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源界的主人
昆仑仙山穿过银白之门后，所有声音消失了。
风没了。
阵法嗡鸣没了。
学生们的呼吸声都像被棉花捂住，只剩下心跳。
但心跳也在变慢。
不是紧张导致的加速，是整个生命节律在被这片空间同步。
方源低头看自己的手，灵力在经脉里的流速降到了平时的三分之一，但每一缕灵力的质量浓缩了将近十倍。
“别慌，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李恒的声音从仙山顶上传下来，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的身体在适应。大概三分钟就好。”
仙山落地了。
没有冲击，没有震动。像一片叶子搁在水面上。
银白色的地面在仙山底部微微凹陷了一点，然后托住了它。螺旋纹路从接触面向四周扩散开去，像水波，又像某种信号在传递。
操场上的学生们扒着栏杆往下看。
脚下的地面不是土，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
是一种活着的东西。
纹路在缓慢旋转，像指纹，又像年轮。每隔几秒会泛起一阵银光的脉动，节奏十分规律。
“地是活的……”魏无涯蹲在围栏边，伸手想摸，被旁边金秀贤一把拽回来。
“你疯了？万一吃人呢。”
“我就摸一下——”
“院长说了不让摸你就别摸。”
“院长没说不让摸。”
“你敢？”
魏无涯缩回了手。
李恒已经从仙山上跳了下去。
鞋底踩在银白色的地面上，纹路立刻从他脚下向外扩散得更快了。不是排斥，更像是迎接。每一道纹路经过他脚边时都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继续向远处传递。
小黑从他肩头滑了下来，四肢着地。
暗金色的外骨骼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整片银白大地震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范围极大。
从仙山脚下一直到视野极限，所有纹路同时闪烁了一次。
像这片土地认出了小黑。
小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金色独眼贴着地面，嘴里发出极低频的呜咽。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
是一种方源从没在它身上见过的情绪。
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终于踩到了家门口的石板路。
“院长，那棵树——”
谢忘生站在仙山边缘，手里的罗盘已经彻底失灵，指针在原地打转。
那棵树。
穿过门的时候看到的巨树。
现在近了，但依然看不到全貌。
根部从银白大地里拱出来，每一条根都有昆仑仙山那么粗。根须扎进大地后向四面八方延伸，地面上的螺旋纹路就是从这些根须上生长出来的。
整片银白色的大地，整个源界的地面，都是这棵树的根系。
主干从地平线以下升起，穿过没有云的银白天空，一直往上。
往上。
往上。
看不到顶。
树皮是暗银色的，上面布满了和小黑外骨骼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
树枝从主干上分出来，每一根都长得没有尽头，在银白色的天空中交错成网。
树叶是半透明的。
每一片叶子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方源凝神细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叶子里面转动的东西，是星球。
一片叶子里裹着一颗完整的星球。
有的在旋转，有的是静止的残骸，有的被浓雾遮盖只看得到模糊的轮廓。
成千上万片叶子挂在枝头，成千上万颗星球在里面沉默地运转。
方源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冷的。
“院长，这棵树——每一片叶子里都是一个世界。”
李恒仰头看着树冠，表情第一次不那么随意了。
他没说话。
小黑从地上站起来了。
它开始往树的方向走。
速度很慢，每走一步，脚下的纹路就亮一圈。像大地在为它点灯引路。
走了大约两百米。
树根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
不是之前那种灌入灵魂的“来”。
是物理层面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树根在挪动。
两条最粗的根缓缓分开，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的内壁全是暗金纹路，亮度比外面强了十倍不止，光从洞里涌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发光的路。
路的尽头通向树干内部。
小黑回头看了李恒一眼。
金色独眼里的光变得很复杂。有渴望，有犹豫，有困惑，还有一点点像是在征求许可。
李恒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想进去？”
小黑的暗金纹路闪了两下。
“那就进。”
李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源，看好仙山别让人乱跑。我带小黑进去转转。”
“院长——”
“放心，这地方要是想弄死我们，过门的时候就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
李恒迈步往洞口走。
小黑紧紧跟着他，趴在他脚边，暗金纹路的频率和洞壁里的光完全同步了。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树根内部。
洞口在他们身后没有关闭，光从里面持续溢出来。
方源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洞口，握紧了五雷震天鼓。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五分钟。
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六分钟的时候，地面又震了。
这次不是从地球内核传来的。
是脚下的银白大地在震。
所有螺旋纹路同时加速旋转，树干上的暗金纹路由下而上逐层点亮，树叶里的星球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
整棵树在启动。
操场上的学生们全部退到了仙山中央，谢忘生的防御阵法第一时间撑了起来。
大约三十秒后，震动停了。
纹路恢复了正常的转速。
但树干内部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字，不是词。
是一声叹息。
极轻的，极长的叹息。
像什么东西等了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叹息结束后，洞口里亮起了一盏金色的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然后李恒走出来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
方源跟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表情。
不是紧张，不是震惊，不是愤怒。
是难得的、彻底的沉默。
小黑趴在他肩上，暗金纹路的光柔和了很多，金色独眼半阖着，整个身体蜷成很小的一团。
像哭过。
“院长？里面——”
“开个全校大会。”
李恒的声音平稳，但没有往常那股懒洋洋的调子。
“什么？”
“叫所有人到操场集合，包括安保部，包括万龙之王。所有人。”
方源没再多问，立刻打开联络器发通知。
五分钟后，一千二百多名学生和全部安保人员再次集结在操场。
李恒站在仙山主峰的突出岩石上，手里抱着小黑。
底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觉出了不对劲。
院长没吃东西，没开玩笑，没翘脚。
“我在树里面见到了一个人。”
全场的呼吸都轻了。
“准确地说，不是人。是这棵树的主人。”
李恒的手指轻轻划过小黑的脊背。
“它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久到连灵魂都风化成了灰，只剩下最后一缕执念撑着，等了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就为了把一句话交给小黑。”
操场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什么话？”方源问。
李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黑。
小黑把脑袋埋在他胳膊弯里，缩得更紧了。
“它说——”
李恒抬起头。
“'孩子，别让它们醒。'”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头顶银白色的天空炸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漏出来的不是光。
是黑色的。
浓稠的，腥臭的，正在蠕动的黑色。
树干上所有的暗金纹路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叶子里的星球开始摇晃。
有三片叶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同时枯萎凋零，里面的星球碎成了齑粉。
裂缝还在扩大。
从裂缝的边缘，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
手是白色的。
白得不正常。
五根手指上每一个关节都长着一颗闭合的眼球。
眼球在同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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