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意外的盟友

离开那处隐藏着净化泉水的古老岩洞，张一狂重新没入莽莽山林。阳光穿过林隙，在他快速移动的身影上投下跃动的光斑。胸口的纹身持续散发着温热的脉动，驱散着山间的寒意和残留的疲惫，也将他的感官维持在一种奇异的敏锐状态。

运气似乎还在眷顾他。选择的这条山脊线虽然陡峭，但沿途发现了几株野果树，补充了体力。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后，他甚至找到了一眼清冽的山泉，水质极佳，远胜之前那充满净化能量的潭水（后者虽好，却带着某种“药性”，不宜多饮）。

就在他准备翻越一道乱石嶙峋的山梁，判断接下来的路线时，下方山谷中传来的异常动静让他瞬间伏低了身体。

不是追兵的仪器声或整齐的脚步声，而是短促的呼喝、肉体碰撞的闷响，以及……一个他有些耳熟的、冷冽中带着怒意的女声！

张一狂小心翼翼地潜到山梁边缘，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向下望去。

山谷溪流旁，三对四，战况激烈。

被围攻的一方，是四个穿着混杂户外装备的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扎着高马尾、身形矫健敏捷的女人，正挥舞着一把多功能工兵铲，格挡开一名迷彩服追兵刺来的军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熟悉的、受过严格实战训练的痕迹。

阿宁！

张一狂瞳孔微缩。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在为那个什么国际打捞公司做事吗？怎么会出现在川西的深山里，还被这群装备精良的追兵围攻？

围攻他们的，正是之前遭遇过的那种穿着灰绿色山地迷彩服、手持消音武器的追兵小队，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火力压制。

阿宁的同伴显然也不是庸手，一个精悍的中年男子（似乎是领队）和两个年轻队员虽然武器落后（登山杖、开山刀），但搏斗技巧扎实，利用地形且战且退。只是对方有枪，他们被压制得很惨，那名中年男子肩头已经见红，动作明显迟缓。

战局在张一狂观察的十几秒内急转直下。中年男子为掩护受伤倒地的年轻队员，被一名追兵的枪托狠狠砸中后颈，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高叔！”  阿宁厉喝，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不顾侧翼空门，挥铲逼向攻击者试图救援。

另一名追兵的枪口，已经无声无息地瞄准了她的侧肋！

千钧一发！

张一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救过自己命（用香蕉皮）又请自己吃过饭，算是有点交情，更重要的是，阿宁背后的公司和情报网络，或许是他目前困境中可以利用的资源。

他抓起手边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用上巧劲，朝着那名举枪追兵头盔与颈部的脆弱连接处狠狠掷去！这一下，他下意识地调动了一丝胸口纹身流转的力量，虽然微弱，却让石块的速度和精准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咻——噗！”

石块破空，精准地砸在那名追兵的颈侧！即便有头盔和衣领防护，这蕴含了特殊力量的一击也让他脖颈剧痛，眼前发黑，瞄准彻底失准，子弹擦着阿宁的腰际飞入溪流！

“敌袭！上方！”  追兵小队反应极快，被击中的队员低吼一声，另外两人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山梁上方张一狂大致的方向进行压制性点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迸溅。

张一狂早已缩回掩体后。暴露了，但目的达到。

下方的阿宁在子弹擦过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没有浪费这突如其来的机会，手中的工兵铲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劈开面前追兵的步枪，顺势一个凶狠的膝撞顶在对方腹部！那人痛哼着弯腰，被阿宁一记手刀砍在颈侧，软倒在地。

另外两名还能战斗的同伴也鼓起余勇反击。三名追兵见偷袭者不明，头目受创，对方又有援手（他们误以为山梁上不止一人），迅速做出战术抉择。一人对着耳麦急促汇报，三人交替掩护，朝着山谷另一侧密林快速退去，毫不恋战。

阿宁等人也没有追击，迅速聚拢到受伤的中年男子身边，警惕地注视着追兵退走的方向，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山梁上方。

“上面的朋友！谢了！是哪条道上的？方便下来一见吗？”  那受伤的中年男子——高洪亮，强撑着喊道，声音洪亮，带着江湖气。

张一狂没有立刻回应。他在快速思考。阿宁在这里，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她认出自己了吗？她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单纯的“考察”遭遇了无妄之灾？

几秒后，他缓缓从岩石后站起身，手中的黑曜石短矛自然下垂，但身体姿态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或撤离的警惕。

山梁下的四人看到他的样貌，反应各异。

高洪亮和小王、小李是纯粹的惊讶和打量。

而阿宁，在看到张一狂脸的瞬间，冷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和……恍然？随即，那错愕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警惕、思索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果然如此”的情绪取代。她的目光锐利如常，但在张一狂胸口位置（衣襟因之前的湿透和攀爬略显凌乱）多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什么。

“张一狂？”  阿宁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面对追兵时的狠厉，多了几分审慎的探究，“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她果然认出来了，而且直接点破。

张一狂心中微定，至少不用再费力伪装身份。他顺着岩石滑下山梁，落在溪流边，与阿宁等人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路过，被卷进来了。”  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高洪亮肩颈处的伤口，“你们呢？阿宁小姐，这里好像不是你平常‘工作’的区域。”

“临时项目。”  阿宁同样简洁，她走到高洪亮身边，一边检查他的伤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看来我们运气都不太好，撞上了同一批不讲理的‘邻居’。刚才多谢了，又欠你一次。”  她特意加重了“又”字，显然指的是蛇沼鬼城那次。

高洪亮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在张一狂和阿宁之间转了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阿宁，你们认识？”

“见过，帮过我。”  阿宁没有多说，快速给高洪亮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这里不能待，他们很快会带更多人回来。老地方汇合？”

高洪亮点头：“行！这小兄弟……”  他看向张一狂。

“一起。”  阿宁站起身，看向张一狂，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你一个人在这山里，躲不过他们。跟我们走，暂时安全，也算我还你人情。”

张一狂看着阿宁。这个女人精明、果断、目的性强，而且显然对自己的“特殊”有所察觉（从她刚才看向自己胸口的眼神就能判断）。跟她走，意味着卷入她背后的公司和任务，可能带来更多麻烦。

但她说得对，一个人在这被严密搜索的山区，风险太大。而且，阿宁背后的渠道，或许能提供关于追兵、关于四姑娘山异变、甚至关于小哥下落的线索。

“带路。”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暂时的提议。

阿宁也不废话，示意小王和小李搀扶起高洪亮，自己走在前面。她选择的路线极其隐蔽，沿着溪流逆行一段，利用瀑布水声掩盖行踪，然后钻入一条被藤蔓完美遮掩的岩缝。这显然不是临时能找到的路径。

岩缝后是一个干燥的天然洞穴，不大，但有通风口，角落里甚至堆着一些用防水布包裹的补给品。

“应急点。”  阿宁简单解释了一句，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更专业的急救包，开始重新处理高洪亮和另外两名队员的伤口。她的动作熟练老道，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活计。

张一狂走到洞口内侧，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盘旋着远去。

“空中搜索。”  阿宁头也不抬，语气平静，“这帮人能量不小，装备也是顶级的。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甩不掉，他们的追踪设备很邪门，直到……”  她顿了顿，看向张一狂，眼神意味深长，“你出现，他们好像有点……乱了？”

张一狂心中了然。果然，自己的纹身能量可能对对方的探测有干扰。

“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他问。

“不是官方，也不是普通的私人武装。”  高洪亮忍着疼，接过话头，“行事风格狠辣专业，目标明确，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们只是不小心靠近了他们划定的‘禁区’，就被追着咬。”  他苦笑，“阿宁判断，可能是某个背景极深的‘特殊机构’，或者……国际上的某些‘非政府实体’。”

特殊机构？寻找东西？张一狂几乎可以肯定与自己有关。

“你们在这里的项目，是什么？”  张一狂转向阿宁。

阿宁给队员包扎的手没有停，语气平淡：“受托调查这片山区近期的地磁异常和能量波动。委托人怀疑与地质活动或……某些未被记录的古代遗迹有关。”  她抬眼看向张一狂，“张一狂，你从那个方向过来，”  她指了指张一狂来的方位，正是四姑娘山核心区的方向，“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异常的景象，或者……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她的问题很直接，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显然，她不仅认出了他，很可能也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一些关于四姑娘山异变、甚至可能模糊知道“张一狂”与某些“异常”事件有关联的信息。她背后的公司，情报网络显然不容小觑。

张一狂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山崩，雪滑，遇到些野兽。没什么特别的。”

他在撒谎，阿宁也知道他在撒谎。但两人都没有点破。

阿宁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说：“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我们的撤离点在山外，需要穿过前面的垭口。但那帮人很可能设了卡子。”

“有别的路吗？”  张一狂问。

“有，但更远，也更难走。”  阿宁皱眉，“而且，不确定是否安全。”

洞内一时沉默。高洪亮等人在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张一狂也在暗中调息，同时梳理着信息。阿宁的出现是个变数，但未必是坏事。她显然有所图（可能是对他“能力”或背后秘密的兴趣），但至少目前不是敌人，而且有能力提供一定的庇护和情报。

这时，阿宁处理完最后一个队员的伤口，走到张一狂旁边，递过来一块高能量巧克力和一小瓶功能饮料。

“补充点体力。接下来路不好走。”  她的语气比起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熟稔的、类似合作伙伴的口吻。

张一狂接过，道了声谢。

阿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我不知道你具体卷入了什么事，但能惊动这种级别的势力追捕，肯定不是小事。我欠你人情，公司也对你……一直很有兴趣。这次，我帮你脱身，算是还情，也是诚意。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等你安全了，我们再谈。”

很直接的交易。帮她脱困（事实上是她更需要帮助），换取暂时的庇护和未来的“合作”可能。

张一狂看着她，点了点头：“先出去再说。”

阿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干脆很满意。她转身，开始低声和高洪亮商量接下来的路线和预案。

张一狂嚼着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看着阿宁干练的背影，心中明了。

意外的盟友，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交易。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中，这或许是目前他能抓住的，最实际的一根稻草。

至于离开之后是合作、是利用、还是分道扬镳，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是眼前这片杀机四伏的山林，和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的、冷酷的追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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