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微服私访
乾清宫的朱漆大门被一只冻得通红的手猛力推开，夹杂着雪沫的寒风呼啸着卷入殿内，吹得几案上的宣纸哗啦作响。
承祜依旧坐在那张狐裘大椅里连姿势都没变过，手里还把玩着那块金怀表，嘴角噙着一丝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笑意。
“想通了？”
胤礽几步冲到御案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那笔架上的紫毫毛笔都跳了几跳。
他死死盯着承祜，咬牙切齿地说道：
“五十万不够！得六十万！还得加上南洋橡胶公司和直隶铁路局各百分之五的干股！另外，内阁的人选，除了兵部和外务部必须听您的，其他的，全由我说了算！您要是敢插手财政部的一个铜板，这首相我就不干了！”
承祜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成长。
他啪地一声合上怀表，站起身来，向胤礽伸出了右手。
“成交，我的首相大人。”
……
半个月后，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变革在紫禁城内无声地完成了。
没有血流成河的宫变，没有激烈震荡的党争。
在《大清宪制纲要》颁布的那一刻，延续了几千年的绝对君权被一只无形的手关进了笼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新制度
首任内阁首相爱新觉罗·胤礽顶着巨大的压力带着那帮被承祜戏称为“资本家走狗”的新派官员，正式入主文华殿。
而完成了这一切的承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批了一张无限期的假条。
冬日的京城火车站，蒸汽弥漫。
这座刚刚竣工不久的庞然大物宛如一头钢铁巨兽盘踞在正阳门外，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悬挂着一面崭新的青龙旗，在蒸汽机车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中猎猎作响。
一列漆成明黄色的皇家专列正静静地停靠在站台上。
车头那个巨大的纯铜龙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喷吐着白色的蒸汽，仿佛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承祜换下了一身龙袍，穿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头上戴着一顶西式礼帽，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翡翠狮子头的文明棍。
他站在月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烟味和机油味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惬意。
这才是工业革命的味道，这才是文明进步的香气。
“二哥……哦不，首相大人真的不来送送？”
站在承祜身后的，是一位身穿锦缎长袍、腰缠万贯玉带的年轻男子。
他生得一双桃花眼，嘴角总是挂着三分精明的笑意，手里转动着两颗极品文玩核桃——正是十阿哥胤禟。
“他？”承祜轻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他现在估计正被那帮议员围着要预算呢。刚上任就要面对明年对普鲁士的军火出口配额问题，够他喝一壶的。我这时候去触他霉头，那是找骂。”
“大哥，咱们这次真的不带侍卫？”
另一侧，一位身形挺拔、目光坚毅的少年有些担忧地问道。
胤祥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劲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带什么侍卫？带了侍卫还能看到真东西吗？”
承祜用文明棍敲了敲地面，纠正道，“还有，出了这个门，别叫大哥，叫大掌柜。老十是二掌柜，十四你是护院。咱们这次是京城来的盛世商行，去江南考察生意的。”
胤禟眼珠子一转，立刻进入了角色，嘿嘿一笑道：“大掌柜说得是。这江南如今可是遍地黄金，自从开了海禁，那是富得流油。弟弟我……咳，二掌柜我早就想去那边的股市看看了，听说苏州那边的丝绸期货炒得比京城还凶。”
“走吧，上车。去看看我亲手打下的这片大好河山。”
承祜挥了挥手，率先踏上了铺着红地毯的列车踏板。
“呜——！！！”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巨大的连杆开始缓缓转动，钢铁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
车厢内温暖如春，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奢华金饰，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现代化的舒适。
真皮沙发、羊毛地毯、还有那盏稳稳当当挂在车顶的水晶电灯。
承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此时的北方大地，依旧是一片银装素裹。
但与十年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寂寥不同，如今的铁道两旁，随处可见正在冒着黑烟的烟囱。
那是水泥厂、砖瓦厂，还有无数依附于铁路而生的小作坊。
远处蜿蜒的水泥路上，运送货物的马车队排成了长龙。
电线杆像是一排排卫士，忠实地将电力输送到远方。
“十四，你看。”
承祜指着窗外掠过的一座座冒着蒸汽的工厂，“这就是力量。不是八旗铁骑那种血肉之躯的力量，而是钢铁、蒸汽和电力的力量。有了这些，大清的脊梁才算是真的挺直了。”
胤祥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大……大掌柜，以前我在书里读‘千里江陵一日还’，总觉得是夸张。可现在坐在这铁车上，看着这速度，才觉得古人要是活到现在，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算什么。”胤禟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看着一本《帝国财经周报》，漫不经心地说道，“等到了江南，你们才叫开眼呢。听说上海那边，洋鬼子的商船都要排队进港，码头上的装卸工一个月能挣五块龙币，比以前一个七品县令的俸禄都高。”
承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这次南下，不仅仅是为了游山玩水，更是想亲眼看看这繁华背后的阴影，以及那个被他催熟的社会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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