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包厢里的怠慢
十一点一刻。
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只手随意地推开了。
楚涵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起不久，头发带着点凌乱的湿意，像是匆匆冲了个澡。
身上套了件深色的休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
脸上还带着点熬夜后的倦怠和刚醒的慵懒，但那双眼睛，扫过包厢时的眼神，却锐利依旧，带着一种对眼前凝重氛围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耐烦。
他先看到了坐在侧边、明显松了口气但更紧张的罗德里格斯，随意点了点头：“议员，早。”
那语气，仿佛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中央沙发上的斯皮尔身上。
没有惊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这人谁？”
他朝斯皮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罗德里格斯。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包厢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语调平淡，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天然的疏离。
罗德里格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脸色变幻，急声道：“楚涵！这位就是斯皮尔先生！斯皮尔先生，这位就是楚涵导演。”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像个紧张的拍卖师急于介绍两件珍品，试图用急促的介绍掩盖楚涵的失礼，强行把气氛拉回谈判桌。
“斯皮尔先生有些事情想和您聊聊，关于…呃…关于一些行业动向，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斯皮尔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金属摩擦般的冷笑。
他终于放下了那个素白得刺眼的茶杯。
杯底触碰玻璃茶几，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哒”声。
他没有立刻看楚涵，身体微微后靠，倚在丝绒沙发背上，灰蓝色的眼睛像淬了寒冰的探照灯，冷冷地罩住了楚涵。
“罗德里格斯议员不必费心引荐了。”
斯皮尔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字字清晰，“楚涵先生不来，我也知道他是谁。《杀手》的票房金童，瓦格斯背后站着的人，还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个叫保罗的司机女儿抚养权案里，那个‘幸运’的帮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整个空间，连罗德里格斯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当然，”
斯皮尔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寒意更甚，“还有米歇尔。塞伦区的米歇尔。白皮帮的那个米歇尔。”
他盯着楚涵的脸，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死的很不体面。在一个废弃仓库里。像垃圾一样。脑袋开了花。”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仿佛抽成了真空。
罗德里格斯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渗出，他张开嘴想说什么缓和，却发不出声音。
楚涵听完，脸上那点刚睡醒的慵懒褪得一干二净。
米歇尔死了？
他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米歇尔的死亡只能和王猛以及瓦格斯做的。
他嗤笑一声，声音清晰地在包厢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沙哑和嘲弄：
“哦？米歇尔？”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那个夜总会的小混混头子？听说他死了？那可真是…洛杉矶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隔着茶几，目光毫不退缩地对上斯皮尔那双冰湖般的眼睛，
“是我让人干的，又如何？”
“楚涵！”
罗德里格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警示和后怕，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双手下意识做出隔开的姿势，声音因为急切而有点变调，“慎言！这是斯皮尔先生！米歇尔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语速飞快，目光在两人脸上紧张地游移，试图找到调和的缝隙。
斯皮尔的脸部肌肉纹丝未动，仿佛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过，不是怒火，更像是某种精密陷阱被触动时的确认信号。
他看着楚涵那张写满年轻气盛和毫无敬畏的脸，再看看中间那个焦头烂额、拼命想灭火的罗德里格斯。
一种巨大的、被冒犯的荒谬感，甚至夹杂着一丝对这个新时代不知天高地厚者的冷酷兴味，取代了最初的震怒。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那不是愉快的笑，而是一种彻底的放弃和宣告终结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罗德里格斯那张惶急的脸，也没有再对楚涵说任何一句话。
他从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上，稳稳地站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压迫感。
昂贵的定制西装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他个子与楚涵相仿，但当他完全站直，那种源自权势沉淀和世代积累的威严，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他绕过面前碍事的茶几，昂贵的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包厢紧闭的门。
罗德里格斯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嘴唇翕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精心搭建的沟通桥梁，已经被彻底炸毁。
楚涵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斯皮尔的背影。
那股冰冷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随着斯皮尔的移动而移动，掠过他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但很快被他心底那股不屑的烦躁压了下去。
他不怕，只是觉得…麻烦。
斯皮尔走到门口，没有停顿，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包厢门。
外面明亮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声瞬间涌入，又迅速被隔绝。
他没有回头。
一步迈出。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沉沉地关上。
楚涵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罗德里格斯，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
“毛病。”语气里尽是轻慢和不耐烦。
罗德里格斯忍不住推了一下楚涵，抱怨道：“你怎么敢这么得罪他啊！”
“而且米歇尔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调查清楚了吗？万一和你们没关系呢。”
楚涵扣了扣自己的鼻子，低声道：“我估计，大概率和我是有些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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