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赫连的抉择
呼伦湖畔，赫连部大帐。
牛油火把在帐中噼啪作响，映着赫连赤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他盘腿坐在熊皮垫上，手中摩挲着一枚骨制扳指，听着跪在帐中的阿鲁台信使气喘吁吁的禀报。
“……王庭陷落，狼烟起时大王正在围场，秦军与羌绒合谋设伏……大王率八万余骑东来，望大酋长念在同族血脉，开寨接纳，共抗暴秦！”
信使说完，以额触地，不敢抬头。
帐中一片死寂。
赫连部的几位千夫长、长老屏息看向他们的首领。
赫连赤那缓缓抬起眼皮。
他年过五旬，左眼有一道刀疤，让那张本就粗犷的脸更添几分凶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铜碗喝了口马奶酒，喉结滚动。
“秦军来了多少人。”声音沙哑，像砂石摩擦。
信使颤声道：“偷袭王庭的约三四万，伏击大王的……不知具体，但弩箭极猛，应是秦军主力。”
“羌绒带了多少人投秦。”
“三、三万骑。”
赫连赤那嗤笑一声，将铜碗顿在案上：
“阿鲁台这条老狗，被秦人和叛徒耍得团团转，连老巢都丢了，还有脸来求我。”
帐中一名年轻千夫长忍不住开口：
“大酋长，阿鲁台虽蠢，但秦军深入草原是实。若让他这八万人被秦军吞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另一位长老捋须道：
“不错。秦人既已动手，绝不止于王庭。呼伦湖虽远，但草原无险可守。与其等秦军各个击破，不如趁阿鲁台尚有兵力，合兵一处。”
赫连赤那闭目沉思。
帐外传来风声，夹着远处牧马的嘶鸣。
他脑中飞速盘算：
赫连部有控弦之士五万余，加上阿鲁台的八万
若能完整收拢，便是十三四万大军。
背靠呼伦湖广袤草场，补给充足，纵深辽阔。
秦军远来，补给线长，兵力分散......
但阿鲁台此人，桀骜至极。
收留他，是引狼入室，还是真能同舟共济？
赫连赤那睁开眼，刀疤下的独眼精光一闪。
“传令。”他声音陡然转厉。
帐中众人挺直腰背。
“第一，立刻集结全部骑兵，五万人分三队：赤术带一万五千人为前锋，即刻西进接应阿鲁台；我自率两万五千人中军随后；余下一万守寨，由巴特尔统领。”
“第二，派出快马，传令方圆三百里内所有依附我赫连部的部落：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征召，自带马匹武器，三日内至黑石滩集结。敢拖延者，部族除名。”
“第三，给阿鲁台回信：呼伦湖欢迎草原的雄鹰，但入我地界，需遵我号令。让他沿‘野牛道’东来，沿途有水草，我会带兵前去接应。”
命令一条接一条，干脆利落。
亲卫记下，转身出帐传令。
赫连赤那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皮帘。远处湖面泛着冷光，更远处是无边草原。
“秦人……”他喃喃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回去。”
当夜，赫连部营地沸腾起来。
赤术的一万五千前锋在天亮前就已集结完毕。
这些骑士大多穿着皮甲，背着长弓，马侧挂弯刀，眼神凶悍，是赫连部最精锐的“湖狼骑”。
“出发！”赤术马鞭一挥。
铁骑洪流向西涌去，马蹄踏碎湖畔薄冰。
同一时刻，信使快马奔向各个附属部落。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秦军来了，王庭没了，赫连大酋长召集所有勇士。
......
马鬃山，秦军隐蔽营地。
张猛蹲在一处岩坡后，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环首刀的刀身。
刀刃映着晨光，泛起冷冽的锻纹。
他身后，五千骑兵静默待命，人马皆衔枚，只有偶尔响起的马鼻喷气声。
斥候队长匍匐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看清楚了。攻城的胡人分三股：东门约四万，南门约四万，还有一股约两万在西南角佯攻。旗号有白河部、黑山部、秃鹫残部……总共不下十万人。”
“王庭守军情况？”张猛头也不抬。
“整体守军约三万，其中有一万精虎卫，损失虽然不多，但炮火声逐渐稀疏，炮弹应该是要用完了。”
张猛点点头，将刀插回鞘中：
“再探。重点看胡人后方——粮草辎重在何处，指挥大帐设在哪里，有没有预留预备队。”
“诺。”
斥候队长退去。
李敢凑过来，眼中闪着焦躁：“将军，还等？胡狗攻得正凶，王老将军那边……”
“别急，先看看屁股是不是安全的。”张猛站起身，拍了拍甲上尘土，
“王老将军守城，有两千门火炮，一万名精虎卫，这些杂牌军就是二十万，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攻破。”
他望向王庭方向。
虽然看不见城墙，但能听见隐约的喊杀声和号角声，天空中有几缕黑烟——应该是胡人在焚烧攻城器械。
“传令各队：埋锅造饭，人马进食，检查武器。午后未时，听我号令出击。”
“诺！”
命令传下，隐蔽在山谷中的秦军开始动作。
士兵们解开干粮袋，就着皮囊里的水啃咬硬饼。
马夫给战马喂料，检查马蹄铁。弩手检查弩机，清点箭矢。
张猛登上更高处，遥望王庭。
城墙轮廓在远处依稀可见。他能想象那里的战况：
胡人骑兵在城外呼啸，射出一轮轮箭雨；城头秦军弩手，炮手冷静还击，每次齐发都能扫倒一片......
他其实也是有所担心，但王翦的传书也是让他按兵不动，他还能坚持，看能不能吸引更多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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