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卸磨
苏芙蕖站在入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江岳晴。
“江家亲眷和后代已经免罪,我向陛下求了恩典,放你出宫,你现在就可以离开皇宫。”
苏芙蕖话落,江岳晴的身体紧绷一瞬又恢复如常,她仍旧透着破烂的窗子看着外面。
“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谢你吧?”江岳晴的声音很淡。
苏芙蕖看着她,听着像刺似的话没有反应,只道:“你出宫后,会有苏家人来接你,把你暂时安顿在京城庄子上。”
“你哥哥当年流放边疆,后又参军,现在在打萧国,等战事平稳会来京城找你。”
江岳晴眼眸流转看向苏芙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不会以为你是个大善人吧?”
“用不用我跪下来感激涕零的谢谢你啊。”
苏芙蕖深深地看了江岳晴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血缘关系现在已经是她们之间唯一的纽带,曾经的旧情,或许早就已经被时间和现实裹挟流逝,又或许是,不适合再拿出来见人。
江岳晴看着苏芙蕖离开的背影,眼里渐渐浮出水雾,凝聚、落下,又被她飞快擦掉。
当年那些事,她知道的不多,但是,她总归还是知道一些的。
她恨苏家,恨苏家为什么不肯包庇一下自己的亲妹妹一家,恨苏家,为什么非要做那个大义灭亲的人。
理智上,江岳晴理解苏家。
可是情感上,江岳晴快恨死苏家了。
大家明明是骨肉至亲,为什么要对彼此痛下杀手,无论什么原因,这把刀,都不该由最亲的人捅下。
那种背叛和失落感,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时隔十一年,可是江岳晴依然记得江家被抄家问斩那一日。
她亲眼看着曾经宠爱自己的祖父、父亲、叔叔、堂哥,全都死在她面前,血溅在身上、脸上,原来是热的,热的发烫。
刚进教坊司为奴,祖母、母亲、婶婶,也全都自尽。
那时她五岁,对于生死的概念都很模糊。
她哭着求祖母、母亲和婶婶不要死,不要再丢下她一个人,如果非要死,那就带着她一起死。
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她们既不想活,又不想让她死…
那些记忆实在是太痛苦,乃至于现在的江岳晴仍旧不愿意回忆。
母亲等人死后没多久,陶家,找到了她,把她暗中运送到地方教坊司,为她重新起名,叫做江越柔。
他们说要保护她,让她等着能和哥哥团聚。
幼时的她,根本分不清真话还是假话,经受到巨大的情感冲击后,本能的想要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她太需要亲人,太需要亲人的陪伴,太需要一个,让她感觉安全的环境。
后来,她真正的痛苦开始了,那是一场从心灵到身体上的巨大驯服和冲击与折磨。
支撑她熬过来的,就是与哥哥团聚的希望和对苏家的仇恨,以及童年那些越来越淡的甜蜜回忆。
又过几年,她在地方教坊司听说,京城苏家好像在找什么人,一直没有找到。
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再次被陶家转移地点。
江岳晴被陶家二次转移时,她隐约察觉到,苏家是在找她,或许是想救她,或许是想关照她,又或许是…想对她斩草除根。
陶家说是斩草除根。
苏家到底找到她要做什么,她其实根本不在意了,因为她不想被苏家保护。
她要报仇,她要恨苏家,她不要接受苏家任何一点好。
她要让仇人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得不到原谅,得不到心灵上的安慰。
并且,她要在关键时刻也给苏家一刀,让他们知道被最亲的人伤害是什么滋味。
江岳晴开始主动适应教坊司的生活,在她的顺从下,教坊司的日子仿佛没有那么痛苦了,又仿佛更加痛苦。
直到她入宫,看到了久违的仇人,苏芙蕖。
苏芙蕖还是如同记忆般耀眼,而自己则如同阴沟里的蛆虫,丑陋不堪。
她疯狂的忌恨,忌恨的想要当场杀人,甚至想问问苏芙蕖,用亲人换来的太平,到底舒不舒服。
江岳晴觉得,自己大概早就疯了。
理智牵绊着她,痛苦又如影随形。
后来,江岳晴故意在和秦燊的纠缠中提起苏芙蕖。
如果,她不提起苏芙蕖,她大概真的能爬上帝王的床。
可是那一刻,江岳晴犹豫了。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她又为什么非要在数百种香料里,选择荷花香呢?
为什么秦燊问她证据时,她迟迟没有拿出来呢?
江岳晴不想承认那份潜藏在骨子里,深深掩埋的爱,那会让她更加痛苦。
她和苏家是仇人,只是仇人。
如果要聊天,那就只有仇恨。
永别,再也别见了。
……
与此同时,张太后前去御书房见秦燊。
现在陶家已倒,心腹大患已除,她紧接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卸磨杀驴,除掉苏芙蕖。
她可没有好耐心戏耍对手,毕竟,过度的自信就是自负,她给对手成长的机会,就是催化自己的死亡。
“皇帝,此女心机深沉,不仅假孕争宠,陷害陶皇后,还两头押宝,冒犯天家威严,实乃不忠不洁之女,不堪为妃。”
“哀家念在苏太师在前线打仗的功劳和辛苦,不忍对此女施以极刑,但此女若不重罚重判,宫规威严便形同虚设。”
张太后说话的间隙,秦燊已经看完苏芙蕖亲手撰写的那封认罪书。
他面色沉静如水,分不清喜怒,将认罪书放在桌上。
“哀家知道皇帝要维稳前朝,那便由哀家和张家来做这个恶人,检举处罚此女,鸩酒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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