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讲和
殷若踏足逍遥宗山门时,周身没有半分魔气裹挟,更没有带一兵一卒。
她只着一身素净黑绸长袍,墨发松松披散在肩头,未施半点妆饰,唯有一双紫眸,在日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清冷又妖异。她就静静站在“逍遥宗”石碑前,仰头望着那三个苍劲大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魔界妖女,竟敢独自闯我逍遥宗!找死!”
王铁带着二十余名弟子手持兵器,气势汹汹地从山门内冲出来,刀枪剑戟齐刷刷对准殷若,个个神色紧绷,生怕她突然发难。
殷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王铁,直直落在从山道上缓步走来的慕晨身上,紫眸微微一凝。
慕晨身着青色道袍,衣袂被山风吹得轻轻翻飞,腰间无痕剑稳稳悬着,面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雷兽王蹲在他脚边,浑身毛发微竖,头顶犄角的白金色电光嗡嗡作响,透着十足的警惕;小狐狸蜷在他肩头,圆溜溜的狐眼半眯着,却死死盯着殷若;神龙飘在他头顶,光秃秃的龙颈绷着,龙眸里满是戒备。
直至慕晨站定,殷若才缓缓收回目光,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平静:“慕宗主。”
“何事。”慕晨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来谈一谈。”殷若直截了当。
“不谈。”慕晨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殷若眉峰微挑,倒也不恼,语气淡淡点破:“你接连拆了我魔界三座据点,斩杀一名魔将,重伤两人,这笔账,魔尊已经记下了。”
“所以。”慕晨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冷然。
“魔尊让我来问你,”殷若往前踏出一步,紫眸直视着他,“你到底想怎样?非要与魔界不死不休?”
“滚出人界,永不再来。”慕晨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
殷若闻言,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慕宗主,你毁我据点,杀我部属,反倒让我们退让,是不是太过霸道了?”
“是你们先跨界入侵,先动我逍遥宗。”慕晨眼神冷了几分,“我从未主动招惹魔界。”
殷若沉默片刻,紫眸细细打量着慕晨,眼前的男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的坚定却从未动摇。她忽然收敛笑意,语气郑重,抛出橄榄枝:“慕宗主,你就没想过,与魔界合作?不是吞并,是平等合作,互惠互利,你我双方都能获益。”
“不需要。”慕晨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你连条件都不听一听?”殷若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慕晨至少会权衡利弊。
“没必要。”慕晨语气淡漠,转身便要往回走。
“你这人,怎么如此执拗?”殷若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油盐不进。”
慕晨脚步顿了顿,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殷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语气沉了几分:“行,不谈合作。那我问你,你拆了我们的据点,我们可以再建;你杀一个魔将,魔界还有十位魔将待命。你孤身一人,就算再强,又能撑多久?”
“撑到,你们彻底退出人界为止。”慕晨回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殷若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撼动他分毫。她轻轻叹了口气,抛出魔尊给出的最大筹码:“慕宗主,魔尊让我带话,他很欣赏你的实力与心性。只要你愿意归顺魔界,右使之位,虚位以待,享无上权柄,资源任你取用。”
这话刚落,一道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从丹房方向传来:“挖墙脚挖到我逍遥宗来了?你们魔界还要不要脸!”
青禾手里还攥着一把刚采摘的灵药,翠绿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快步冲过来,直接站到慕晨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抬着头,眼神凌厉地盯着殷若,半点不怯场。
殷若目光落在青禾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开口:“这位是?”
“逍遥宗总管,慕晨的道侣。”青禾下巴微扬,语气强硬,“想挖走他,先过我这一关。我修为是不高,但我炼的毒粉,连魔兵沾了都得脱层皮,你要不要试试?”
殷若看着她护犊子的模样,紫眸闪过一丝讶异,倒没动怒,也没理会她的挑衅,目光重新落回慕晨身上:“慕宗主,好好考虑,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不考虑。”慕晨伸手,将青禾拉回自己身侧,护在身后,语气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你就不怕,魔界动真格,倾全界之力踏平逍遥宗?”殷若语气微冷,带着一丝警告。
慕晨眼神一厉,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周身黑气隐隐涌动:“大可试试。”
殷若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慕晨,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族修士。”
她缓缓转身,迈步往山门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背对着众人,语气冷了几分:“今日我独自前来,是给你留了情面。下次再来,我便不会孤身一人了。”
“嗯。”慕晨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半分动容。
看着殷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间,青禾才松了口气,转头仰头看着慕晨,眼里带着几分八卦,又带着几分小醋意:“喂,那魔界左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不然怎么总单独来找你,还给你这么好的条件。”
慕晨垂眸,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不是。”
“那她怎么总盯着你?”青禾揉了揉额头,依旧不依不饶。
“魔尊下达的任务,拉拢我,为魔界所用。”慕晨语气平淡,解释道。
“拉拢你去做魔界右使,听起来倒是威风得很。”青禾撇了撇嘴,故意逗他,“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不答应?”
“不去。”慕晨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为什么呀?”青禾好奇地追问,仰头看着他。
慕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认真:“麻烦,还要离开逍遥宗,还要应付一堆杂事。”
青禾瞬间被他逗笑,眉眼弯弯,手里的灵药也忘了放,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算你有良心!走,吃饭去,七叔特意炖了鲜鱼汤,就等你回来呢。”
“嗯。”慕晨任由她拉着,往木屋走去,周身的冷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雷兽王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小狐狸趴在他肩头,舒服地眯起眼睛;神龙飘在屋顶,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龙眸里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这殷若一走,魔界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山风吹过,无人回应,只留下满院静谧。
而此刻的魔界大殿,气氛压抑到极致。
魔尊端坐在漆黑的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面前放着一杯猩红的魔酒,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殷若垂首站在殿下,语气恭敬:“尊上,慕晨拒绝合作,也拒绝归顺,态度十分坚决。”
“我知道。”魔尊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那您为何还要让属下前去?”殷若有些不解,既然知道会被拒绝,何必多此一举。
“我要看看他的态度。”魔尊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越是软硬不吃,越是执拗,就说明他越有价值。有价值的人,才值得我们花心思,花力气去对付。”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殷若沉声问道。
“等。”魔尊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他撑不住。”魔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接连毁我据点,损耗极大,自身也身受重伤,他的逍遥宗,更没有与魔界抗衡的实力。耗下去,他迟早会走投无路。”
殷若抬头,看着王座上面无表情的魔尊,忽然觉得,慕晨与他,竟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执拗,一样的心思深沉,一样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逍遥宗后山,原本已经彻底闭合的魔界裂缝,竟再次悄然裂开。
不是之前那种宽大的裂口,只有巴掌宽,细细的一道,却透着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恐怖的威压,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逍遥宗,让人心头发颤。
慕晨察觉到气息异动,立刻赶到后山石碑下,看着那道细小的裂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紧紧按在无痕剑剑柄上,周身黑气瞬间涌动。雷兽王蹲在他脚边,犄角的电光噼啪作响,浑身毛发炸起;小狐狸从他肩头跳下,毛发根根竖起,发出警惕的低吼;神龙龙眸眯成一条缝,周身龙气紧绷,严阵以待。
下一秒,一只手,从裂缝里缓缓伸了出来。
那不是魔界之人常见的漆黑手臂,而是白皙如玉,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不像话。
紧接着,裂缝被轻轻拨开,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缓步从裂缝中走出。
他黑发如瀑,眉眼精致,眼眸与嘴唇皆是妖异的猩红,周身没有半分暴戾魔气,反倒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质,可那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逍遥宗的弟子都喘不过气。
他站在裂缝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山门下的慕晨,薄唇轻启,声音温润,却带着十足的杀意:“慕晨,我来了。”
慕晨抬眼,死死盯着他,眼神冷冽:“你是谁?”
“魔尊嫡子,殷无邪。”男子轻笑一声,红眸微微眯起,语气平淡,却杀意凛然,“来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殷无邪纵身一跃,从裂缝口跳下山门,双脚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震颤,一股准圣巅峰、半步踏入圣人境的强悍气势,瞬间席卷全场。
他手中没有持任何兵器,却比以往任何一个魔将都要可怕。
殷无邪往前缓缓踏出一步,威压骤然加重,慕晨眉头紧锁,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殷无邪再踏一步,慕晨身形微晃,又退一步。
“怎么?怕了?”殷无邪看着他,红眸闪过一丝嘲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是怕。”慕晨稳住身形,抬手擦去嘴角不经意溢出的血丝,眼神依旧坚定。
“那你为何后退?”殷无邪步步紧逼。
“退一步,看清你的路数。”慕晨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示弱。
殷无邪红眸微凝,随即轻笑:“有意思,比那些庸才有趣多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光,那黑光比以往任何魔功都要凝练,都要恐怖,不断膨胀,散发着毁灭般的气息。
他手腕轻挥,黑光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朝着慕晨轰去!
“小心!”青禾在不远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慕晨眼神一厉,瞬间拔剑出鞘,无痕剑泛起漆黑的剑光,奋力一剑劈出,硬生生将那团黑光劈成两半!
“轰——!”
黑光轰然炸开,强悍的气浪席卷而出,旁边几名躲避不及的弟子直接被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殷无邪眼神不变,再次抬手,一团又一团黑光接连射出,速度快到极致。
慕晨紧握长剑,奋力劈砍,一剑、两剑、三剑……整整七团黑光,尽数被他劈开。
可他也不好受,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淌,染红了剑身,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如纸。
“你还能劈几次?”殷无邪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力气,快耗尽了吧。”
“劈到你死为止。”慕晨咬牙,强忍浑身剧痛,脚下猛地发力,提着长剑径直冲向殷无邪,一剑刺向他的胸口,招式凌厉,抱着必死的决心。
殷无邪侧身轻松躲开,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慕晨的肩头。
“噗——”
慕晨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碑上,石碑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青色道袍。
“慕晨!”青禾尖叫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慕晨撑着长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脊背,再次提着长剑,冲向殷无邪。
再次被一掌拍飞,再次爬起,再次冲锋……
一次又一次,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却始终没有倒下,眼神依旧坚定。
殷无邪看着他这般模样,红眸里的嘲讽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讶异,几分欣赏:“你就不怕死?”
“不怕。”慕晨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为什么?”殷无邪好奇地问道。
慕晨撑着长剑,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决绝:“我身后是逍遥宗,是我的人,我死不了,也不能死。”
殷无邪闻言,忽然轻笑一声,竟缓缓收回了手,周身的威压也消散了几分:“今日不打了。你如今重伤在身,就算赢了你,也胜之不武,没意思。”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走入那道细小的裂缝中。
下一秒,裂缝缓缓闭合,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彻底消散。
慕晨依旧撑着长剑,站在碎裂的石碑下,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没有倒下。
“慕晨!”
青禾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扶住他虚弱的身体,看着他浑身的伤口,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掉:“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没事。”慕晨靠在她身上,声音虚弱,却依旧强撑着安慰她。
“你每次都说没事!”青禾哽咽着,泪水滴落在他的伤口上,“你看看你自己,浑身是伤,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好好的,别再受伤了!”
慕晨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却浑身无力,只能轻声开口,想了半天,只吐出三个字:“下次……”
“我不要下次!”青禾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沾满鲜血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再也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
慕晨缓缓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虚弱却无比认真:“好,不吓你了。”
山风再次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石碑碎裂,少年浑身是伤,却护着身前泪流满面的姑娘,身后是他誓死守护的逍遥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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