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后谈【汗流浃背的宇智波鼬】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望着父母与弟弟团聚的场景，望着整个宇智波一族重获新生的景象。

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欣慰。

他的嘴角有着淡淡的、温柔的弧度，眼中倒映着那幕他曾经以为永远无法实现的画面。

但在这份欣慰之下，是深藏的落寞。

他没有上前，没有加入其中，甚至没有让自己被注意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一个……罪人。

对鼬来说，死亡原本是最好的归宿。

作为一个背负着弑亲灭族罪孽的人，作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背叛者，能够在完成最后的使命后安然死去，这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好的结局。

他从未期待过复活。

不，应该说，他认为自己不配复活。

本应该是这样的。

他静静地想着，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相拥的一家人身上。

佐助长大了，也变强了，父母也回来了，宇智波的族人们都回来了……

他们都能够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和平的活下去。

这样就够了。

他不需要更多，只要能够看到这一幕，能够知道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这就足够了。

他可以继续当一个旁观者，一个影子，一个……不被需要的存在。

就在鼬沉浸在这种自我放逐的思绪中时，一双细腻光滑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环绕住了他。

那手臂很纤细，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腹部，指尖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上，温暖得令人心悸。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甜腻而温柔，带着熟悉的笑意：

“可别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哦，鼬。”

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命中，从指尖到脊椎，瞬间僵直。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

这个声音……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到了身后的，那熟悉的爱人的身影。

乌黑的秀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少女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澈而明亮，正专注地、深深地凝视着他。

宇智波泉。

那个他年少时相恋的女孩，那个在灭族之夜被他亲手终结生命的女孩，那个在月读中与他共同度过五十年虚假人生的“妻子”。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真实地，完整地，活生生地。

鼬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那眼中毫无芥蒂的温柔，一时间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出声询问道：

“泉，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笨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睿智的宇智波鼬。

但泉对此并不在意。

她看着这样的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

她一只手依然环着鼬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伸出，轻轻地点上他的额头。

那是一个熟悉到令人心痛的动作。

在月读世界的五十年里，每当鼬在她面前陷入沉思或自我怀疑时，她总是这样点着他的额头，把他从思绪的深渊中拉回来。

“别忘了。”

泉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亲昵的笑意：

“我们可是一起度过了五十年的夫妻哦。老爷爷心里在想些什么，老奶奶还能不知道吗？”

她眨了眨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你总是这样，遇到事情就想一个人承担，想躲起来，想用‘为你好’的名义推开所有人。

但是啊，鼬——”

她的手指从额头滑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轻声呢喃道：

“这次不行了哦，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鼬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打从心底里爱着他，即使在知道了所有真相后，依然选择理解他、陪伴他，甚至自愿死在他手中的女孩。

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那些日常的温暖，那些深夜的交谈，那些在虚假世界里真实存在过的爱……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冲垮了那名为理智的防线。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终于无法控制地涌起水光。

“……对不起。”

鼬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泉，对不起……”

为那灭族之夜，为她那被夺走的生命，为了所有他无法挽回的过错。

泉望着眼前的鼬，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笑容依然温柔，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用向我道歉，鼬。”

她顿了顿，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小恶魔般的、带着促狭与羞涩的表情：

“不过嘛，你要是硬要道歉的话……”

泉将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期待与戏谑：

“就像我们在月读世界里那样——”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少女般的羞怯，却又大胆得令人心跳加速：

“生两个孩子吧。”

“这次就叫‘融’和‘触’吧！”

泉继续说道，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笑容也更加灿烂：

“你觉得怎么样？”

宇智波融和宇智波触？？？

原本沉浸在深深内疚与感动中的鼬，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眼中的泪水还悬在睫毛上，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从沉重切换为了近乎呆滞的茫然。

足足过了三秒钟，鼬才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

他眨了眨眼，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和此刻的冲击而有些结巴：

“呃，这两个名字……还是算了吧。”

那语气中的无奈与纵容，让泉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过后，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鼬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

那里，佐助和父母已经结束了拥抱，正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富岳的手依然放在佐助肩上，美琴则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脸上是幸福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

而更远处，宇智波的族人们也渐渐从最初的茫然中回过神来，开始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喜悦的交谈声，重逢的欢呼声，哭泣与笑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族地重新充满了生机。

那是鼬曾经亲手摧毁，又在之后无比渴望能够看到的景象。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也变得低沉：

“泉，你觉得……”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还能够站在佐助身边吗？站在父亲和母亲身边？站在……你的身边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宇智波的族人，那些他曾经亲手结束生命的同胞的身上，轻声低语道：

“我……还能赎尽我的罪过吗？”

这些问题压抑在他心中太久，即使复活，即使重新站在阳光下，他依然无法摆脱那份深植骨髓的罪孽感。

泉望着眼前的鼬，正要回答，而另一个声音先一步响起了。

清澈，明朗，带着熟悉的温暖笑意：

“这个嘛，得让你先作出行动再说了。”

‘这个声音……’

鼬的身体再次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

晨光中，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那人穿着宇智波的传统服饰与深绿色的马甲。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通透而睿智的光芒。

“止水……”

鼬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宇智波止水，他最尊敬的兄长，最信赖的朋友，那个为了守护村子、为了给他指引道路而选择自尽的挚友。

止水笑着朝鼬挥了挥手，那动作随意而亲昵，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然后，他走上前，在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给他来了个带着熟悉力道的脑瓜崩。

“咚。”

“疼……”

鼬下意识地捂住额头，那表情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少年时期的窘迫。

止水笑得更开心了，他没有给鼬反应的时间。

他伸手按住鼬的肩膀用力一掰，将鼬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重新面朝宇智波族地的中央，面朝那些正在团聚的族人们。

原本还沉浸在团聚喜悦中的佐助、富岳和美琴同时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鼬所在的方向。

佐助的表情很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哥哥在那里。

不只是他们，那些原本在交谈着、在哭泣、在欢笑的宇智波的族人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转过了头。

成百上千双黑色的眼睛，穿插着数十双猩红的写轮眼，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聚焦在同一个身影上。

目光各异。

有困惑，审视，警惕，也有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恨意。

毕竟，对大多数族人来说，宇智波鼬依然是那个在血月之夜屠杀全族的凶手，是那个背叛了家族与血脉的叛徒。

鼬站在那片目光的焦点中，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审判台上。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能感觉到族人们心中翻涌的情绪。

止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而坚定：

“关于你之前做的那些蠢事，可别想着一死了之啊，鼬。”

“族里可有好多人想要和你算一笔账呢。

那些伤痛，那些被你罪责，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时间和行动去愈合，去弥补。”

止水看着鼬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愧疚与痛苦，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咬紧牙关吧，鼬。”

“活着，去面对，承担这一切吧，这才是真正的赎罪。”

鼬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止水。

挚友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中闪烁着不容他退缩的坚定。

他看向另一边，泉依然握着他的手，对他微笑着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

最后，他看向前方。

看向那个站在父母中间，朝他伸出手的弟弟。

佐助的手伸得很直，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开。

鼬看着那只手，看着佐助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缓缓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苦涩，很无奈，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我厌恶。

但在这苦涩之下，又有着如释重负的、近乎梦幻的温柔。

是啊。

即使是他，在此刻也不免觉得……汗流浃背了起来。

前方的路不会平坦。

族人们的怒火，亲人们的痛心，自己内心的罪孽感……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去面对，去化解，去承担。

但是——

有止水在身边。

有泉在身边。

有佐助在等待。

有父母在陪伴。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鼬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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