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离开之后

江松离开后，无邪带着胖子和张启灵去了雨村。

说是养老，其实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那些年的风风雨雨都放下。

起初，三人还不怎么习惯。

吃饭的时候，胖子总是下意识从碗柜里拿出四副碗筷。

摆好了，才愣一下，然后沉默地收回去一副碗筷。

那动作做得多了，后来也就不摆了。

可有时候桌上菜多，他还是会多拿一个碗，放在一边。

无邪拉着张启灵去镇上买菜，路过干货摊的时候，总爱抓上一把松子，在手里掂掂。

摊主问他要不要，他愣了愣，又放下了。

“走吧。”他说。

直到两人走出去老远，张启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干货摊还在那里，人来人往。

可那人已经走了好远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逐渐习惯了。

四副碗筷变成了三副。

买菜的时候也不再盯着松子看了。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不起波澜。

只是有些事，还是改不了。

比如，胖子总爱在饭桌上絮叨。

“小哥，你是不知道，这十年可精彩了！”胖子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天真这小子，一直作死，多亏了胖爷我机灵……”

无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机灵？哪次不是小松反应快？”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胖子也愣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菜掉回碗里。

张启灵坐在小凳子上，安静地听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杯子往无邪那边推了推。

无邪回过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他忽然发现，比起那个人离开的那一刻，更难的是，接受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而他，走得那么快，那么坚决，什么也没留下。

日子一天天过，像村口那条小河，不紧不慢地流着。

春去秋来，门前的野草枯了又绿。

而江松的脸，在他们的脑海里，渐渐模糊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想不起他笑容，记不清他说话的声音。

后来，连那张脸都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沾满灰尘的玻璃，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无邪试图抓住些什么。

他去翻手机，翻相册，翻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这才恍然想起，江松什么都没留下。

就好像，他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那点褪色的记忆。

次数多了，无邪都开始怀疑，江松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是不是只是他们做的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了，人就没了？

念头一起，又被他快速否决了。

他想，哪怕世界上没有了小松的痕迹，但记忆不会骗人。

每到这时候，胖子就会在他耳边絮叨。

“天真，你又发什么愣？”胖子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放到桌上，一屁股坐下，“赶紧的，趁热吃，这可是胖爷我的拿手好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无邪看着那盘红烧肉，没动筷子。

胖子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又在想那小子？”

无邪点了点头，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干涩：“我在想，如果哪一天，连我们都忘记了小松，那是不是，就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存在过？”

胖子也沉默了，给自己夹了块肉，嚼得吧唧响。

嚼着嚼着，他忽然开口：“反正胖爷记得就行，哪天你忘了，我告诉你。”

“胖爷我记性好，不会忘！”

无邪接过张启灵递过来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回是热的，胖子刚给添的。

“好。”

……

黎簇来过雨村几次，却始终没有见到江松。

无邪告诉他，江松已经离开了。

他不信，只以为是江哥不愿意见他。

毕竟在火车上，那些话已经说尽了。

江松送他回家，任务完成，自然不用再见面。

找来找去，最后，站在小小的土堆前，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土堆不大，随着风吹日晒雨淋，已经快要和周围的杂草融为一体了。

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发现这里埋着人。

旁边还有两个更旧的土堆，几乎被草淹没了。

三座坟，静静地挨在一起。

黎簇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寒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苦涩。

江哥，为什么，走得这么快，连告别都没有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日子还长，他们都在缓慢的接受着，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小松，也不知道。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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