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主动出 机

慕晨一人退去五千魔界大军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修真界。

逍遥宗的威望，彻底登顶，四方来投，山门日日人声鼎沸，一派兴盛之象。

可慕晨本人，却愈发沉默。

他整日坐在木屋门槛上，脊背挺直，望着远方天际，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痕剑的剑柄，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的气场，半点没有大胜后的轻松。

青禾端着熬好的疗伤汤药，轻手轻脚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晃了晃手里的药碗，声音温软：“又在发呆呢？想什么呢，跟我说说。”

慕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他们在等。”

“等什么？”青禾歪着头，眼底满是疑惑。

“等我放松警惕，等我伤势懈怠，等我以为安稳，再狠狠咬过来。”慕晨的眼神冷了几分，魔界的手段，他早已看透，所谓的退缩，从来都是缓兵之计。

青禾心头一紧，攥紧了手里的碗：“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动等着他们来打。”

慕晨忽然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药碗，仰头一口闷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将空碗递回给青禾，语气坚定：“不等了。”

“我出去几天。”

青禾接过碗，心头莫名一慌，抬眼望着他：“又要去找魔界据点？”

“不是据点。”

“那是去哪儿？”青禾追问，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慕晨抬眼，目光望向东方，语气掷地有声：“魔界。”

“哐当——”

青禾手里的瓷碗差点摔落在地，她慌忙攥紧，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在发抖：“你疯了？！那是魔界的老巢！是他们的地盘，魔尊、无数魔兵魔将全在那，你一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才想不到，我敢主动打进去。”慕晨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退缩。

“你到底想干嘛啊！”青禾急得眼眶发红，拉住他的衣袖。

“打他们老家，断他们根基，让他们再也不敢惦记逍遥宗。”慕晨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只是出门一趟。

青禾张了张嘴，喉咙发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急得眼圈通红。

神龙从屋顶慢悠悠飘下来，落在他肩头，光秃秃的龙颈绷得笔直，语气满是凝重：“你可想清楚了？魔界不是外面的据点，有准圣巅峰的魔尊坐镇，数不清的高阶魔将，你孤身前往，稍有不慎，就再也回不来了！”

“试试。”慕晨依旧是这两个字，眼神里的执拗，从未改变。

雷兽王站起身，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腿，金毛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硝烟味，满眼坚定；小狐狸跳到他另一个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颊，舌尖轻轻舔过他下颌的伤口，满是依赖。

青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漆黑透亮、无比坚定的眼眸，和从前一样，一旦做了决定，便万难更改。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心疼，又带着全然的信任，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轻声道：“行，你去。真要是出了事，我就去魔界，把你带回来，大不了，我帮你收尸。”

慕晨没再多言，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山下走。

雷兽王紧随其后，小狐狸蹲在他肩头，神龙飘在他头顶。

青禾站在山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药碗，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扬声喊道：“一定要活着，早点回来！”

慕晨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朝着身后挥了挥，算作回应。

通往魔界的空间裂缝，藏在东方荒原深处。

慕晨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终于站在裂缝前。

那道裂缝只有巴掌宽窄，可里面涌出的腐臭、血腥、硫磺混合的气息，刺鼻到让人作呕，魔气翻涌，透着无尽阴森。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魔气，狠狠按在裂缝之上。

原本狭小的裂缝，瞬间疯狂扩大，一丈、两丈、三丈……最终化作一道数丈高的黑色入口，滚滚黑烟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慕晨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踏入其中，瞬间被无边黑暗吞没。

雷兽王紧跟着冲入，犄角的白金色电光亮起，照亮四周昏暗的空间；小狐狸紧紧趴在他肩头，用尾巴捂住鼻子，躲避着刺鼻的气味；神龙飘在他头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连魔界的路都不认识，就敢往里闯？”神龙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无奈。

“不认识。”慕晨直言。

“那你怎么走？瞎闯吗？”

“一直往前走，走到哪，打到哪。”慕晨语气平淡，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魔界的天地，一片死寂压抑。

天空是浑浊的血红色，云层漆黑如墨，压得极低，地上寸草不生，只有碎石、枯骨，遍地狼藉，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远处的山峦，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狰狞与危险。

慕晨一路往前，走了整整半天，前方终于出现一座黑色城池。

城池不算极大，却修筑得极为坚固，城墙通体由黑色魔石砌成，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透着森然威压。

城门口驻守着几十名魔界士兵，看到孤身前来的慕晨，全都愣住了，满脸错愕，以为自己看错了。

领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大胡子魔将，修为达到准圣后期，手里提着一柄巨斧，看清慕晨的脸时，瞳孔骤缩，巨斧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发颤：“你、你是慕晨？！”

“嗯。”慕晨脚步不停，缓缓朝着城门走去。

大胡子瞬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你、你怎么可能闯进魔界来！”

“走进来的。”

慕晨语气淡漠，彻底激怒了大胡子，他咬牙嘶吼一声，挥手下令：“快！杀了他！不能让他进城！”

几十名魔界士兵嘶吼着冲了上来，挥舞着兵刃，杀气腾腾。

慕晨眼神一冷，无痕剑瞬间出鞘，没有丝毫花哨，一剑横扫而出！

漆黑剑气呼啸而过，前排的士兵瞬间被击飞，重重撞在城墙上，软软滑落，没了气息。

再一剑，又一排士兵应声倒地。

不过瞬息之间，城门口的士兵尽数被灭。

大胡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转身就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关城门！快！”

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死死锁住。

慕晨站在城门前，仰头看了一眼，手腕微动，长剑高举，猛地劈下！

一道数丈长的漆黑剑气，狠狠砸在城门上！

“轰——！”

坚固的黑铁城门瞬间炸开，碎木、铁片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慕晨提剑走入城中。

城内的魔界士兵、魔将，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将他团团围住。

慕晨立在城池中央，神色不变，长剑舞动，剑气纵横。

一剑又一剑，没有丝毫停歇，黑衣魔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倒下，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归于寂静。

不过半炷香功夫，城内再无站立之人。

尸体在他脚下堆积如山，黑血汇聚成溪，浸透了地面。

慕晨拄着长剑，微微喘息，胸口微微起伏，身上的道袍早已溅满黑血，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那大胡子魔将浑身是伤，跪在他面前，不停地磕头，浑身发抖，声音嘶哑：“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不想死！”

慕晨低头看着他，语气冰冷：“魔界在这一带，还有多少座城池？”

“十、十二座……一共十二座主城！”大胡子不敢有丝毫隐瞒，慌忙回话。

“最近的一座，在哪？”

“在、在北边三百里！是殷若左使的驻地，比这里大三倍，守卫更森严！”

慕晨收剑入鞘，没有再看跪地求饶的大胡子，转身径直朝着北边走去。

一路之上，他逢城便破，遇敌便杀。

两天时间，连破魔界三座主城。

打法始终如一：一剑破城门，一剑扫千军，无人能挡，无人可敌。

魔将要么战死，要么投降，要么仓皇逃窜，没有一人能接住他一剑。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道道伤疤交错，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

可他的剑，却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凌厉，周身的气势，也越来越强。

雷兽王背上被魔气灼伤，添了数道伤口，脚步依旧坚定；小狐狸雪白的毛发被黑血黏在一起，却始终不肯离开他的肩头；神龙周身也沾了不少血迹，龙颈紧绷，一路保驾护航，满心无奈。

“你已经破了三座城，还要继续打？”神龙忍不住开口。

“十二座，还差九座。”慕晨语气平静。

“你看看你自己，浑身是伤，都快撑不住了，还能打？”神龙看着他满身伤痕，满心担忧。

慕晨握紧剑柄，眼神坚定：“能。”

神龙彻底无言，只能默默跟在他身侧。

第四座城，正是殷若的驻地。

这座城池，比之前三座加起来还要大三倍，城墙高耸入云，符文闪烁着幽光，守卫森严至极。

城门口驻守着上千魔界精锐，数十位魔将列阵以待，气氛凝重到极致。

殷若立在队伍最前方，一身黑色长袍，银白色长发在血色狂风中狂乱飞舞，紫眸紧紧盯着远处走来的身影，脸色苍白到极致，眼底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

慕晨一步步走到城门前，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脚步微微有些虚浮，却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殷若。

“慕晨，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殷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孤身一人，敢闯魔界腹地，你知不知道，只要魔尊赶来，你必死无疑！”

“嗯。”慕晨淡淡应声，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你看看你自己，浑身是伤，气息紊乱，还能打吗？”殷若看着他满身伤痕，心头莫名一紧。

慕晨没有废话，手腕一翻，长剑出鞘，直指殷若：“试试。”

话音落下，一剑劈出，剑气凌厉，直逼城门！

殷若身形微动，侧身躲开，剑气狠狠砸在身后的城墙上，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她看着那道裂缝，再看向眼前浴血而立、眼神执拗的慕晨，紫眸里的情绪翻涌，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杀意，而是心疼、敬佩、无奈交织在一起。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平静：“你走吧，我不想跟你打。”

“我要进城。”慕晨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城里早已空了，传送阵我已经亲手毁了，只剩一堆碎石，你进去，没有任何意义。”殷若看着他，如实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要进。”慕晨提着剑，迈步往前。

他每走一步，城门口的魔界士兵就往后退一步，无人敢上前阻拦，无人敢出手迎战。

殷若看着他执拗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士兵厉声下令：“让开，都给我让开一条路！”

士兵们不敢违抗，纷纷退到两侧，让出一条直通城内的道路。

慕晨昂首挺胸，提剑走入城中，殷若默默跟在他身后。

城内果然空荡荡一片，没有一个士兵，没有一丝生气，原本的巨型传送阵，早已变成一堆碎石，符文尽毁，再无传送之力。

慕晨站在碎石堆前，沉默了许久，缓缓转身，看向殷若：“为什么要毁了传送阵。”

“魔尊早就料到，你会疯狂到主动闯魔界，让我提前撤离，毁掉所有传送阵，断你的后路。”殷若如实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撤，还在这里等我。”慕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殷若抬眼，紫眸直直望着他，目光坦诚，没有丝毫掩饰：“我就是等你，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来，想看看，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慕晨沉默，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殷若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释然：“慕晨，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不怕死、最执拗，也最让人忌惮的人。”

“你走吧，离开魔界，从今往后，魔界不会再主动招惹逍遥宗，不会再踏足你的地界半步。”

慕晨眉头微蹙：“为什么。”

“因为你太疯了，疯到不计后果，疯到敢孤身闯魔界，连自己的命都不顾，魔界耗不起，也怕了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殷若语气认真，没有半分虚假。

慕晨沉默片刻，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城外走去。

雷兽王、小狐狸、神龙立刻跟上。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殷若扬声喊道：“慕晨！你一定要小心魔尊！他嘴上说退让，心里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

慕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着身后挥了挥，示意自己知晓。

踏出魔界空间裂缝，回到人间荒原时，天色已经漆黑。

一轮圆月穿透云层，银辉洒遍荒原，一片静谧。

慕晨拄着长剑，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雷兽王趴在他脚边，大口喘着粗气，疲惫至极；小狐狸不停舔着他脸上的血污，满眼心疼；神龙飘在他头顶，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无奈叹气。

“你这次，整整打了魔界四座主城。”

“嗯。”

“杀了多少魔兵，你数过吗？”

“没数。”

“自己身上，又添了多少伤，总该知道吧？”

“没数。”

神龙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没了脾气，长叹一声：“你这个人，真是拿命在赌。”

慕晨没有说话，休息片刻，便转身，朝着逍遥宗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两天两夜后，他终于回到了逍遥宗山门前。

青禾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听到门外的动静，几乎是飞奔着跑出来。

当看到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左胳膊无力垂着、脸上还多了一道狰狞新伤的慕晨时，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你、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没事。”慕晨声音沙哑，依旧是这句让人又气又心疼的话。

“你每次都说没事！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真的顾惜自己，真的有事一次！”青禾哽咽着，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

“下次。”慕晨想了想，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水，半扶半搀着，将他带进木屋，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青禾缝了整整一下午，指尖不停发抖，每一针都心疼得厉害。

可慕晨全程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你就不疼吗？”青禾忍不住开口，声音哽咽。

“疼。”

“疼你怎么不吭声，不喊出来？”

慕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道：“叫了，也还是疼，没用。”

青禾彻底说不出话，默默帮他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退后一步，看着他苍白的脸庞，轻声问：“这次去魔界，打了几座城。”

“四座。”

“杀了很多人？”

“没数。”

“自己伤了多少处？”

“没数。”

青禾无奈叹气，拿起一旁的宗门账本，提笔认真写下：

某年某月某日，宗主不顾劝阻孤身闯魔界，连破四座魔界主城，杀敌无数，自身浑身是伤，新旧伤疤交错。鉴定完毕，此人是铁打的身子，不要命的性子，往后必须看紧！

慕晨洗漱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缓缓走出木屋。

山门前，弟子们正在整齐练功，王铁扯着嗓子喊着口号，声音洪亮；雷兽王趴在石碑下，晒着太阳，闭目养神；小狐狸蹲在它头顶，蜷成一团，睡得香甜；神龙飘在屋顶，望着澄澈的蓝天，安静不语。

慕晨抬头，望着这片干净湛蓝、没有魔气、没有裂缝的天空，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安稳。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安稳，真好。

而此时的魔界大殿，气氛死寂压抑。

魔尊高坐在漆黑王座之上，下方跪着神色颓然的殷若。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殷若，没有发怒，没有嘶吼，语气平淡：“他一个人，破了四座魔界主城？”

“是。”殷若低头，沉声回应。

“你带着那么多魔将，拦不住他一个人？”

“拦不住，无人是他对手。”

魔尊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低沉：“他伤得很重？”

“很重，浑身是伤，气息虚浮，可他的战意，依旧没有散，还能再战。”

魔尊再度陷入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冰冷：“传我命令，从今往后，魔界所有势力，不许主动招惹逍遥宗，不许踏足逍遥宗地界半步。”

殷若猛地抬头，满脸诧异：“尊上，我们要就此退让？”

“不是退让，是等。”魔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等什么？”

“等他伤势拖垮他，等他这股疯劲散尽，等他死。”

殷若看着魔尊眼底的杀意，没有再多问，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殿。

大殿内，只剩下魔尊一人，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魔界这片血红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低声自语：

“慕晨，你就算再疯，再能打，终究是肉身凡胎，满身伤痕，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永远不死，能一直护着你的逍遥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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