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章 玻璃后的人
汪小媛没说话，只是推开一道沉锈蚀的铁门，示意黎簇进去。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阶梯，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隐隐约约，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不知走了多久，汪小媛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跟在后面的黎簇，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复杂：“你想好了吗？一旦进去，就瞒不住了。”
黎簇站在比她低一级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她的脸。
他知道汪小媛的意思，汪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动向，这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试探，或者一个陷阱。
但他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想好了。
他必须知道江松到底怎么样了。
哪怕前面是早就设好的局，他也得亲眼去看看。
汪小媛没再劝，转身继续往下。
空气里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似乎更明显了些。
随着不断深入，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器械运行的微弱嗡鸣。
黎簇浑身肌肉绷紧，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昏暗的通道。
汪小媛带着他在复杂的地下走廊里穿行，巧妙地避开几队巡逻的汪家人，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她再次停下脚步，声音压的很低：“黎簇，我只能到这里了……”
黎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越过她，伸手去推那扇冰冷的金属门。
门比想象中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汪小媛站在他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黎簇的全部心神已经被门内的景象吸引住，并未留意她的异常。
这一路下来严密的守卫，让他的心不断下沉，对江松处境的担忧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金属铁门缓缓推开，里面是一条灯火通明的狭长通道，两侧是光滑的墙壁，尽头似乎还有一道门。
黎簇回头，朝门外的汪小媛快速点了下头，便毫不犹豫地抬脚迈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他一步步走向尽头，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加速。
来到最后那扇看起来更为厚重的密闭门前，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用力将它推开。
门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画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满各种复杂仪器和闪烁屏幕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另一种刺鼻化学药品的味道。
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波形和数据流。
房间中央空无一人。
“江哥？”黎簇压低声音，带着不确定呼唤了一声。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回应他。
黎簇凑近那些闪烁的屏幕，眯着眼仔细辨认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关于江松下落的线索。
看了半晌，他绝望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什么玩意儿？！
高中老师压根没教过这个！
不对，就算教了，他大概也没听……
就在他焦头烂额，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仪器间来回踱步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侧耳细听，在一片仪器低沉的嗡鸣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极有规律的微弱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
声音很轻，似乎来自墙壁后面。
黎簇眼睛一亮，立刻凑到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墙壁前，把耳朵贴上去，屏住呼吸。
敲击声更清晰了一点，节奏缓慢而坚持。
“江哥？是你吗？江松！”他压低声音，急切地对着墙壁问。
墙壁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固执地重复着。
黎簇心里愈发着急，目光在房间里那些复杂的按钮和拉杆上扫过。
大部分都标着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咬了咬牙，目光锁定在一个位置最显眼，颜色也最突兀的红色按钮上。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嘴里嘟囔一句，心一横，伸手用力拍了下去。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面前那面严实的墙壁突然从中间向两侧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透明的强化玻璃隔墙。
玻璃后面，是另一个房间。
房间异常空旷，光线惨白。
正中央，一把特制的金属椅子固定在地上，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连接着数不清的线缆和贴片，延伸向周围几台沉默运行的仪器。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黑色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件黎簇熟悉的、在沙漠里就破损不堪的衣服，被暗沉的血渍浸透了大半，凝结成深浅不一的硬块。
他的双手被特殊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毫无血色。
裸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细密的已经结痂的划伤。
他整个人瘦削得厉害，肩膀的骨头几乎要戳破那层薄薄的衣料和皮肤。
即使隔着玻璃，黎簇也能看到他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更像是一种持续的生理性的痉挛。
是江松。
黎簇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几乎是扑到了玻璃前，手掌啪地一声按在冰冷的玻璃面上。
“江哥……！”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什么档案、什么背叛、什么利用……
之前那些在心里反复撕扯的怀疑和难过，在这一刻，在看到玻璃后面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影时，瞬间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担忧和揪心。
玻璃那头的江松似乎对光线和声音毫无反应，依旧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只有眉心因为某种持续的痛楚而紧紧蹙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江哥！你能听见吗？你看着我！我来了！我这就想办法救你出去！”
黎簇声线颤抖，他整个人扑到那堆冰冷的仪器前，手指因为巨大的慌乱和急切而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
他的目光疯狂地在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复杂的按钮和屏幕上扫视。
他试图找到一个开关，一个接口，任何能停止这一切，打开这扇该死的玻璃的东西。
没有。
他看不懂，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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