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学习他们，然后超越他们
“清婉你自然可以学，你的书画真意并未定型，有极大的可塑性。”
这回李光华倒是没那么激动。
就算李清婉是个毫无疑问的读书苗子，但想学会这些，也还是需要时间的。
真等她学会，以自己的年纪，大抵也是做完所能做的一切，能准备退休了。
“不过，你爷爷应该是不愿你学这个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出一条超越前人的路，而非如老夫这般临摹前人。”
“爷爷他的路不对。”
李清婉微微摇头。
闻言，李光华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跟李光霁两人斗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能从那老小子孙女口中得到认同。
可惜还未等他高兴片刻，就见李清婉接着开口。
“您的路，也同样不对。”
“？”
几个意思？
既然老夫的路不对，那你还学个什么劲？
“抛弃前人的路，放着古道圣贤的路不走而去另辟蹊径，的确行不通。”
李清婉先给出了否定爷爷所走那条路的答案。
再是天才，再是聪明，难道还能聪明过夫子不成？
这个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能，那顶了天也就只能触摸到先贤的门槛。
不取他们之长，能站在先贤同样的高度，便已经能称得上古往今来有数的天骄了。
所以，他是错的。
说罢，李清婉扭头看了眼林渊，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之色，她语气中顿时又多了几分自信。
“而叔公，您则是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路，彻底沉浸于学习先贤，模仿先贤，您也是错的。”
走在与先贤同样的路上而不思改变，那即便走到路之尽头，也只会远不如先贤。
因为那是属于他们的路，模仿者，不可能超越开创者，甚至连走到同等的高度几乎都是不可能。
“那你说，该如何？”
李光华没好气的瞅着她。
谁能想到，争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双双被否决。
而且还是对手的亲孙女来否定的二人。
若非一旁的林渊露出了欣赏与赞同的神色，估摸着他现在都要撵人了。
小丫头片子，读的书怕是都还没他写的书多，懂什么书画之道？
“该……”
李清婉卡壳了。
听了林渊与李光华方才的辩论之后，她隐隐有了些思绪，但一时间还真没法将那些想法转化为语言阐述出来。
好在林渊在她身旁。
听了她前面的话之后，林渊大概也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往更高更远处去看。”
“你所做的，集百家之长是对的，但在那之后要做的，不该是整合，而是更进一步。”
“学习他们，然后超越他们。”
“李先生，你与李院长的路其实都不能算错，只是不完整。”
“只有学习先贤，模仿先贤，才能知道他们有多伟大，才能知道他们有哪些不足，才能知道，要如何超越他们。”
先贤就一定是对的吗？
或许站在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上，是这样没错。
但时代在一刻不停的变化，那个时候对的，现在不一定对，往后更是如此。
林渊的声音不大，李光华却觉得震耳欲聋。
其实这就是一层窗户纸，只是他们从前都被困在了自己的思想中，而没人愿意去尝试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与李光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对方是错的。
所以他在一味的收集前人的精华，而李光霁则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试图不借助外力，仅凭自己做出超越前人的学问。
而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李光华便是豁然开朗。
没错，这才是对的！
“侄孙女，你说的对。”
“老夫是错的，你爷爷也是错的。”
“你很幸运。”
就如李光华先前所言，李清婉还年轻，可塑性很强，她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而他跟李光霁二人，即便眼下明悟，也只能为后人铺路，而再难有太大的成就了。
“那便，请李先生随我出山吧。”
“想来先生在李氏的地位，应该不低？”
林渊起身。
李光华将摆在他面前的那本书好生收好，揣在怀中。
“不低，某种程度上，老夫的话，份量与家主不相上下。”
“叔公，你还带着这本书做什么？”
李清婉有些好奇。
“时时警醒自己，后面老夫会将其他的样本全数收回烧毁。”
“另外，若林先生想做什么，最好在老夫收回这本书之前。”
公开承认自己所编撰，得到了皇室嘉许的书是糟粕。
可以预见的是，自那之后，李光华在李氏的地位定然会一落千丈。
无论林渊想做什么，都最好在那之前。
“如果我想让李先生取代现任的李氏家主，有可能吗？”
“成功的把握不会很大。”
李光华很想大包大揽的答应下来。
事实上，无论林渊想在越州做什么，他大概都能帮上忙。
唯独这件事，他是真没有太大把握。
“难不成现任李氏的家主，学问还能比李先生更高？”
李氏并无主脉、支脉之分，地位全看自身学问。
也就是说，只要学问高，便是旁支庶出，也同样有继承家主之位的可能。
而论学问，整个李家应该没人能出这两兄弟其右才对。
“说出来有些惭愧。”
李光华面露难堪之色。
“李氏当代家主，学问造诣稀松寻常，可能连儒家经典都没看全。”
“反倒，满身铜臭味。”
行吧，难怪在林渊的印象中李氏并不多出彩。
按理来说，读书人应该都有属于自己的风骨。
在面对林氏领蛮夷入侵时，旁的势力或许还会犹豫，但作为文人圣地的李氏，应该会首当其冲站出来才对。
但事实上呢？
他们的确是站了出来。
不过不是反抗，而是喜迎新君。
林渊本以为是李光华那本糟粕书的缘故，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可能跟李氏当代的家主有关。
“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也能当李氏的家主吗？”
“李先生，我怎么觉得，现在的李氏跟我印象中那五姓门阀之一，天壤之别啊。”
“……的确，老夫也是这么认为。”
“所以，老夫才想借天子之权来正李氏风气，现在的李氏，的确不同以往了。”
“可能需要杀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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