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网破
天又亮了。光网比昨天暗了。那些青色的光丝从石头底下往上爬,爬到天边,织成一张网。
但现在,网上的光在变淡,像快要没电的灯,一闪一闪的。
难民们抬头看着那些光,有人开始哭,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老妇人把孙子搂在怀里,手抖得厉害。
老头站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他抬头看着那些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铁牛躺在石板上,胸口缠着布条,断了的肋骨还没好。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光丝,看了很久。“师祖,网要破了。”
老头没说话。张三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他抬头看着那些光,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
周文站在树下,账本还攥在手里,那些名字,他快背下来了。他抬头看着那些光,推了推眼镜。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大哥哥,网会破吗?”
慕晨说:“会。”
小铃铛说:“那破了怎么办?”
慕晨说:“打。”小铃铛点点头,没再问。
云落站在慕晨旁边,看着他的手。布条上全是血,干了,硬了,黑红色。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硬的,像壳。
慕晨把手缩进袖子里。云落没说话,走到墙边,把那把断剑拿起来。
布条缠着,裂缝还在,剑柄上的纹路磨得看不清了。
她握了握,太轻,不趁手。但她没放下,走到空地上,举起来,劈了一下。剑身晃了晃,稳住了。
又劈了一下,又稳了一点。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她劈了一百下,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虎口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她把断剑放回去,走到溪边,蹲下来。溪水快干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坑,混着泥。
她把布条解开,露出下面的肉。肿的,紫的,烂肉翻着,白森森的。她拿水冲,冲掉血痂,冲掉烂肉,冲得手指发白。
咬着牙,把药粉撒上去,疼得浑身发抖。她把布条缠回去,站起来,走回去。
慕晨看着她的手。“还疼吗?”
云落说:“不疼。”
慕晨看着她,没说话。
太阳升到头顶。光网更暗了。那张脸贴在网外面,五官挤成一团,红眼睛盯着下面。
它张着嘴,露出满口白牙,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网上,滋滋地冒烟。难民们往后退,挤在一起,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念经。
老妇人抱着孙子,手抖得抱不住。孩子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脸。
“奶奶,它要进来了吗?”
老妇人说:“不会。有网挡着。”
孩子说:“网要破了。”
老妇人没说话。
老头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青色的光丝。光丝暗得快看不见了,摸上去是凉的。
“师父,你留了门,怎么不留把钥匙?”
光丝闪了闪,像在回答,又像没在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难民中间。
“你们,往后站。”没人动。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人动。
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往后站也没用。网破了,往哪儿站都一样。”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光丝又暗了一分。天魔王把脸往网里挤,五官挤得更扁了。嘴张着,口水往下淌,滴在网上,滋滋地冒烟。网在融化。
铁牛从石板上坐起来,胸口疼得龇牙咧嘴。他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站起来。
张三也从墙角站起来,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周文把账本合上,放在树下,用石头压好。
他走到墙边,把那把断剑拿起来,握了握,太轻。他没放下,走到空地上,站在铁牛旁边。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她看着那些大人,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到前面。
她站起来,也想走过去。云落拦住她。“你在这儿待着。”
小铃铛说:“我也能打。”
云落说:“你太小。”
小铃铛嘴一瘪,没说话,拉着小花蹲回去。
慕晨站起来,走到最前面。剑挂在腰间,手肿得握不住剑。
他把剑抽出来,剑身是灰金色的,紫色的纹路暗得快看不见了。
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像快灭的灯。饕餮没动,剑灵也没动。
云落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断剑。铁牛站在他另一边,大刀拄在地上。
张三站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土。周文站在张三旁边,断剑举着,手在抖。
老头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把剑柄。难民们挤在后面,没人说话,只有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光丝灭了。网破了。
天魔王的脸从网里挤出来,那张脸比天还大,红眼睛像两个太阳,白牙齿像一排山。
它张开嘴,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像瀑布,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难民们尖叫着往后退,老妇人抱着孙子摔倒了,孩子从她怀里滚出去,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张脸,吓得哭不出来。小铃铛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拉着他往回跑。
天魔王盯着她,嘴张得更大了。它往前探,头从网里伸出来,脖子很长,像蛇。口水滴在地上,滋滋地冒烟,草枯了,土黑了,空气臭了。
慕晨把剑举起来。手在抖,剑尖晃,但他举着。
天魔王看着他。“还能举起来?”慕晨没说话,一剑挥出去。灰光劈在天魔王的脸上,留下一道白印。
天魔王眨了眨眼,没事。“就这?”爪子从雾里伸出来,朝废墟拍下来。
慕晨又一剑,又一剑,又一剑。灰光劈在爪子上,留下一道道白印。爪子顿了顿,又拍下来。
云落冲上去,举着那把断剑,用刀那面挡了一下。铛——断剑飞出去,她的虎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她没退,站在慕晨前面。铁牛也冲上去,大刀砍在天魔王的爪子上,刀身崩了一块,爪子上一道白印。
爪子拍下来,铁牛被拍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吐了一口血,爬不起来了。张三冲上去,手里攥着土,朝天魔王的脸上撒。
土飘进它的眼睛里,它眨了眨眼,没事。爪子一扫,张三飞出去,摔在地上,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肋骨又断了几根。
周文冲上去,举着断剑,剑还没碰到天魔王的爪子,人就被拍飞了,账本从怀里散出来,一页一页,飘在半空。
老头举着那把剑柄,站在最前面。剑身没了,只剩柄,他举着,像举着一根烧火棍。天魔王低头看着他。
“还挡?”
老头说:“挡。”
爪子拍下来,老头没躲。
慕晨冲上去,挡在他前面。爪子拍在他身上,他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吐了一口血。
剑从手里飞出去,插在地上,晃了晃,倒了。饕餮从剑柄处飘出来,落在他肩上。那团光暗得快灭了。
剑灵也飘出来,落在他另一边肩上,身影淡得像要散了。慕晨把饕餮和剑灵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天魔王的爪子前面,举起拳头。拳头上包着布条,布条上全是血,肿的,紫的,裂了好几道口子。
那团灰光从掌心涌出来,裹住拳头。
天魔王看着他。“还能打?”
慕晨没说话,一拳打在天魔王的爪子上。爪子断了一根,掉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
天魔王惨叫一声,缩回去。慕晨又打了一拳,又断一根。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爪子断了五根,天魔王的爪子上光秃秃的,像根棍子。它缩回去,盯着慕晨。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恨。
“还能打?”慕晨没说话,举起拳头。拳头上的灰光,暗得快看不见了。
天魔王往前探,头从网里伸出来,嘴张着,朝废墟咬下来。慕晨挡在前面,拳头举着。
饕餮从他怀里飘出来,落在他拳头上。那团灰金色的光,炸开了。刺眼的白光把整片废墟都照亮了。
天魔王惨叫一声,缩回去。白光散去,饕餮落在地上,那团光暗得像灭了。
慕晨蹲下来,把它捧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凉的。他把饕餮塞进怀里,站起来,看着天魔王。
天魔王盯着他,眼睛里有恨,有忌惮,有恐惧,有一点疲惫。“明天……明天你还能打吗?”慕晨没说话。
天魔王缩回网里。光丝又亮起来,那些青色的光丝从石头底下往上爬,爬到天边,织成一张网,把裂缝封住了。网比之前暗了,但还在。
老头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剑柄。他看着那些光丝,老泪纵横。“师父……”他磕了一个头,又磕了一个,磕了三个。
铁牛躺在石头下面,胸口疼得喘不上气。周文爬过去,从怀里掏出药粉,给他敷上。铁牛龇牙咧嘴。“轻点。”
周文说:“忍着。”张三躺在地上,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小铃铛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张三哥哥,你没事吧?”张三说:“没事。”
小铃铛从兜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她低头看着空空的手,眼泪掉下来。“没有糖了。”
张三笑了。“不疼,不用吃糖。”
小花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老头跪在地上,铁牛躺着,张三躺着,周文蹲着,云落站着,慕晨站着。
她走过去,站在慕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你手流血了。”
慕晨低头看着她。“没事。”
小花从兜里摸出一块布,很小的布,脏兮兮的,皱巴巴的。她踮起脚,把布缠在他手上。
缠得歪歪扭扭的,打了好几个结。“好了。”慕晨看着那只手,布条是花的,粉色的,上面还有一朵小花。
他抬起头。“谢谢。”小花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照在那些光网上,一闪一闪的,比昨天暗。
难民们挤在一起,没人说话。老头坐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他拿着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铁牛躺在石板上,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张三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周文坐在树下,把散落的账本一页一页捡回来。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看着那些光网。“大哥哥,明天网会破吗?”
慕晨说:“会。”
小铃铛说:“那破了怎么办?”
慕晨说:“打。”
小铃铛点点头,没再问。
云落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布条是花的,粉色的,上面还有一朵小花。“谁包的?”
慕晨说:“小花。”
云落没说话。她伸出手,把那些结解开,重新包了一遍,包得整整齐齐的。“好了。”
慕晨看着那只手。“谢谢。”
云落没说话。她站起来,走进草棚。走到门口,停下,回头。“明天见。”
慕晨说:“嗯。”
她走进去。慕晨坐在那儿,把饕餮从怀里掏出来。那团光暗得像要灭了,凉凉的。
他把饕餮放在膝盖上,剑灵从剑柄处飘出来,落在他肩上,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看着饕餮,饕餮动了动,那团光闪了闪。她笑了。“还活着。”慕晨说:“嗯。”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饕餮。
饕餮又动了动,光又闪了闪。她收回手,看着慕晨。“明天,还能打吗?”
慕晨说:“能。”她看着他,没说话。她飘回剑里。饕餮也飘回去。
慕晨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光网。比昨天暗了。明天还会暗。后天还会暗。总有一天会破。他知道。
他摸了摸剑柄处那团光。饕餮动了动,剑灵也动了动。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那些人都在,都没睡。
他闭上眼,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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