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枝儿，果然是你
七月一日，暑气渐退，大卫上京医学院正式开榜招生。
红底黑字的招生简章，贴满了京城各大街巷的告示栏。
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议论不绝。
榜单上写得明明白白，医学院首期招生分三类：男医士定额三十名，女医士定额十名，护理医女定额二十名。
年岁卡死在十三至二十岁之间，成亲与否不作强求。
唯独一条硬规矩——必须识文断字。
医士每年学费三十两，学制两年。
第一年闭门研学医术药理，第二年由太医院资深太医带领实操问诊、历练医术。
护理医女学费每年十两，学制仅一年。
所有学子，学成择优进入医学院或是大卫医院当差。
……
雪小暖将报名地点设在商业街茶楼门口，这样便于招生工作小组随时进茶楼休息。
男医士、女医士的遴选，由太医院王太医、蒋太医，连同医学院院长雪小暖把关。
简宁、青禾做辅助工作。
护理医女的招录，则交由采薇、知予、枝儿、叶儿四人全权负责。
……
虽说医士学费定价不菲，可因是实打实的皇家办学，背靠朝堂、名声显赫。
加之学成之后出路不成问题，冲着这份安稳体面的前程，京城上下的适龄青年趋之若鹜。
报名处每日都排起长队，热闹非凡。
遴选严苛，却挡不住众人热情。
不过一日光景，三十名男医士便已招录满额，入选者大多是京中富庶人家的子弟，其中更不乏勋贵世家的次子、庶子。
身世最差的应该是简宁，偏偏他的名字录在了医士名录第一位。
十名女医士的名额，也在次日午后尽数招满。
前来报名的三十余名姑娘，大部分是京中官宦、富商府上得宠的千金。
一来这是朝堂督办的学府，名头响亮。
二来院长是声名鹊起的雪姑娘，各家都巴不得自家女儿能亲近雪姑娘，积攒人脉、开阔眼界，自然舍得砸下银钱。
三来学成之后，以后嫁人、挑选人家也算多了一张金字招牌。
报名姑娘里，还有此前皇帝赐婚的四位姑娘。
一番筛选过后，喜欢研究药草、钻研药理的李家二小姐——也就是嫁给寒门官员于隐的李雅情，顺利入选首届女医士学员名录。
剩下的黄锦书、郑小兰、李雅心三人，虽未入选学员，却因识文断字、行事稳妥，被留用为医学院的行政管事，负责打理院内事务。
……
二十名护理医女招录情形却与医士截然不同。
耗时三日才终于招满。
富庶人家大多看不上医女一职，觉得终究是伺候人的差事，不愿让金尊玉贵的女儿抛头露面吃这个苦。
他们认为花那十两银子的学费去学伺候人，不如留作嫁妆为女儿谋一门好亲事。
寻常贫苦人家倒是盼着女儿能学一门手艺，挣份口粮贴补家里。
可十两银子的报名费，对他们而言就是根本拿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是以这二十名入选的医女，两极分化格外明显。
一类是家境优渥、一心想出门求学长见识但报考医士没被选上的姑娘。
不在乎身份落差，只愿学有所成。
另一类则是家境贫寒却极有远见的父母，咬牙挪借银钱，送女儿来搏一个安身立命的饭碗。
……
日头渐斜，报名的人群渐渐散去。
知予将最后一名医女名字誊录在册，和采薇一起捧着名册上楼，向雪院长汇报今日招录成果。
简平、简宁、枝儿、叶儿在下面收拾桌椅。
几人正忙得有条不紊，一道怯生生的细弱嗓音，忽然穿透了街上的喧闹。
“枝儿！叶儿！”
枝儿手里的抹布一顿，慌忙抬头望去。
方才散去的人群边缘，缓缓走来一个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女乞丐。
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沾满尘土。
歪歪斜斜，有气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枝儿，果然是你！我是柳燕啊！”
女乞丐走到面前，急切地抬手，把凌乱的头发往脑后拨了拨。
露出一张又黑又脏、沾满污渍的脸。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熟悉。
枝儿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震，失声问道：“燕子？你是燕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
柳燕也怔怔望着眼前穿着干净的绸缎衣裙、梳着整齐的发髻、戴着珍珠玉钗、气质温雅的枝儿，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几乎是和枝儿同时开口问道：“枝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二人异口同声反问出声，不由得相视一笑。
柳燕看向一旁穿得整齐贵气的叶儿，声音更轻了些：“这是叶儿吗？燕子姐都不敢认了。”
“是我，燕子姐！”叶儿甜甜一笑。
柳燕目光落回枝儿身上。
满是茫然：“你们一家人都到京城了吗？怎么过得这样好了？我刚才在人群里瞅着，觉得像你又不敢认，直到看见旁边像叶儿的小姑娘，才敢壮着胆子喊你们。”
枝儿望着柳燕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鼻尖瞬间泛起酸意。
若非跟着小姨改变了命运，她的命比柳燕还要惨。
……
比枝儿大两岁的柳燕是她在铁门关柳家村最要好的伙伴。
他们一家逃难出来的时候，柳燕家里没走，她心里还惦记了许久。
柳燕的命，比她还苦。
她虽说早年丧母，还有爹和奶奶，爹和奶奶并不使唤她。
后来爹娶了继母，她开始有做不完的家务，但总的来说，继母在吃穿上也没有苛待她。
可柳燕，虽然爷奶爹娘都在，上有哥姐、下有弟妹，从小却被当成苦力使唤。
天不亮就要去挖野菜、摘野果，回到家立刻就要去挑水，把两个水缸灌满后，接着就是为一家人做早饭，早饭过后又为一家人洗衣服，午后还要伺候半瘫的奶奶，还要下地干活。
一天忙到黑，早饭只有一碗糠粥，晚饭也仅半个窝头，还经常因事情没做好被爹娘打骂。
柳燕最快乐的时光，只有在河边洗衣服时，和她凑在一起说说话的片刻。
那时候，枝儿同情柳燕命太苦，总会偷偷把自己那份窝头省下半个，趁洗衣时塞给柳燕。
柳燕也会在早上挖完野菜后，悄悄在两人约定的地方留下半篓野菜或几个野果子。
所以两个互相帮衬的小姑娘，在柳家村是一对不折不扣的好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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