妃…”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这后宫,是该添些新鲜颜色,让皇上开怀了。你既得此机缘,更要好生把握,谨言慎行,明白吗?”
她的话,既是鼓励,也是警告,更是暗示——德妃即将倒台,机会就在眼前。
林佩佩喜不自胜,连连叩谢:“妾明白!妾定不负娘娘期望!”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步步高升的未来。
送走野心勃勃的林佩佩,沈月昭揉了揉眉心。
临秋上前添茶,低声道:“娘娘,苏妃那边动手了……永和宫被围,德妃喊冤的折子递不出去,她父亲李侍郎在宫门外跪了半日,被皇上斥责‘教女无方、干扰宫闱’,轰回去了。”
沈月昭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神:“嗯。苏晚晴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太后满意,也让自己更进一步。”
德妃的位子,是时候换人了。
她只需在这份奏报上轻轻推一把,便可卖给太后和苏晚晴一个极大的人情。
太划算了。
“临秋,”沈月昭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明日一早,按计划行事。奏报务必亲手呈给皇上。记住,要在皇上用过参汤,稍解疲惫之时。”
“是,娘娘。”临秋小心地将奏报收好,如同捧着淬了毒的利刃。
“绿菊那边,”沈月昭放下药碗,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未央宫的眼线,要更加盯紧阮有福的动向,还有……任何与他接触频繁、样貌俊朗的侍卫。”
阮芸芸如今是惊弓之鸟,又没了指望,必然更加依赖那个男人。只要她敢再召人入宫,就是自掘坟墓……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李太医‘适时’地,在阮芸芸清醒时,‘无意’间透露出她胞宫受损、再难有孕的‘猜测’,但务必强调只是可能,还需静养观察。”
这般,阮芸芸只会在恐惧中煎熬,在绝望中生出孤注一掷的妄念。
“奴婢明白。”临秋心领神会。
翌日清晨,乾元殿偏殿。
萧炀一夜未眠,眼底乌青,神情恹恹。
邱淮小心翼翼地伺候他用了些清粥和参汤,见他精神好一些才低声禀报:“皇上,贤妃娘娘遣临秋姑娘,有要事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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