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三个月后，寿诞开始
三个月后。
咸阳城外，十里长亭。
西域十二国使团的车队，正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打头的是阿育王的马车——八匹纯白骏马，金辔银鞍，车厢镶金嵌玉，隔着三里都能看见那刺眼的富贵气。
可此刻，坐在车里的阿育王脸色不太好看,准确来说所有的国王脸色都不太好。
因为官道两边，站满了大秦百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抱孩子的、拄拐杖的、挑担子的、背篓子的——乌压压一片，从咸阳城门一直排到十里长亭外。
他们站在那儿，伸着脖子，瞪着眼，看着他们这支使团队伍。
相比于他们第一次来大秦，这次那些百姓的眼神就像他们去狩猎场观看猴子、大象一般。
别说敬畏，就连挑衅之意都没有几个，仿佛在说他们就是低人一等。
......
“这就是西域那些国王，你看穿得怪里怪气的。”
“还有那个，头上裹的什么？布？怎么裹成那样？”
“那叫头巾，我听人说，那边热，裹着挡太阳的。”
“热？有多热？比咱们岭南还热？”
“那不知道，反正听说那边一年四季跟夏天似的。”
“夏天？那不得热死？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确实，肯定活下来就很艰难了。你看那马，那马毛色不正，一看就不是好马，还不如老王家那小儿子的马。”
“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那马腿短，跑不快。”
......
羯陵伽国王的马车跟在后头，车里的羯陵伽国王，恨不得把手中的琉璃杯都捏碎了。
他听懂了那些话。
他懂大秦话。
......
“你看那个，那个穿红袍的，那胡子怎么长那样？一卷一卷的。”
“那是卷胡子，人家那边流行这个。”
“流行？这也叫好看？跟羊粪蛋似的。”
......
朱罗国王的马车里，朱罗国王正在用朱罗话骂人。
可骂着骂着，他忽然发现，外面那些大秦百姓，竟然有人能听懂。
......
“那个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话。你看他那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那表情！”
......
朱罗国王闭上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希腊人国王的马车里，希腊人国王倒是没骂人。
他掀着车帘，往外看。
看着那些大秦百姓，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嘴里的说辞，忽然开口问身旁的随从：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
随从点头：“是，都是普通百姓。”
希腊人国王沉默片刻，放下车帘。
“普通百姓，穿的都是细麻布。种地的、挑担的、抱孩子的，个个脸上有肉，眼里有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咱们那边，这样的百姓，有多少？”
随从没敢接话。
队伍继续往前。
穿过十里长亭，穿过官道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穿过咸阳城门，穿过那条宽阔的水泥马路，穿过那些轰鸣而过的汽车，穿过那些架着天线的铁塔。
最后，停在咸阳宫外。
章台宫，正殿。
今日不设朝，只设宴。
殿中摆开百张案几，铺着红毡，摆着金盘玉盏。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落座。
殿内燃着上百盏灯烛，照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嬴政高坐御阶之上，玄色冕服，十二旒冕冠，端然而坐。
太上皇坐在他右侧，满头白发，精神却好得很，正笑眯眯地看着殿中众人。
嬴政左侧，空着一张案几。
那是百善的位置——人还没到。
殿外，内侍高声唱道：
“潘地亚国王，迪利普·潘迪安，献礼——”
迪利普大步进殿，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抬着两口大箱子。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
“潘地亚国王迪利普·潘迪安，恭祝太上皇八十大寿。献上金矿一座，铜矿三座，铁矿三座，以表心意。”
殿中静了一瞬。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金矿？铜矿？铁矿？一座三座？
他们并未提前知情，显然被如此豪华的奖励惊到了。
嬴政点点头，声音平和：
“潘地亚国王有心了。赐坐。”
迪利普再次行礼，退到右侧的案几后坐下。
紧接着，内侍继续唱道：
“羯陵伽国王，献礼——”
羯陵伽国王进殿，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口箱子。
“羯陵伽国，献上金矿一座，铜矿三座，铁矿三座。”
嬴政点点头：“赐坐。”
接下来，朱罗国王、希腊人国王、塞种人首领，还有几十个小国的国王，依次进殿献礼。
珍珠、玛瑙、珊瑚、琥珀、象牙、犀角、檀香、沉香、香料、布匹——堆了满满一殿。
最后，内侍唱道：
“孔雀王朝国王，阿育王，献礼——”
阿育王进殿。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捧着一只木匣。
走到御阶前，阿育王躬身行礼：
“孔雀王朝阿育王，恭祝太上皇八十大寿。献上——孔雀王朝历代珍藏的佛骨舍利七枚，贝叶经十二卷，金矿一座，铜矿三座，铁矿三座。”
殿中又是一静。
佛骨舍利？
贝叶经？
文武百官也面面相觑，
这玩意值钱吗？
嬴政也微微皱眉，他通过百善了解佛门后，也是对佛道有些抵触，但此刻他也不好拒绝。
“阿育王有心了，来人！赐坐！”
阿育王嘴角微微勾起再次行礼，退到右侧坐下。
献礼毕。
嬴政端起酒盏，环视殿中：
“今日太上皇八十大寿，诸位远道而来，寡人深感欣慰。来，共饮此杯。”
众人举盏，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百善大步进殿。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穿官袍，也没戴冠，就那么随便走进来，走到御阶前，行了个礼：
“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嬴政看他一眼：“又去哪了？”
“去接了个东西。”百善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匣子，“刚送到，臣去验了验货。”
“什么东西？”
“给太上皇的寿礼。”
百善转过身，面向太上皇，双手捧起那只小匣子：
“太上皇，臣的寿礼，请太上皇过目。”
太上皇接过匣子，打开。
里头躺着一只小东西——圆圆的，银白色的，顶上有一根细细的天线。
“这是什么？”
“收音机。”百善笑道，“太上皇往后想听曲儿，不用叫乐师了。拧开这个，想听什么有什么。”
收音机？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太上皇拿起那小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听见里头传出声儿来：
“……大秦天讯司，现在播报今日新闻，‘太上皇大寿，普天同庆’……”
太上皇吓了一跳，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百善连忙扶住：“别扔别扔，这是广播，天讯司发的。”
太上皇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收音机凑到耳边，眯着眼听。
听着听着，他笑了。
“好好好，这东西好。寡人往后不用出门，也能知道天下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百善，眼眶有点红：
“善儿，你有心了。”
他说的可不是这个收音机，他能活这么久并且还生龙活虎，全靠对方。
百善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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