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自缚
“你竟敢叛国?”秦昭霖脸色苍白,身形微不可察的摇晃一瞬,转而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这句话,嘶哑至极。
“孤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大秦继承人,你竟敢叛国!”
秦昭霖怒极猛地一脚踹到陶太傅身上,陶太傅震惊呆楞着被踹倒在地。
旋即,陶太傅反应过来,连忙直起身子跪起,惊慌失措道:“老臣没有!”
“殿下!正如您所说,您是大秦继承人,老臣万万不敢叛国啊,叛国与老臣又有何益!”
秦昭霖听到没有叛国,震荡不已的心立刻重新找到支点,他死死地盯着陶太傅。
“你到底做了什么!现在已经查出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是萧国细作,一手策划江川粮草案,父皇判灭九族!你若有半分隐瞒,动辄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陶太傅听到这话,脸色苍白至极,险些翻白眼晕死过去,挣扎着大喘气稍许才缓过来。
他激动的颤抖起身,死死的抓住秦昭霖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失声一个字没说出来。
秦昭霖眼神冷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入耳,说道:“你若胆敢说半句假话,孤必定立刻呈报父皇。”
“孤是太子,绝不能容忍细作叛国之事与你等同流合污!”
陶太傅眼泪流出泪水,将一切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十一年前,苏太师和定文县子竞争太师之位非常激烈,两人各守一方,共抗萧国。
陶太傅那时和苏太师非常不对付,两人时常政见不合,吵的昏天暗地。
那时,陶太傅一念之差,自私作祟,主动与定文县子联络,意图与定文县子合作,挤掉苏太师。
只要定文县子能在前线让苏太师犯错,陶太傅必定在前朝联合大臣参奏苏太师,让苏太师与太师之位无缘。
战争激烈时,苏太师中毒下落不明,定文县子临危受命被调往更为激烈的苏太师战区支援。
苏太师战区粮草不够,地方能调的粮食都调没了,从远地区调粮时间太长、风险太大,定文县子命江川去定文县子曾经的战区调粮,江川便去了。
结果粮草在江川手里全被山匪劫走,造成前线八万大军断食三天,连打五场败仗,损失惨重。
定文县子第一时间没有将此事上报给皇帝,反而暗中传信给陶太傅,一起压着这件事。
他们等待苏太师的下落,若是苏太师中毒死了,那便参奏江川等苏太师余党办事不力,论罪处罚。
若是苏太师侥幸活着,定文县子便将处决上报权交给苏太师。
名义上是,大家同朝为官,彼此行个方便,江川是苏太师的妹夫,定文县子不上报,属于卖苏太师一个人情,也是维护自己五次打败仗的罪责,属于双赢。
实际是他们就等着苏太师维护江川,他们好借江川之事把苏太师拉下马。
打败仗的人固然有罪,但罪魁祸首丢粮食和包庇丢粮食的人才更有罪。
结果苏太师选择大义灭亲,后来之事所有人都知道。
拉苏太师下马失败,定文县子以合作之事威胁陶太傅在前朝联合大臣,参奏江川办事不力造成严重后果,减轻他打败仗的罪责。
将败仗的主要原因归于,粮草丢失,大军缺粮,无力争斗,这才失败,而非是定文县子指挥不力。
陶太傅只好暗中授命御史大夫文知陵等人联合上奏参江川,应当满门抄斩,以死谢罪,淡化定文县子打五次败仗之事,转移重点。
御史大夫文知陵便是文老太太的夫君。
“臣确实工于心计,自私自利,想要勾结党羽,挤掉苏太师,这才作茧自缚反而被定文县子威胁,不得已牵头参奏江川。”
“但是这罪不至抄家灭族吧?江川丢粮草是事实,臣等只不过是多帮定文县子说了几句话而已。”
“臣真的不知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是细作之事,臣若知道,当真是万万不敢与他们有半点牵扯。”
秦昭霖黑着脸听完来龙去脉,问道:“你从前怎么不与孤坦白此事,今日为何突然说起?难道只是因为文老夫人威胁?”
陶太傅涕泗横流继续道:“当年许多事没有明说,但臣心中自有猜测,江川押送粮草怎么丢的那么巧,八成是定文县子自导自演,装作山匪,抢夺江川的粮草。”
“军务与臣相离甚远,臣为求自保,只装不知,可是这么多年,此事时常折磨臣,日夜难安,唯恐暴露,连累陶家。”
“臣在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处都有眼线,今日一早听说他们两家被军营的人悄悄围了,主事的竟然是太子殿下和苏参将身边的小官。”
“臣料想苏参将和太子一定都已回京。”
“这么多年他们两家一直式微,也没有再带兵打过仗,臣思来想去,能让军营的人直接围府,想来只有当年江川粮草案一事暴露了。”
“今日就算太子殿下不来找臣,臣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入宫,找太子殿下禀明此事。”
“当年种种,臣实在是愧对先祖,愧对陛下,更愧对太子殿下,但臣实在不知定文县子和清乐县男是萧国细作啊!”
秦昭霖早已经瘫坐在太师椅上,听着陶太傅百般解释和忏悔,第一次这么清晰而直观的感受到,官场争斗、互相攻讦是多么血腥和丑陋之事。
偏偏,陶太傅运道还这么不好!勾结党羽、结党营私,选择的对象竟然是他国细作,难不成是天要亡陶家?
秦昭霖几乎不用费力就接受了陶太傅的说辞,因为他根本不相信陶太傅会叛国、能叛国、敢叛国。
陶太傅守着他,便是守着日后无数荣华富贵,何必要叛国呢?根本说不通。
但是,陶太傅在此事上的罪责,同样不小。
秦昭霖简直不知道说陶太傅什么好。
“作茧自缚。”
“你犯如此大罪,难道还指望孤能包庇你么?”秦昭霖功成的喜悦已经彻底消失,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芜。
陶太傅久久地看着秦昭霖,眼里有眷恋、不舍、后悔与惭愧,最后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对秦昭霖叩首。
“殿下年幼丧母,多年来走到如今实属不易,说一句僭越的话,老臣身为舅舅,万感怜惜,时常痛恨自己,不能为殿下带来更多助益。”
“老臣曾经不说是不想让殿下跟着殚精竭虑,影响身体健康。”
“现在老臣将一切说出,只希望殿下能早日想好办法,保全自己,而非袒护老臣。
老臣所做一切,皆是出自老臣私心,如今事发,属于罪有应得,殿下千万不要怜惜老臣而自涉险境。”
“……”
正厅内陷入久久的沉默。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一个小厮惊慌失措跑进来禀告:“大人,门外来了一群士兵,把咱们府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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