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未卜先知，识破徐福奸谋！

老赵颔首轻叹：“是啊，这种无拘无束的快意，当皇帝反倒尝不到。”

丽妃手下一顿，眼里掠过一丝狐疑。

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能让陛下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虽好奇，却只垂眸抿唇，再未多问一句。

凉亭正静，忽见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奔来。

“陛下，御医徐福求见！”

“徐福？”

老赵略一怔，抬手示意丽妃停下。

脑中瞬间闪过昨日蹲在陈峰摊前那句嘀咕：

“他说能出海寻仙药，咋还带几千童男童女？”

“真有长生丹，他自己吞一颗，找个山沟猫个百八十年再露面，不比啥都强？”

“就算药没找着，他溜了，您上哪儿抓人去？”

……

“陛下？”小太监战战兢兢又唤了一声。

老赵这才回神，声音沉稳：“宣他进来。朕倒要听听，他这张嘴，打算吐出什么新花样。”

眸光微闪。

徐福是朝中赫赫有名的方士，也是贴身御医，平日深居简出，非召不至。

今日主动叩门，莫非……真应了陈峰那番话？

老赵指尖轻轻叩着石案，思绪翻涌。

须臾，小太监引着一人折返。

身后跟着个穿太医袍、蓄着山羊胡、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

“臣徐福，叩见陛下。”

老赵略一颔首，面色平静无波：“免礼。徐御医今日面圣，所为何事？”

徐福起身，笑容温润：“臣特来恭贺陛下！”

“哦？有何喜事？”

“陛下的仙药，有眉目了！”

“哦？”老赵脊背一挺，身子倏地坐正。

可眉宇间却不见半分雀跃，反倒像蒙了层寒霜。

徐福心头也掠过一丝狐疑。

长生不老，可是陛下埋得最深、压得最重的执念。

按理说，一听仙药现踪，早该双目放光、按捺不住才对——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虽揣着疑惑，他仍俯首道：“臣听故里渔夫讲，前日远航至沧溟深处，忽见云霞蒸腾，紫气翻涌。”

“那雾霭之中，隐约浮出一座孤岛，金光隐现，仙禽盘旋。”

“嗯。”老赵下颌微收，面色愈发肃杀。

徐福浑然未察，只当圣心尚在权衡，便膝行半步，声音铿锵：

“为固我大秦万载山河，臣愿亲率楼船，破浪蹈海，誓取仙药而归！”

“恳请陛下恩准！”

老赵鼻腔里猛地哼出一声冷气：“你是不是，还打算带上三千童男童女？”

“陛下……您？”

徐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话还没出口，陛下竟已洞穿肺腑？

“砰——！”

案几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凉亭里丽妃手一抖，团扇滑落；宫女们齐齐缩颈，太监们扑通跪倒。

徐福更是腿一软，“咚”地砸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青砖。

“徐福！你胆子比东海还阔，竟敢拿寡人当稚子哄！”

老赵胸中怒焰翻腾，几乎灼喉而出。

昨夜陈峰那席话，字字如钉，今日竟桩桩落地——

仙药是假，仙岛是虚，徐福是饵！

长生梦碎的钝痛，与被愚弄的烈火，在他血脉里狠狠绞杀。

“来人！”

话音未落，甲胄铿锵，一队黑甲侍卫已如铁流涌入。

徐福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喉咙发紧，只挤出半句哀求：

“陛下开恩！臣……臣……”

“给朕闭嘴！”

此时的老赵，眼底燃着赤焰，像一头被逼至崖边的苍狼。

他眼前已浮出那副惨景——

若非陈峰点醒，自己怕真要被这方士牵着鼻子，踏进深渊：

千家万户哭断肝肠，骨肉离散；

水师精锐随波吞没，再无归期；

六国余孽趁势而起，烽烟四起……

（其实这些，全是老赵心头臆想。）

史实里，徐福只出海两回。

头一回空手而返，怕受责罚，悄悄溜回老家悬壶济世。

九年后，老赵再度遣使寻他，他走投无路，才胡诌什么“海中有巨蛟拦路”，就此杳如黄鹤。

可因两度出海皆裹挟大批童男女，这才酿成今日这场误会。

“御医徐福，欺君罔上，即刻押赴东市，明日午时腰斩示众！夷三族！”

“喏！”

命令刚落，侍卫已如虎扑上前，架起瘫软的徐福拖拽而出。

“陛下冤枉啊——！”

“陛下……”

余音被宫门重重截断。

老赵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颓然落座。

丽妃忙趋步上前，指尖轻柔按揉他僵硬的肩颈，声音软得像春水：

“陛下真乃天人之姿，竟能未卜先知，识破徐福奸谋。”

老赵摇头一笑，眸中精光灼灼，似有星火跃动：

“天人？怕不是朕，而是另有高人。”

此刻他心潮翻涌，如惊涛拍岸。

没想到，陈峰那晚醉后所言——仙岛缥缈、徐福将遁、海舟将发——竟句句成谶！

莫非他真通阴阳、晓天机？

抑或……本就是谪仙临凡，洞悉千年兴废？

他忽然记起众人酩酊时，陈峰眯着眼，口齿不清却字字清晰：

“秦后是汉……您驾崩之后，赵高勾结李斯，扶胡亥上位；扶苏公子，饮剑于上郡……”

“您打下的铁桶江山，十年不到，就叫刘邦、项羽掀了顶盖……”

当时只当酒话疯语。

可如今，老赵指尖冰凉，脊背发麻——不得不信了。

“传令！速召大将军王贲、上卿蒙毅入宫，就说——朕有乾坤大事，即刻面议！”

袍袖一甩，他大步踏出花园，背影凛冽如刀。

……

“陛下，大将军王贲、上卿蒙毅已在殿外候旨。”

寝宫内，老太监弓着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老赵正伏在矮案前，摊开一幅半卷的世界舆图，指尖停在东海之外。

“宣。”

两人快步而入，撩袍跪拜，额头触地：

“臣等叩见陛下！”

此处是禁苑深处，礼不可废，半分马虎不得。

“嗯。”老赵颔首，随即一抬手，屏退满殿宦官。

霎时间，殿内只剩三人，烛影摇红，静得能听见呼吸。

“二位爱卿，酒醒了么？”

他唇角微扬，目光却似笑非笑。

“醒了！全醒了！”

王贲与蒙毅忙不迭应声，额角却悄悄沁出汗珠。

后半场酒意上头，他们确是失了分寸——

蒙毅还好，敬酒时还算稳重；

王贲倒好，竟拍着龙案嚷“陛下若称孤道寡，不如与俺喝个痛快”……

莫非今日，真是来领罪的？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必惶恐。”

老赵笑着，小心翼翼将舆图一寸寸卷起，动作轻得像护着初生的蝶翼。

二人刚松一口气，却听他又缓声问：

“昨夜席上的话……你们可还记得？”

“陛下！那陈峰酿的酒，劲头忒烈！臣酒量浅，真记不大清了……”

蒙毅咧嘴一笑，脸皮绷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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