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归来,相聚
一切尘埃落定,至少是暂时落定。张家的主要叛国者被公开审判后明正典刑,其党羽或被拘押,或闻风逃散,余孽的清理则交给了后续的地方机构与季文翰部继续协同处理。
东北的战事虽未完全结束——仍有零星日军残部与匪患需要肃清——但最大的威胁已经拔除,大局已定。
盛时庭接到命令,率部南返休整,同时,他也终于可以兑现对映雪的承诺,带她回家。
北上的列车,如今变成了南归的专列,只是车厢里的气氛已与来时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简陋,虽然映雪的腹部已高高隆起,行动越发不便,虽然盛时庭左臂的伤还未完全拆线,时常需要检查换药,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赴死的决绝与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满载而归的疲惫的轻松,以及近乡情切的隐隐激动。
顾正泽和程思怡也同车返回,他们婉拒了盛时庭安排的更舒适车厢,坚持和映雪他们待在一起。
车厢里,时常能听到他们平和的交谈声,间或夹杂着映雪因胎动而发出的低低惊呼或轻笑。
列车轰隆,穿过夏末初秋的华北平原。窗外的景色从关外的苍茫粗犷,逐渐变为田野的规整与村庄的稠密。
战火的痕迹依然可见,被焚毁的村落,废弃的工事,但更多的,是顽强生长着的庄稼,和在田间地头忙碌的、衣着简朴却神色坚毅的农民。希望,如同这季节更替,不可阻挡地萌发。
北平,渐行渐近。
......
月台上。
盛歆瑶紧紧牵着侄女盛持盈的小手,不时踮起脚尖向列车进站的方向张望。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鹅黄色旗袍,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中那份混合着激动、担忧与期待的亮光。
沈逸轩站在她身侧,一身熨帖的浅灰西装,面容清俊依旧,眉宇间比数月前更添了几分沉稳与隐约的、属于掌权者的威仪。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铁轨尽头,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姑姑,姑姑,”盛持盈仰起小脸,粉雕玉琢般的脸蛋上写满了急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着,“爹爹和娘亲……是今天到吗?盈儿好想他们呀。” 孩子的声音糯软清亮,带着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思念。
盛歆瑶蹲下身,摸了摸侄女柔软的头发,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却放得格外轻柔:“盈儿乖,是今天到。你看,火车马上就要进站了。爹爹和娘亲打了大胜仗,马上就回来了,盈儿高不高兴?”
“高兴!”盛持盈用力点头,小手攥紧了姑姑的手指,又忍不住扭动小身子,试图看得更远些,“盈儿给爹爹娘亲留了最好吃的桂花糕!还有,盈儿学会背诗了,要背给爹爹听!”
沈逸轩听着这稚嫩的童言,唇角微弯,伸手轻轻按了按盛持盈的小脑袋:“盈儿真乖,爹爹娘亲听了,一定欢喜。”
就在这时,悠长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车轮与铁轨摩擦的轰鸣,一列绿色的军列缓缓驶入站台,最终稳稳停住。
车厢门陆续打开,军装笔挺的士兵们有序地下车列队,也有穿着便装或护士服的人员夹杂其中。
盛歆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沈逸轩也凝神望去。
终于,在一节车厢门口,出现了那个他们无比熟悉、却似乎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盛时庭率先踏下踏板。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将官呢制军服,肩章熠熠,腰佩短剑,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比起数月前离开时,明显清瘦了许多,脸颊线条更加分明,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属于战火与生死的风霜痕迹。
他的左臂仍用绷带吊在胸前,但这无损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历经血火淬炼后更加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威严气度。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月台,在看到盛歆瑶、沈逸轩,尤其是那个小小身影时,骤然软化,如同冰封的湖面瞬间被春阳照暖。
他并未立刻走过来,而是转过身,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搀扶住紧随其后下车的映雪。
映雪穿着一件宽松的烟青色旗袍,外罩一件素色薄呢披肩,腹部高高隆起,行动迟缓。
她的脸庞比离开时圆润了些,那是孕期的丰腴,但气色却很好,皮肤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长途颠簸的疲惫。
当她扶着盛时庭的手,双脚稳稳踏在北平站月台坚实的地面上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眼圈不由得微微红了。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搜索,立刻便锁定了月台那边翘首以盼的亲人。
“爹爹!娘亲!”
还没等大人们反应,盛持盈已经挣脱了盛歆瑶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张开双臂,咯咯笑着,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父母的方向飞奔过去。孩子眼中只有久别重逢的爹娘,全然忘了其他。
“盈儿!慢点跑!” 盛歆瑶惊呼,生怕他摔着。
盛时庭反应极快,眼看女儿炮弹似的冲过来,目标直扑映雪,他下意识地一个侧步,用自己未受伤的右半边身体,轻柔却坚定地将映雪护在了身后,同时微微弯腰,左臂虽不便,右臂却已张开,精准地迎住了扑过来的小肉团子。
“来,爹爹抱!” 盛时庭一把将女儿抱起,掂了掂分量,冷峻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胡茬的灿烂笑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愉悦,“让爹爹看看,我们盈儿有没有长高长胖?嗯,重了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确认映雪站稳无恙,才又笑着对眼巴巴望着母亲、似乎有些委屈的女儿解释道:“你娘亲现在抱不动你啦,她肚子里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怕撞着。来,爹爹抱一样的。”
盛持盈被父亲高高抱起,起初因为没扑到母亲怀里而扁了扁嘴,但听到父亲的话,又感受到父亲坚实有力的怀抱,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小手好奇地摸了摸盛时庭胸前的勋章,又去碰他吊着的左臂:“爹爹,手手疼吗?”
“不疼了,快好了。” 盛时庭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抱着他,转身面向已经快步走过来的盛歆瑶和沈逸轩。
映雪这时才从盛时庭身后慢慢走出来,看着女儿,眼中已盈满泪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女儿柔软的脸蛋和头发,声音哽咽:“盈儿……我的盈儿……长这么大了……”
“娘亲不哭,盈儿乖乖的。” 盛持盈懂事地用小手去擦映雪的脸,童言稚语却最是暖心。
盛歆瑶已走到近前,看着兄长虽然消瘦却精神矍铄、嫂子安然无恙且腹中有喜,再看到侄儿活泼可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扑上来先抓住映雪的手上下打量:“嫂子!你可算回来了!身子还好吗?路上辛苦了吧?” 又转向盛时庭,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字里。
沈逸轩站在上前一步,对着盛时庭紧紧拥抱,沉声道:“辛苦了,时庭!凯旋归来,实乃国家之幸,民族之光!” 他的目光真诚而带着敬佩。
随后,他才看向映雪,语气温和关切:“嫂子一路劳顿,平安回来就好。府中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盛时庭对沈逸轩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在他出征期间稳住后方的信任与担当,他记在心里。然后才对妹妹道:“好了,歆瑶,别哭了,都回来了,是喜事。”
这时,顾正泽和程思怡也带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车,走了过来。盛歆瑶和沈逸轩连忙上前见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程思怡笑着拉过盛歆瑶的手,又弯腰逗了逗盛时庭怀里的盛持盈,气氛顿时更加融洽热闹起来。
月台上,其他车厢的士兵和归来人员也陆续与家人团聚,欢呼声、哭泣声、笑声交织成一片。阳光正好,透过车站高大的玻璃穹顶洒下,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团圆喜悦的脸庞。
盛时庭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轻轻揽住映雪的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他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站台,看着身边的至亲与挚友,看着怀中女儿天真依赖的脸庞,感受着臂弯里妻子真实温暖的依靠,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在母亲腹中隐约的动静……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充盈的感觉,缓缓涨满了他的胸腔。
烽火连天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回家的路终于走完。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至少此刻,他们团聚在秋日晴朗的北平天空下。
家国天下,儿女情长,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暂时的安放之处。新的生活,即将在这团聚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中,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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