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挂腊肉
东跨院正房的卧室内，昏黄的光晕笼着床帐，像拢住了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柔。
苏月华侧卧着，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被林天才轻轻握着。
苏月华的声音很轻，“天才哥，你今天去我爸那儿，主要是南方军区想要回阳散的药方吧？”
林天才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帐顶那一片朦胧的暗影，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我也让岳父给回绝了。”他缓缓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破这夜的宁静，“暂时没打算交出药方。”
苏月华安静地听着，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像安抚，也像鼓励。
“我还让岳父跟大哥那边说明了——药方里用到的几味主药，人参、灵芝、何首乌，都是百年起步的年份。”
林天才偏过头，看着妻子在昏暗光线中柔和的侧脸，“想量产根本不可能，这不是工厂里流水线，拧拧螺丝就能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自嘲：“不然还不早臭大街了，哪里还叫什么吊命用的回阳散。”
苏月华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更多的是心疼。
她当然明白丈夫的顾虑。
这样的药材，别说批量供应，就是凑齐一副也要看机缘。
“你自己做主就行。”
苏月华温声说，“我爸也不过是代为传话，他那人你是知道的，最怕给人添麻烦，这回要不是大哥写信来，他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也知道，我大嫂的父亲是师长，在部队干了三十多年了。
上回那个小队出任务，三个重伤员里有一个是他们师的人。
老爷子急得血压都高了，听说回阳散把人救回来，专程给大哥打了电话……”
林天才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大哥才会这么上心。”
苏月华说完这句，抬眼看着丈夫，“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替他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边的出发点是想救命，不是贪你的方子。”
“我明白。”林天才握紧她的手，“月淮大哥的为人我信得过。
他沉默片刻，又开口，声音沉缓：“但药方不是药丸，东西给了出去，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万一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变成某些人升官发财的敲门砖，或者被哪个研究所拆解分析后拿个似是而非的仿制品充数，耽误了真正的病人……”
他没说完，苏月华却已经懂了。
次日一早，张爱娟端上小米粥、窝窝头，还有昨晚剩下的几个酸菜油渣包子，在笼屉里馏透了，香气四溢。
林爷爷咬一口包子，满足地眯起眼：“这酸菜配油渣，绝了。”
“等天才出差走了，我给月华单包几笼冻上，想吃馏馏就得。”张爱娟说着，又给苏月华夹了个包子，“月华，多吃点。”
饭后林天才又要开启他一天的上班，今天一天也没什么大病，过得还算轻松。
晚上吃完饭等苏月华睡熟后，林天才闪进空间。
灵田空间里，时间流速五倍于外界。
几日前涂抹腌制的野猪肉，在空间里已过了二十天。
盐分与香料的滋味丝丝入扣，肥膘转为半透明，瘦肉呈现深邃的酱红色，正是起缸晾晒的最佳时机。
他意念微动，大缸中腌渍好的肉块便一块块悬空而起，在空间澄澈的空气里排成一列。
灶上的大锅早已烧滚了水。
林天才将肉块浸入热水，用布条刷洗表面多余的盐霜与香料碎屑。
水汽蒸腾，腌肉独有的咸鲜气息弥漫开来。
洗好的肉用铁钩穿起，一根根挂上厨房梁下预先架好的木杆。
肥瘦相间的五花，紧实精瘦的后腿，带着软骨的肋排，还有两条细细的里脊——各有各的去处。
一个小时后，300多斤的肉便被他清洗好，看着挂在梁上，很是过瘾。
侧柏叶是白天从空间的山上采的。
那片矮丘向阳，柏树生得蓊郁，枝条上的鳞叶墨绿油亮，掐一片揉开，清凉的苦香直透天灵盖。
林天才将柏枝铺在腊肉下方的铁盆里，又添了几把干橘皮和松塔。
火柴划亮，橘皮先燃起细小的火苗，柏叶接着冒出浓白的青烟。
烟不急，火不旺，要的就是这半明半灭的熏灼。
他立在梁下看了一会儿。
用不少几天白烟裹着腊肉，肉皮从玉白渐渐转为浅金，又从浅金缓缓晕成蜜蜡般的黄褐。
肥膘透亮，瘦肉紧实，油脂被烟火逼出，一滴、两滴，落在柏叶上激起轻微的“呲”声。
这味道太熟悉了。
小时候林家村的老屋后院，每年腊月爷爷都要杀年猪。
那时日子紧，一头猪要管全家大半年的荤腥。
后腿做火腿，肋排腌腊排，五花吊腊肉，肥膘熬猪油，猪头卤了过年，下水收拾干净灌血肠、卤杂碎。
爷爷熏肉时，他蹲在灶边添柏枝。
爷爷说，柏叶熏肉，肉里有山林的味儿。
如今山林就在他掌中。
林天才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眼看时间还早，林天才来到药柜前立了片刻。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炼药了。
之前忙着《赤脚医生手册》的编写、收尾、表彰会、出差筹备；
医院里病人一个接一个，家里月华怀着身孕，院里邻里琐事不断……。
他伸出手，拉开一个抽屉。
熟地黄，九蒸九晒，油润乌亮。
又一个抽屉。
山茱萸，去核酒浸，暗红酸甜。
再一个。
山药，色白如玉，粉性足。
他一一取出，摊放在药案上。
杜仲、枸杞子、菟丝子、鹿角胶、肉桂、附子、韭菜子、淫羊藿……一味味药材从药柜的格子间请出，在青石案上渐次铺开。
壮阳散。
这个方子他早就有了，从师父吴守仁那里学来的，师承可溯至清末御医房。
方子本身不复杂，温补肾阳、填精益髓，对症的是肾阳不足、命门火衰。
说白了些——男人那点事。
林天才指尖抚过鹿角胶琥珀色的断面，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自己用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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