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功成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清晨，林天才如常来到协和医院。
初冬的北京已有寒意，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药材混合的气息。
他刚在中医科办公室坐下，院长的秘书就找来，孙明翰院长让他立即过去一趟。
林天才心里微微一动，孙院长亲自召见，通常不是小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穿过门诊大楼，来到行政楼三层。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天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孙明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进去，孙院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看见林天才，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天才来了，快坐。”
林天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快速琢磨着院长找他的原因。
是之前那个中风病人的治疗方案？还是针灸止血法的推广进展？
孙明翰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林天才摇摇头：“请院长明示。”
孙明翰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递给林天才：“你看看这个。”
林天才接过，翻开一看，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一份卫生部签发的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推广〈赤脚医生实用手册〉的通知》。
文件详细记录了七月份提交的手册，在过去四个月里由卫生部联合多家基层医院进行的验证结果。
孙明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自豪，“效果惊人，尤其是在农村和偏远地区，对文化水平不高、缺医少药的情况特别适用。
现在卫生部已经决定全国印刷推广，第一批十万册已经下厂了。”
林天才一页页翻看着文件。
里面有详细的验证数据：在河北、山西、陕西等地的试点县，采用手册中的方法后，常见病的自我处理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因小病拖延成大病的情况减少了三分之一。
尤其是一些简单的中医急救法，比如针灸止血、刮痧退烧，在缺医少药的地方挽救了不少生命。
“院长，这……”林天才抬起头，眼里有惊讶，也有感动。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七月中旬把手册交给孙院长时，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毕竟这个年代，一项新事物的推广往往需要层层审批，反复论证。
短短四个月就有这样的进展，孙院长在其中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孙明翰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跟你知会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接下来，可能会有报社的采访，卫生部可能也会安排一些推广工作，需要你配合。
你是手册的主要编写者，有些场合必须出席。”
他顿了顿，看着林天才，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天才，你这次真是给我们协和医院长脸了。
卫生部的领导专门打电话来，说协和出了一个真正为人民着想的医生。”
林天才放下文件，站起身，郑重地向孙明翰鞠了一躬：“院长，谢谢您。
我知道，如果没有您的奔走推动，这本手册不可能这么快得到认可和推广。”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林天才很清楚，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成就背后，往往需要有人铺路。
孙明翰作为协和医院的院长，在医学界有广泛的人脉和影响力，正是他的推动，才让这本手册跳过许多繁琐程序，直接进入验证和推广阶段。
孙明翰坦然接受了这份感谢，但语气依然平和：“这是应该的，你毕竟是我们协和的医生，你的成就，就是协和的成就。
现在协和的医生能为全国人民做出贡献，不止是你和你师父，我们医院也是极大的有面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天才，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重你这本手册吗？”
林天才摇摇头。
孙明翰转过身，眼神锐利，“因为实用，现在国家困难，医疗资源紧缺，尤其是农村和偏远地区，一个县可能就一两个正经医生。
老百姓有点头疼脑热，要么硬扛，要么找赤脚医生，可那些赤脚医生大多没受过正规训练，靠的是祖传的方子，时灵时不灵。”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文件：“你这本手册，好就好在简单、易懂、实用。
不需要多高的文化，认字就行，不需要多贵的药材，常见的草药就能用。
方法也简单，照着做就有效。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东西。”
林天才静静听着。
他编写这本手册时，确实是这样想的——要能让最普通的农民看懂，能用最廉价的药材治病，能解决最常见的病症。
“院长，我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他轻声说。
“但很多人都没想到，或者想到了没去做。”
孙明翰拍拍他的肩膀，“这就是你的可贵之处，不藏私，不居功，真心实意想为老百姓做点事。”
他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下来：“好了，说正事，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能会比较忙。
采访、座谈、可能需要去外地做培训……医院这边，我会跟梁主任打招呼，适当减少你的门诊量。
不过你自己也要安排好时间，本职工作不能丢。”
“我明白。”林天才点头，“院长放心，我会安排好。”
孙明翰想起什么，“还有，回去也跟你师父吴老说一声。
他是你的中医师父，这次手册里很多中医内容，也凝结了他的心血，并且有两章还是他亲自给你补齐的。
卫生部可能会派人去拜访他，让他也有个准备。”
“好的，我今天下班就去师父那儿。”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医护人员在走动。
林天才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感动，也有压力。
欣喜的是，自己编写的东西真能帮助到需要的人。
感动的是，孙院长和那些验证手册的基层医生们的付出。
压力则是，接下来要面对的采访和推广工作，这对他来说是个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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