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竞聘

苏晚晚看着他那只举得端端正正的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转过身，假装在看药柜里的药，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那几个毒贩当晚就被移交给了边防派出所。

带队的战士连夜审讯，矮个子最先松了口，交代了他们是一个跨省贩毒团伙的成员，这次是接到指令在边境接头取货，没想到碰上了文工团慰问演出，更没想到会被一个跳舞的女兵撞见。

另两个人嘴硬，但天亮之前也陆续开了口。他们交代了上线和下线的联系方式，还有之前几次交易的详细情况。

派出所的同志连夜整理材料，向上级汇报。

孟卫国因为这次见义勇为受了伤，被连里报了个三等功。连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卫国，你小子行啊，一个人撂倒两个，还挂彩了。年底提干的事，连里会重点考虑的。”

孟卫国站在那儿，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嘴上说着“谢谢连长”，心里却想，热依汗要是知道他立功了，会不会高兴。

苏晚晚在边境待了五天，演出任务圆满完成。

临走那天，孟卫国来送她。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一包红枣、一包葡萄干，还有一颗平安扣，用红绳穿着，跟上次那颗一模一样。

“嫂子，这是给热依汗的。你帮我带给她。”他把网兜递过来，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胳膊上的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说......就说我在边疆挺好的，让她别惦记。”

苏晚晚接过网兜，低头看了看那颗平安扣。玉石温润，红绳编得仔细，比上次那颗编得还用心，每一个结都编得端端正正。她知道这肯定不是从老乡那儿淘来的，是他自己花钱买的，自己编的。

“卫国，你自己怎么不寄？”

孟卫国挠了挠后脑勺，笑了。“寄了怕她收不到。她爸要是再拦着，又得闹一场。嫂子你带给她，稳妥。”

苏晚晚点了点头，把网兜小心地放进包里。她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孟卫国站在站台上，手还吊着绷带，军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冲着车使劲挥手，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车开了，苏晚晚从后窗往回看，孟卫国还站在那儿，手举得高高的，一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低下头，把那颗平安扣从网兜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玉石凉凉的，贴着她的掌心，她忽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第二天下午到了戈壁滩。

苏晚晚拎着大包小包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四处张望。

来接她的是白戎北，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出站口，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着，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见苏晚晚出来，往前走了一步，接过她手里的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晚晚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怎么瘦了？”

白戎北没回答，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他把包换到左手，右手牵着她，往外走。

苏晚晚被他牵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疲惫和紧张全散了，心里踏实得想睡觉。

回到家属院，院门开着，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几只猫蹲在树根底下，看见她进来，咪咪叫着跑过来，小年最黏人，直接跳上了她的脚背。

赵雅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苏晚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晚晚回来了？瘦了，瘦了，在边境那边没吃好吧？我给你炖了排骨，一会儿就好。”

苏晚晚把包放下，走过去抱住赵雅芳，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妈，我想你了。”

赵雅芳被她这一抱，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拿围裙擦了好几下，嘴上却说着：“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撒娇。快去洗把脸，一会儿就开饭。”

林微微抱着白杨从屋里出来，白杨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袄，看见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伸出小胖手要她抱。苏晚晚接过白杨，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白杨被她亲得咯咯笑起来，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微微，你那个竞聘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晚晚抱着白杨在石凳上坐下，从包里掏出那颗平安扣，放在桌上，“这是卫国让我带给热依汗的，你帮我还给她。”

林微微拿起那颗平安扣，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叹了口气：“这孩子，倒是长情。热依汗要是知道了，又得哭一场。”

她把平安扣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叠稿纸，递给苏晚晚。“你帮我看看，这是我改的第三稿，加了时间表和责任人。郑科长下周就走，竞聘在下周三，我紧张得不行。”

苏晚晚接过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案比之前更完善了，时间表细化到每一天，责任人落实到每一个人，还增加了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写得好。”苏晚晚把稿纸还给她，“这方案拿出来，谁都比不了。”

林微微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但嘴角翘着。她看了看苏晚晚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晚晚，你在边境那边，见到卫国的对象了？”

“没。”苏晚晚摇摇头，把白杨换到左胳膊上，腾出手来喝茶，“热依汗的脚扭了，没去成。不过我把卫国的话带到了，她也让我带了话回来。”

“什么话？”

苏晚晚把茶杯放下，看着林微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说，她在文工团宿舍等他。她说她不会嫁给别人。她说让他别担心。”

林微微听着，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拍白杨身上的灰，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这两人，真让人操心。一个在边疆站岗，一个在文工团跳舞，隔着几千公里，就靠那几封信吊着。她爹那个倔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通。”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把白杨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白杨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很快就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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