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打直球
江城大酒店，雅间内。
铺着雪白桌布的大圆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数十道江城特色佳肴，热气伴着香气袅袅升起。
虞家在江城的几位年轻一辈，正在此设宴款待林晏与彭善两位将军。
气氛不算特别热烈，但也绝不冷场，维持在一种礼貌而舒适的节奏上。
虞远之作为同辈中的大哥，深谙酒桌交际，言辞得体，不断说着漂亮话，称赞两位年轻将军的英武与战功。
赵锦年则在一旁穿插着讲述一些江城趣闻和商界轶事，引得众人不时发笑。
虞依萱和她的堂姐虞曼卿，大多时候只是含笑静听，偶尔在话题转到她们熟悉的领域时，才会温言细语地接上几句，举止优雅得体。
彭善吃得十分痛快。在前线待了那么久，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而虞家几人几乎把江城有名的菜式点了个遍，让他大快朵颐。
林晏同样埋头专注于美食，不得不说，这精心烹制的地方菜肴，味道确实绝了，比他常吃的军用罐头和行军干粮强了不知多少倍。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彭善用餐巾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诸位太客气了，这席面，这味道，真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来，林兄，别光顾着吃，敬虞小姐一杯，感谢主人家的盛情款待啊！”
林晏闻言，也端起酒杯，向虞依萱示意，语气是一贯的平和客气：“虞小姐破费了。”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虞依萱微微一笑，举杯回敬，声音清悦：“两位将军是贵客，更是我虞家的恩人，略备薄酒，聊表心意，不成敬意，请。”
两人隔空对饮，气氛寻常。
趁着旁人聊起江城其他商铺发展的间隙，彭善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林晏，挤眉弄眼：
“林兄，抓紧点啊！不然明天真得陪着罗司令去见别的姑娘了，那时候可就都是陌生人，虞小姐好歹还熟悉些。”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些，用气声问：“要不要兄弟我帮你……试探试探口风？”
林晏两世都是单身，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行，楚珩兄，那你……委婉一点，隐晦一点，先试探一下。”
“隐晦？委婉？懂！包在我身上！”彭善一拍大腿，信心满满，“好兄弟，相信哥哥我！当年在俺们县城，咱也是俘获过不少姑娘芳心的！”
两人的窃窃私语虽然轻微，但也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些许注意，不过大家只当是两位将军在私下交谈军务，并未在意，话题依旧围绕着生意。
“咳咳！”彭善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桌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他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脸上带着一种办正事的认真表情，目光直接投向虞依萱，开门见山，声音洪亮：“不知虞依萱小姐，可曾婚配？”
刹那间，整个雅间鸦雀无声。
林晏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锦年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笑容不变，自然地接话道：“表妹她，至今尚未许配人家。”
“好！”彭善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用一种爽快语气，目光扫过虞家众人，最后落在林晏身上，朗声说道：“那诸位看，我这林兄弟，人怎么样？合适不？要是合适，咱们就找个时间，把日子定一定？”
林晏彻底呆若木鸡。
我勒个直球！
不是……说好的试探呢？彭善所谓的委婉，就是打直球？！
而坐在对面的虞依萱，更是猝不及防。
“唰”的一下，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脖颈蔓延而上，瞬间染透了双颊和耳尖。
她下意识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雅间中出现了两尊石像，一个是黑白色的，一个是红色的。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两位当事人双双陷入石化状态的微妙时刻……
“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虞远之从容地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抹圆融笑容，目光温和地扫过彭善和林晏，最后落在脸颊绯红，尚未完全回神的堂妹身上。
“彭将军真是快人快语，性情豪爽！”虞远之笑着打趣，巧妙地化解了这直球带来的冲击力，
“林将军青年俊杰，战功赫赫，人品贵重，我们自然是看在眼里，钦佩在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而周全：“不过，依萱的婚事，终究是人生大事。我们这些做兄姊的，虽然关心，但毕竟不是长辈，不敢越俎代庖。”
“最终还需禀明家祖父，并请示依萱的父亲，由长辈们定夺，方合礼数。”
他举杯向彭善和林晏示意，笑容不变：“两位将军放心，我们虞家绝非拖沓之家。”
“今日彭将军既然提起，足见诚意。待宴后，我们即刻修书，将今日之事与两位将军的厚意，详陈于家中长辈，想必很快便能给两位一个答复。”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没有当场冷场或拒绝，给足了两位将军面子，又将决定权顺理成章地推回了家族长辈层面，符合规矩，也让猝不及防的虞依萱有了缓冲的余地。
同时承诺了会迅速反馈，表达了虞家的重视与诚意。
彭善听了，哈哈一笑，也举杯：“虞大少爷说得在理！是俺心急了，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饮尽，算是把刚才那过于直接的话圆了回来，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赵锦年也笑着附和，开始聊起别的话题。
虞曼卿轻轻拉了拉还在发愣的虞依萱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
虞依萱这才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波澜，只是耳根的红晕仍未完全褪去。
林晏终于从刚才那足以让人社会性死亡的僵直状态中缓过一口气，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地，咬牙切齿。
刚才那一瞬间，尴尬的他脚趾几乎要抠出一条战壕。
宴席在虞远之的圆场下得以继续，推杯换盏，表面恢复了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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