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家宴
随着苏太师、苏松柏和苏修竹来到凤仪宫后,凤仪宫的气氛更加热闹。
苏家的男人总是尽量把好的一面和好的状态留给妻子和孩子。
在苏太师和苏修竹留在御书房议政的时间里,苏松柏则是在小叶子的引路下,暂时在交泰殿厢房休息、等候。
等候的时间里,小叶子委婉和苏松柏提起宸贵妃在宫中很受宠的情况,让苏松柏安心。
同样…也让苏松柏奇怪,妹妹得宠之事朝野皆知,为何小叶子会主动又和他说一遍。
直到小叶子说出那句:“不知宸贵妃娘娘喜欢何物?奴才们也好投其所好。”
苏松柏恍然。
恐怕是不知为何,陛下惹得五妹妹不高兴,五妹妹和陛下发脾气了,陛下又不知道怎么哄,只能借御前奴才的嘴委婉打听。
不然,御前的人干嘛要讨五妹妹的喜欢?
历来,只有后妃为收买给御前奴才送金银珠宝的事情,极少有御前奴才给后妃送金银珠宝的事情。
不过…苏松柏没有惹妹妹生气的经验。
他也知妹妹不是耍性子的人,不想参与进来,他只道:
“人与人相交,最重要的是诚心。”
“宸贵妃娘娘为人通情达理,自小便是体贴父母、关爱兄姐,从不无故打骂为难下人。”
“只要叶公公尽心服侍陛下,尊重宸贵妃娘娘,宸贵妃娘娘自然也会尊重你,钱财俗物皆是身外之物。”
小叶子听到这话,只能道谢闭嘴。
苏松柏的回答后来被小叶子转给苏常德时,苏常德不禁感慨:“苏家人还真都是粗中有细,很有分寸。”
苏常德又把此事告诉陛下。
秦燊看兵书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没什么表情道:“以后别做这些多余的事。”
指的是苏常德让小叶子向苏松柏打听宸贵妃之事。
“是,奴才遵命。”
苏常德躬身应声,心中反思自己不该多事,提议这么一嘴,消息没得来不说,还让陛下丢面子。
实在是那几天苏常德看陛下太阴晴不定,他差事都难办了,这才硬着头皮提议,可以问问苏家人,宸贵妃喜欢什么,投其所好。
没想到苏家人嘴这么严,这都不肯透露。
现在的秦燊对此倒是无所谓,并不觉得哄芙蕖和面子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想哄芙蕖怎么了?芙蕖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他们已经和好。
至于苏家人不肯透露芙蕖喜欢什么,在秦燊看来也并不是不想透露,而是实话实说。
芙蕖确实更在乎真心和感情,而非俗物。
……
凤仪宫,殿内外只有苏家人。
苏芙蕖在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给苏太师。
苏太师直接打开一目十行。
看信的过程中,苏夫人仍旧话语如常的和苏芙蕖说话。
苏太师双唇紧抿,最终把信撕掉扔进香笼里,燃烧后出现淡淡的异味,被苏芙蕖盛一勺浓烈的香料盖住,火折子一烧,很快异味散尽。
苏太师又当场写一封,递给苏芙蕖,苏芙蕖垂眸看过,如法炮制把信件毁了。
果然与自己猜想的一样…却比自己猜想的更恶劣。
苏家人面上仍旧其乐融融,心中却都压着一块无形的石头。
江川粮草一案,波及太广、程度太深。
现在秦国和萧国再次开战,正是翻旧案的最好时机,过去很多查到一半的线索,或许有重启的可能。
只是此事若处理不好,容易引火烧身,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在场之人全是血脉相连之人,唯有裴静姝算是‘外人’,但裴静姝全程非常懂事,一直垂眸不语,不看,不问。
很是稳重知分寸。
不久后午膳时分,凤仪宫大殿早已设好席位。
凤仪宫与其他宫宇的不同,便是专门设了一个大殿,用来六宫问安、处理宫务、接待外命妇等等。
“陛下驾到——”
随着苏常德的高呼,秦燊出现在凤仪宫门口。
苏芙蕖等人早已等候片刻,看到秦燊出现,迎上去行礼问安。
“臣妾/臣/臣妇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众人行礼,宫人们分跪在两侧磕头。
苏芙蕖问安的话刚开口就被秦燊握住手,拦住行礼的动作。
“免礼。”秦燊面容平和,完全不见在御书房的杀伐之气。
“谢陛下。”众人谢恩起身。
一起身,就看到秦燊和苏芙蕖交握的手。
“……”
雪儿是很得宠,但是…能不能别当着他们的面恩爱,总有一种自家女儿亏大了的感觉。
无论陛下身份多高,地位多重,对雪儿多好,他们始终觉得雪儿吃亏。
毕竟,他们绝对相信,无论雪儿和谁在一起,都会过的幸福。
反而是入宫,多添磨难。
苏家人跟在秦燊和苏芙蕖身后,默默对视一眼又快速分开。
“传膳——”一声令下。
宫人们端着各色膳食入内上菜。
每人面前的桌上都摆着十六道菜,大膳五道,小膳五道,汤品、点心、酒馔各两道。
超规格接待,又让苏太师等人一番行礼客气感谢皇帝的恩情。
“苏爱卿不必多礼,你们父子在前朝是朕的肱骨之臣,宸贵妃在后宫尽辅佐陪伴之宜,亦是朕在意之人。”
“今日是正月初二,阖家团圆之日,不必拘于礼数,反倒生疏让宸贵妃心中难受。”
秦燊的态度非常温和,话语间对苏芙蕖的袒护和偏爱根本不加掩饰。
又再强调正月初二,阖家团圆…还有这凤仪宫设宴。
让人想不多想都不行,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一家人。
在场宫人这么多,恐怕无需三日,陛下属意宸贵妃为后的消息就会传的满天飞。
这个关头,这种流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苏太师脑子飞快旋转,面上做出感动之态:“臣携家眷多谢陛下抬爱。”
“前朝尽力是臣等应尽之责,后宫陪伴陛下亦是宸贵妃娘娘应尽之本,日后臣等必将更加全心效力,不负陛下抬爱之情。”
秦燊看苏太师的样子,眼底的温和褪去两分,在他即将觉得无趣之时,苏芙蕖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秦燊垂眸看苏芙蕖,苏芙蕖抬眸看他一笑,旁若无人附在他耳边说道:
“父亲总是如此正经,臣妾在闺阁中时,每逢年节用膳,父亲总会与臣妾等感念陛下的恩德,教导臣妾等忠君奉献、不负国恩。”
秦燊听着苏芙蕖的软语,心中倏地舒服得多,稍稍用力捏了捏苏芙蕖的手,表示知道。
“苏家的忠心,朕自然知晓,落座吧。”秦燊道。
苏太师等人感谢后便落座。
宴席由秦燊夹第一筷子开始。
贵妃之上的母族宴请开始多了歌舞,虽都是小场面,但更添亲近之情,多是柔和曲调和舞蹈,亦不影响说话。
凡是宴席,少不了饮酒。
苏芙蕖敬秦燊后发现,自己杯中根本不是酒,而是甘草等煎煮所成的饮子。
秦燊看着她疑惑的模样,眼底滑过笑意,他将自己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
苏家人看出来了,陛下和雪儿,当真是比从前恩爱的多。
至少比起上次宴请,他们之间的气氛更融洽,举止更亲密自如,陛下待雪儿,亦是更贴心偏爱。
从前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女子这般厚待过。
心中的石头像是略微松懈。
不管翻案的结果如何,凭着这份宠爱,雪儿不会被连累,苏家…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这种侥幸心理一出现,苏太师就开始谴责自己,不该大意。
陛下,从来都不是能为女人影响朝政之人。
若苏家真有危在旦夕的一日,能保住雪儿一个已经是不易。
宴席持续一个时辰便散了,苏家人带着秦燊和苏芙蕖赏赐的几车御赐之物,离开皇宫。
“这次二郎去前线,是不是很危险?我心里始终放不下。”
马车内,苏夫人面露担忧问苏太师。
今日殿内夫君和女儿面色都不好,冒着风险彼此通信,肯定是大事。
只可惜她乃深闺妇人,能做的实在太少。
苏太师握住妻子的手,拍了拍道:“放心,二郎在军营多年,自有生存之道。”
“况且这次的主帅刘铮乃我副将的儿子,我看着他长大,他为人很沉稳,亦有武略。”
苏夫人点头,担忧略略消散,可仍是叹口气道:
“早知有今日,不如让二郎和大郎一样走读书科举的文臣路子。”
“你这话我不赞同,苏家历代都是武将,若后代不从武,全都从文,那岂不是自毁基业?”
“若遇战事,百姓也会议论,苏家怕死。”
苏太师已经走到一定高度,乃大秦武将巅峰,甚至是标杆。
若他的后代无一人从军…别说皇帝会不会同意,就是大秦百姓也会有议论。
苏夫人理智上知道苏太师说的是现实,但情感上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去战场冒风险。
这不是山贼流寇,亦不是反贼起义,而是曾重伤过夫君的萧国军队。
十年过去,谁知道萧国军队什么样了?
“我当年就不该嫁给你这个莽夫,害得我年轻时天天为你担惊受怕,老了还要为儿子担惊受怕。”
“……”
“不是你看我打胜仗回来,觉得我英姿勃发的时候了?”
“……”
苏太师存心逗苏夫人,气氛渐渐缓和很多。
他们后面的马车上,裴静姝靠在苏修竹的怀里,苏修竹揽着她的腰,彼此都没有说话。
“我这一去,短则半年,长则三五年,你若在苏府住不惯,可多回娘家或是你姐姐家暂住。”
“我会提前和母亲、嫂子说明,没人会为难你。”
半晌,还是苏修竹先打破沉默。
这次的战事突如其来,谁都没有准备,陛下手谕命苏修竹带人做先锋,三日后就要出发。
时间太短,苏修竹不知该如何宽慰裴静姝。
战场刀剑无眼,谁都不敢说能活着回来。
若他有意外,他允许裴静姝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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